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
尊海城內就沒有真的秘密。
藍渙的行動瞞不過其他人。
當得知太子府的勢力開始著手於尋找一個「老奴」的時候,幾乎整個尊海城有數的勢力都把目光放到了這邊。
萬闡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還在鯨舟之上。
他坐著的鯨舟剛剛離開上一座城市,即將趕往金海城。
但當他聽到趙管家的匯報之後,他先是沉默了幾秒,隨即就默默放下了手中的筆,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這個消息來的太不是時候了。
就好像是在拔河的時候,突然旁邊的人講了個笑話,讓他一下子手軟,讓繩子脫了手,輸給了對面一大截。
他和墨一夏的角逐,就是看誰先沉不住氣。
他占盡優勢,勝券在握。
可殷涵青偏偏在這個時候回來,太子府偏偏要在這個時候發難,讓整個尊海城的人都知道了這個「老奴」的存在。
這件事瞞不住太久了。
很快整個尊海城都會因為這個來自於大明的人族而感到興奮。
金山銀山擺在眼前,沒有人會不為之而心動。
就連藍渙此時雖然在嘴上叫囂著要給這個「小偷」一個教訓,說著只是單純要進行一個報復。
可這種話騙得了誰?
曾經靠著這條商路積累到那麼多財富的他是最清楚其中到底有多少利可圖的。
如今看著重建商路的希望就在眼前,藍渙怎麼可能會什麼都不做,只是為了報復?
這話說出來連尊海城裡的三歲小孩聽了都不行。
若是等到尊海城的其他人都反應過來,等到墨一夏察覺到這樣的情況。
那麼很快,萬鯨商會的優勢就會被極速縮減。
鯨舟的確是墨一夏最好的選擇,可卻不是唯一的選擇。
曾經有著充沛經驗的王太子府無疑也可以是一個絕佳的合作對象。
有著殷涵青那個馭鯨人在,鯨舟的作用就沒那麼占據優勢了。
更何況。
若是說之前他答應下來能夠打其他人一個措手不及的話,現在若是繼續猶豫和拉扯,一定會喪失掉先機。
屆時,他就算是和墨一夏再度達成合作,也不知道會有多少人跳出來截胡和阻攔。
不能再繼續拉扯下去了。
這件事必須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有一個明確的結果。
「唉~」
還是那句話。
這件事發生的太不是時候了。
完全打了個他一個措手不及。
沒想到這場拉鋸戰居然會以一個這樣的方式,率先分出勝負。
「回尊海城吧。」
他突然覺得有些累了。
他想起了他老爹曾經對他說過的一句話。
做生意這種事,縱使是優勢占盡,也萬萬不要沾沾自喜,洋洋得意,因為有的時候,有種不講道理的東西,足以扭轉整個局面。
那東西的名字,叫做「運氣」。
墨一夏。
還真是好運氣啊。
看來這筆買賣,是一定能賺到錢了。
……
尊海城。
白忘冬坐在院子當中,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旁邊的羅芝此刻出現在這裡,顯得分外的礙眼。
「郡主催促了。」
羅芝淡淡開口道。
催催催,就知道催。
一天到晚到底有多少人在催他啊。
秋玉城那老頭每天雷打不動的一句「時間不多了」,像是索命符。
另一個老頭柳七伯更是時不時會問「你答應我的事情什麼時候能兌現」。
太子府的人催「拜神祖教」,公主府的人催「馮潺」,就連上次去見林東南的時候,他都忍不住催了一句「先生可否多來幾次」。
哇哦。
逐漸的。
他在這座城裡打的工好像越來越多了。
長長出了一口氣,他緩緩睜開眼睛,很直白地對著羅芝翻了個白眼。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若是連這點耐心都沒有,那郡主還是不要和萬鯨商會搶食吃比較好。」
「可是你想讓萬闡先低頭……」
羅芝不知道該怎麼說。
萬闡那樣的人物,怎麼可能會先低頭。
「若是不能讓他先低頭,那公主府就真的沒得吃了。」
白忘冬靠著椅背,身體晃動,坐著躺椅搖了起來。
雖然說清樂公主府現在還不知道這生意具體是什麼,但萬鯨商會就是塊金字招牌,只要能搭上線,就能夠讓他們放心。
所以有這樣的機會,曲憐衣當然不會錯過。
而想要讓萬闡同意清樂公主府的加盟,以及考慮一下那門有些離譜的婚事,這前提條件就是萬闡主動上門來求和。
唉。
他這處處都是在為了清樂公主府考慮。
當真是個忠心耿耿的賢臣。
說實話,他現在每天起來,總是會忍不住對自己的那一二三四份忠心感動的痛哭流涕。
也不知道曲憐衣看不看得到他的這份忠心……
感受到白忘冬的視線,羅芝心虛地朝著旁邊撇了撇臉。
她沒辦法不心虛。
自家郡主心裡在想什麼她很清楚。
忠心什麼的,她不感興趣的。
她更感興趣的,可能是白忘冬那顆噗通噗通跳著的心。
到底要在什麼時候讓它再也跳不起來會更合適,這大概才是現在困擾著曲憐衣的問題。
「你,要不然……」
羅芝想到這裡是下意識想要提醒白忘冬一句的。
但話到了嘴邊,卻終究還是沒能說出來。
逃?
又能逃到哪裡去。
再說了,墨一夏要是真的逃了,曲憐衣發起瘋來,第一個遭殃的就是她。
雖然她欠了墨一夏一個人情,但這人情還不足以讓她背叛郡主。
所以,比起這個,她能做的或許是……
「你還有什麼想做但沒做過的事情,大可以告訴我一聲,我可以幫你。」
「嗯???」
白忘冬少見的一臉懵逼。
什麼鬼?
九曲十八彎?
這話題怎麼突然就拐到這裡來了?
「有病吧你。」
白忘冬抱著肩膀,對著她毫不客氣冷笑一聲。
羅芝被他刺了這麼一句也不惱,只是微微垂了垂眼皮,沒有再做回應。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眼皮底下此刻是什麼樣的眼神。
不過話說回來。
「你怎麼確定萬闡一定會先低頭?」
「你就是有病。」
白忘冬毫不客氣地說道。
能這麼彆扭地把話題給拉回來,羅芝還真是獨一份。
不過……
「其實你把萬闡想差了。」
白忘冬還是好心解釋道。
「你覺得萬闡是萬鯨商會的少會長,一生下來就高高在上,是這尊海城裡了不得的大人物。」
「你覺得這樣的大人物看重臉面,不會輕易低頭。」
「你還覺得,就算是低頭,也不該是對著我這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白忘冬緩緩搖了搖頭。
沒等著羅芝反駁,白忘冬就果斷開口道。
「可你這樣的想法是不對的。」
「比起所謂的大人物,萬家的父子其實更像是一對貪婪的商人。」
「這樣的商人看錢看得比臉面更重要。」
甚至於有的時候,臉面未嘗不是可以用來明碼標價賣出去的東西、
重建商路這種事情,勢必是要和王庭通氣的,這種事情宜快不宜遲,若是錯過了良機,所要付出的代價會呈十幾倍的增加。
為了少付出一些這多餘的代價。
這份臉皮放下的速度可能會比羅芝想像中的還要快。
看著羅芝那皺著黛眉,有些不相信的樣子,白忘冬輕輕一笑,隨即就轉頭看向了門外。
「你瞧,這不來了嗎?」
羅芝微微一愣,立馬轉過頭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然後,下一秒。
「咚咚咚。」
「墨公子可在家?」
「我家公子請墨公子過府一敘。」
蒼老的聲音很是熟悉。
趙管家親自過來,足見誠意。
羅芝驚駭地看著門外,然後扭頭看了一眼身邊已經站起來的白忘冬。
白忘冬抬手輕輕拍了下羅芝的肩膀,然後微微一笑,就轉身朝著院門的方向走了過去。
拿喬也拿喬到極限了。
再裝下去也只會平添惡感。
也該他主動上個門以表誠意了。
羅芝看著他的背影,表情晦澀。
不光光是因為萬鯨商會真的先低了頭,還有剛才那一瞬間,白忘冬比她先感知到門外那老人的氣息。
這傢伙的實力……
「還真是可惜啊。」
英年早逝。
天妒英才。
也許就是這個意思吧。
右腳朝著後面輕輕退了一步,羅芝垂下眼皮,身影緩緩消失在了原地,走的悄無聲息,沒有驚動任何的人。
嘎吱——
同一時間,門被拉開。
白忘冬看著門外的趙管家,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
不驕不躁。
沒有贏了一頭的傲慢,也沒有因為趙管家的上門而洋洋得意。
他就這麼溫和看著他。
讓趙管家都微微愣了一下。
隨即,老頭就低下頭,對著他恭敬行禮,送上了帖子。
「還請墨公子……」
「我明白。」
白忘冬輕輕打斷了他的話,把帖子給收下了。
「走吧。」
「這些天我也想了很多。」
「我也想要見見萬少爺了。」
說完這句話,他就把帖子給揣進了袖子裡,然後邁步和趙管家擦肩而過。
趙管家眼皮一跳。
不知道為什麼。
他總覺得白忘冬雖然是一副和善的樣子,可這架勢……卻像是來勢洶洶一樣。
他有預感。
今日的談判,少爺也許不會有一個好心情了。
……
「哦?」
「他是這麼說的啊。」
嘎巴。
曲憐衣用剪子把一朵花輕輕剪了下來。
若是白忘冬在這裡,這次一定能分的出來,這玩意不叫瓊彩花,而是一盆彩珠花。
「耐心嗎?」
把剪子和剪下來的花一同放到一旁的托盤裡。
曲憐衣接過遞過來的濕帕子輕輕擦了擦手。
「可惜。」
「墨公子還是不了解我。」
「本郡主最缺的就是耐心。」
那麼大一塊肥肉就擺在那裡,她可等不及就這麼乖乖看著別人分餐。
什麼都不做,就這麼等著嗟來之食餵到嘴裡,可不是她曲憐衣的行事風格。
所以……
她招了招手,把人叫了過來。
「去看看二郡主那邊準備好了沒有。」
「她那性子,在府里憋了這麼久,一定無聊壞了吧。」
「去告訴她,已經可以走了,我今日帶她出府去玩。」
哇哦~
時時刻刻關心自己妹妹的心理狀況。
這可真是怎麼做一個好姐姐的必修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