滿院,全都是屍體。
「到底發生了什麼?」
魯赤天看著這一幕,那張一直保持著冷靜的臉上此刻睚眥欲裂。
不是,他不就離開了那麼一小會兒嗎?
怎麼馮長陵就被殺了?
「屬,屬下辦事不力,還請大人處罰。」
旁邊的銀甲衛跪在地上,顫顫巍巍開口道。
這是處罰不處罰的事情嗎?
魯赤天單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但是卻根本沒辦法做到。
他的心臟此刻瘋了一樣的在祈求一件事情。
「東西……有被拿走嗎?」
「……」
這死一般的寂靜讓他最後的那一絲絲僥倖也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事情,到了最壞的地步。
他這一次的疏忽犯下的是難以想像的大錯。
手掌從臉上滑落。
他那握著槍從來都不會抖的手這個時候在不住的哆嗦,表情面如死灰。
「調兵,把所有的銀甲衛全都給調過來。」
「找,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這人給找到。」
他沒有用太嚴厲的聲音來說這話。
因為現在嚴不嚴厲已經不重要的。
如果東西找不回來,今日在場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得自刎謝罪。
整個尊海城恐怕都會因此而遭受到難以想像的毀滅性打擊。
千百年以來,這是第一次出現長老傳承丟失的事情,若是找不回來,他這個銀甲衛的衛首最該以死謝罪。
「是,是……」
聽到魯赤天聲音的銀甲衛連忙慌張地站了起來,朝著外面飛快跑了出去。
而就在魯赤天低下頭,想要狠狠扇自己幾個巴掌的時候,從外面跑來了一個護衛打扮的人。
滿頭大汗,人還沒到聲音就響了起來。
「衛首大人,大長老召喚。」
魯赤天的目光狠狠一揪。
終究還是知道了。
今晚,不管是發生什麼樣的事情,他大概都不會意外了吧。
……
「馮長陵殺了馮潺?」
兒子殺了爹?
弒父?
羅芝聽著阿茜的話,整個人都麻了。
今晚這齣戲這麼精彩的嗎?
不過這樣一來……
「郡主的謀劃徹底落了空……」
羅芝的表情嚴肅起來。
自家郡主可是在大王面前立了軍令狀的,如今這樣的情況已經成了一團亂麻,舊的計劃已經全部被推翻,之後又要該怎麼做呢?
把三生果給砸了進去,就換來了這樣的一個結果。
郡主又要如何向大王交代呢?
阿茜同樣也想到了這個問題,神情黯淡。
都怪她辦事不力。
可這樣的意外,又有誰能想得到呢?
「所幸黯釘還在,不管東西到了誰的手裡,我們還能有機會取來……」
說著,阿茜就朝放置著黯釘的儲物仙器摸了過去。
但下一秒,她的表情就僵在了原地,手掌一動不動。
「怎麼了?」
羅芝察覺到了她的異常,疑惑地開口問道。
但阿茜顧不上回答她,只是不信邪地又在自己的腰間摸了又摸,最後這才確定了一件事。
她僵硬地轉過頭,看向了羅芝。
「黯,黯釘……不見了。」
「???」
羅芝愣住了。
阿茜渾身冰涼。
腦海當中不斷回放著今天的每一個記憶。
她跑的時候明明把黯釘給拿上了。
和魯赤天激戰的時候,也沒有看到他沖黯釘下手,或者說,以魯赤天那個性格,他大概更喜歡在事後摸屍,而不是做這種偷偷摸摸的事情。
那是什麼時候……
她微微一愣。
突然想到了那陣詭異的風,那聲意料之外的脆響。
是那個時候!
那時還有第四個人在場!
是誰?!!
他是誰!!!
……
「是誰呢?好難猜啊。」
白忘冬隨手把解開的儲物仙器朝著旁邊一扔,掂著手裡的盒子,上上下下一拋一拋的。
這玩意就是曲憐衣那傢伙耗費巨資,消耗了無數材料才打造出來這麼一根的曠世奇物。
說實話。
光看這盒子和那精美的造型。
這玩意的確像是曲憐衣的風格。
她就喜歡這種漂亮到誇張的東西,就算這東西不是給她準備的,也改不了這娘胎裡帶出來的臭毛病。
「不過這樣一來倒是給你準備上了,怎麼樣,開不開心?」
白忘冬拍了拍身邊坐著的斗篷身影,一把把他的肩膀摟住。
哪怕他並不能說話,但這也不影響白忘冬分外興起的自言自語。
「這麼漂亮的釘子,扎進心口的話,想必也是件享受的事情。」
就算是已經失去了心動的本能,但想來如果他的大腦還能夠正常轉動的話,應該會感到榮幸的吧。
畢竟,能紮上這釘子的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代表接受了馮家的傳承,是馮家現任的家主。
「這本來是你大哥才有的資格,現在落到了你的身上,你要怎麼感謝我啊。」
「馮長洺。」
啪嗒。
兜帽無力地從頭上落下來。
露出了下面遮擋著的那張蒼白到沒有一絲血色的臉。
他低著頭,眼中毫無生氣可言。
不對。
或者說。
這本來就是一具屍體。
他早就失去了做所有事情的資格。
白忘冬瞥了他一眼。
生前沒能做到的事情,死後反而有了這個機會,這也算是一種人生圓滿了吧。
鬆開手,輕輕一拉。
馮長洺的屍體就直接跌進了身後的冰棺當中。
「唉。」
白忘冬嘆了口氣。
緊接著,從他旁邊的虛空當中,就緩緩浮現出了一道身影。
頭戴帷帽,臉被輕紗遮擋,腰間捆綁著鈴鐺,渾身上下都被各種各樣的飾品給堆滿。
雙手揣著袖子,能從身形上看的出來,這是個男性。
他站在白忘冬的身邊,一動不動。
白忘冬雙目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化作了鎏金色的模樣。
他擺擺手,只說了三個字。
「開始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來者就把那揣著的雙手從袖子當中解放了出來。
這才能看到他的雙手之上綁著絲線,絲線的另一頭連接著一隻傀儡。
手指律動,傀儡也動。
下一秒,那躺在冰棺里的馮長洺屍體就「噌」的一下從冰棺當中直起了腰。
攥在手心裡的藍色珠子驟然閃亮。
他打開手掌,把東西給露了出來。
那就是今晚讓所有人爭搶的東西,屬於最終勝者的獎盃。
白忘冬側過身,跨坐在冰棺上,目光認真打量著這個東西。
這就是能夠讓長老會千年存在,無論改朝換代多少次,都能夠保持超然地位的原因。
說實話,光看的話,他其實還是搞不明白這東西到底意味著什麼的。
但是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東西現在在他的手裡,他擁有對它絕對的控制權。
重要的是今晚這座城裡每一個站在權勢塔尖的大人物都想要得到它,每一個人都為了它爭搶到頭破血流。
重要的是,這東西能夠讓藍平歌忍氣吞聲,能夠讓馮潺那條老狗有恃無恐,拿到它,就等於拿到了一片通關的拼圖。
「哼呵呵,嗬嗬嗬嗬……」
白忘冬抬起手,捂住臉,雙手之後傳來了他那斷斷續續的笑聲。
他晃蕩著身體,一想到今晚那些自詡掌控著尊海城的大人物們都會急得睡不著覺,他的心情就格外的愉悅。
旁邊他的第十五隻鬼靈還在把玩著手中的木偶。
身後冰棺里的馮長洺學著馮長陵的動作,四肢僵硬地運轉著自己的馮家仙法。
那顆明亮的珠子就像是化作了一團水一樣,軟趴趴地朝著馮長洺的身體飛快鑽了進去,生怕是遲了一步就會錯過什麼一樣。
靈力在馮長洺的身上流轉,這個過程漫長而又繁雜。
白忘冬把手從臉上放下來,無所事事地伸出手撥動了一下鬼靈手中的木偶。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那木偶雖然沒有長尾巴,但看起來真的很像是一隻造型滑稽的猴子。
「師禺……」
白忘冬輕輕念叨著這隻鬼靈的名字,繼而又回頭看了一眼冰棺里坐著的馮長洺。
也是。
就這狼狽的樣子,說是只猴子,好像……也蠻貼切嘛。
……
咚咚——
大長老府。
不止一個人的耳邊響起了這樣的聲音。
大長老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旁邊從四面八方趕來的各位長老此時此刻的表情都是同樣的難看。
他們太知道這一聲心跳意味著什麼了。
大長老這次真的是維持不住自己臉上的從容,那張老臉扭曲的讓人覺得可怕。
「魯赤天,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吧?」
他抬起那雙陰鷙的眼眸,冷冷看著下面跪倒在地的魯赤天,聲音當中像是九天之上的冰碴子。
魯赤天聽到這聲音頓時打了個寒顫,連忙把頭又給低下了一些。
他不知道,但這不妨礙他明白現在的狀況,所有長老都在這裡,同時有了反應。
這就意味著……
「有人開始煉化馮家的傳承之物了。」
魯赤天從這句話裡面聽到了濃濃的血腥味。
常年修身養性的大長老終於還是破了戒,這股濃濃的殺氣,讓其他的長老噤若寒蟬,整個房間當中全都只剩下了他一個人的聲音。
「我感受到了,他就在那個地方。」
「去,把那個小偷給找出來,然後把東西帶回來,把他碎屍萬段。」
「今晚所有和這件事有關係的人,一個都不要留,如果有人敢攔你,不管是誰,讓他們全都去死。」
他雙手抓著椅子的扶手,一字一句地說道。
身子微微前傾,影子在燭火下搖曳,飛快的閃動,就像是在勾勒著屍山血海。
「屬下遵命。」
魯赤天語氣堅決地開口道。
然後就站起了身。
大長老手指一抬,一道由水流組成的靈魚頃刻間就出現在了魯赤天的面前,繞著他在半空中遊動了兩圈,然後就飛快朝著門外沖了出去。
魯赤天二話不說,直接轉身,身影剎那間消失在了原地,跟著那靈魚朝著遠方遁去。
一時間,整個院子四面八方的銀甲衛同時都有了動作。
聽著銀甲撞擊的聲音,屋子裡面的長老們氣氛越發凝重。
大長老抓著自己的心臟,感受著那一道氣息的具體位置,目光飛快閃爍。
然後……
他敲了敲扶手。
大長老府的管家出現在了他的身邊。
「去通知王城吧。」
今晚這場鬧劇由王城起,自然也不可能就讓他獨身事外。
他要和那位海靈王「興師問罪」。
管家聞言低下頭,沒有任何的反應,只是行禮後撤,消失在了這房間當中。
千百年來。
這是唯一的一次,傳承流落在外被人偷走。
大長老都快要瘋了。
「如果真的,真的……」
他根本不敢想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情。
「既然能夠煉化,那就說明這小偷也是馮家的人,大哥不用太過悲觀。」
一旁的二長老感受到他身上那來來回回湧現的氣息,連忙開口提醒道。
「我們清點一下馮家直系子弟,一定能查出來這人是誰。」
當然也不排除老七一把年紀搞出私生子的這種可能。
其實還有一句話二長老現在沒敢說。
那就是只要對方能夠煉化,那就能夠為傳承之物提供靈力,維持穩定。
只要能夠讓傳承之物穩定下來,那暫時就不會出任何的問題,他們有的是時間一點一點排查。
但瞥了一眼自家大哥那難看的表情,這話現在肯定是說不得的。
「而且我們能夠感知到他的具體位置,魯赤天現在帶人趕過去,一定能將其給抓到的。」
一旁的五長老補充了一句。
她現在也不說糖不糖的事情了。
只是試圖用這種話來安撫自家大哥的情緒。
長老會裡這些兄弟姐妹各有各的毛病,但其實真正發起病來最可怕的那個人,一定不是他們這些表現最明顯的。
大哥已經很多年沒有過這樣情緒失控的時候了。
「你們說得對……」
聽著弟弟妹妹的話,大長老抬起手緊緊抓住自己的心口,感受著那清晰的感覺。
其實都不是什麼大事,是他有些激動……
唰——
瞳孔緊縮,眼眶猛地張開。
那原本緩和下來的表情頃刻間再度難看了起來。
他緊緊咬著牙,藍色的眼睛當中有著血紅在飛快的滲出。
同樣的表情出現在了在場每一個長老的臉上、
這次誰也沒心情再勸了。
「那氣息……」
「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