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仙猜想，這位傲意灑脫的女子，飛升到仙界之後一直受法則壓制，整個人都變得委屈了吧。
不由放輕了聲音：「怎麼了？」
胡桃小聲囁嚅道：「光樺老祖對我們不薄，假如你方便的話……」
張仙不等她說完，便寵溺的揉了揉她的頭髮，「那是肯定要好好感謝他的。要不是他，我也不會這麼順利就接到你們。」
安頓好兩女之後，張仙心神一閃，便離開了神藏世界，來到外界的山谷之中。
他縱身一躍，幾個閃爍之間便來到了星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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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是接近，便愈能感受到光樺老祖身上散發出的浩瀚仙靈威壓。
然而當他再度看見那團光芒正拖著幾顆星球在星空中緩緩前行時，心中莫名地生出一絲悲涼之感。
直到接近他約萬里之遙，張仙才停下腳步。
而在他面前的虛空中，光芒緩緩凝結聚攏，化作一株蒼勁古木的虛影，枝幹虬結，葉脈流轉，仿佛經歷了億萬年的風霜。
張仙拱手，語氣平和，「見過光樺老祖。」
他對這位初次蒙面的樹靈之祖，心中懷著由衷的敬佩。
以一己之軀拖著星球、帶著全族流離生存，這份堅忍與擔當，實在讓人動容。
包括他先前進來時看到的那具龐大得遮天蔽日的樹軀，應該同樣是一位樹靈老祖，對方以犧牲自身神智為代價，削弱了天地法則的壓制之力，為全族謀求生機。
樹影微微晃動，仿佛在打量張仙。
片刻後，光樺老祖低沉而蒼老的聲音在虛空中響起，「這位人族小友，想不到你真能找到這裡來。」
張仙身邊光華一閃，胡桃的身影再次顯現在他身側。
她同樣語氣誠懇，「見過光樺老祖，這些年……多謝老祖的照拂。」
她說話之間，臉色又添了幾抹蒼白，顯然這方天地法則的壓制力讓她極不好受，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耗她的元氣。
張仙不動聲色地在胡桃背上輕輕一點，一層淡金色光膜覆蓋在她全身，稍稍消解了她的不適。
光樺老祖有些吃驚。
在他的感知中，胡桃分明只消失了不到一個時辰，再出現時竟已如此生龍活虎，而且體內蘊含著一股磅礴的、前所未有的生機，仿佛重獲新生。
他自然不知道，胡桃已經在神藏世界中恢復了好幾天，不僅經過張仙滋補，還服用了大量仙品級的天材地寶，早已脫胎換骨。
「呵……沒事就好。」光樺老祖的聲音里透出欣慰，「你的這位朋友很神奇，老朽我修煉數千萬年，都沒見識過這等人物。」
張仙笑著回禮，「老祖謬讚了。我和胡桃正準備離開這裡，不知有什麼事情是我能為老祖，或者說是為樹靈一族所能做的？」
光樺老祖輕輕一嘆，樹影搖晃間仿佛在搖頭。
「能做的……我都不知道我還能為族群做些什麼。」
說著，他又轉向胡桃，「你能出去，不用擔心法則壓制的影響了嗎？」
胡桃下意識地看向張仙，卻又有些欲言又止。
這畢竟牽扯到張仙最深層次的秘密，她不好擅自開口。
張仙倒是坦蕩得很，「實不相瞞，我能開闢出一處特殊的秘境，可以規避天地法則的影響。」
光樺老祖更加吃驚。
秘境本是由這方天地所生，天然受制於天地法則。對方說他的秘境能夠規避法則影響，這種說法他聞所未聞。
但他並未細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底牌，胡桃能恢復過來，就已足以說明張仙的非凡之處。
張仙繼續道，「若老祖不嫌棄，我那處秘境還能容得下一些樹靈族人。可以讓他們待在裡面安心修煉，不受天地法則的干擾。」
光樺老祖沉默良久，樹影中的光芒明滅不定，最終化作一聲悵然的嘆息。
「那也只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況且樹靈一脈，有這小女娃兒跟著你，也不算斷絕。」
他說這話時，語中雖帶著豁達，卻掩不住那股深入骨髓的蒼涼。
胡桃聽了光樺老祖的話，心中不免戚戚然，眼眶又紅了，她下意識地握緊了張仙的手，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張仙輕輕反握住她的手，又抬頭望向那團光芒，「老祖，你這樣拖著星球前行，我冒昧地問一句，不知道您這樣還能堅持多久？」
光樺老祖輕嘆一聲：「我以這副殘軀，已然拖行上千萬年，再來個千萬年也不成問題。但是人族的小娃娃……能堅持多久，關鍵不在於我，你能明白嗎？」
雖然對方只是一團模糊的光影，但張仙還是能感覺到，光樺老祖的氣息正遙遙指向自己後方那處更加巍峨壯闊的巨樹軀幹。
張仙回頭望去，沉聲問道：「是身後那位前輩？」
「正是，她名諱晴空老祖。」
光樺老祖的聲音更加低沉，「她比我更為年長，在我還是一棵小樹苗、連靈智都未開的時候，她已是大羅仙王。」
「可為了抵禦天地法則的壓制，她甘願以身化為陣軀，將自己的仙元、道韻、乃至神魂都融入了陣法之中，以對抗天地的侵蝕。」
「只有在她的陣樞覆蓋範圍之內，天地法則才會被大幅度削弱，我族才能夠得以殘存下來。而我拖著星球前行，不斷逃向宇宙的邊界，我們兩者，缺一不可。」
「若是哪一天，我們出了晴空老祖的陣法範圍，那便就是我族滅亡之日了。」
張仙回望身後那棵遮天蔽日的巨樹，心中那股油然而生的敬佩感再次洶湧翻騰。
修煉到大羅仙王之境，她應該有無數的辦法可以保全自身、逍遙天地，但她卻偏偏選擇了最壯烈、最決絕的一種。
以己身化為囚籠，只為換取全族殘喘的生機。
張仙再次開口：「那是能帶著晴空老祖一同走呢？」
光樺老祖微微搖頭，「小友的好意，老朽心領了。若真這麼簡單，我早就帶著晴空一起了。」
「然而……她的神智早在百萬年前就已徹底泯滅。我們能帶走她的身軀，卻帶不走她的靈識。現在的她，只是一棵巨樹，是她體內殘存的仙元還在維持著陣法運行。等到她仙元一散，陣法也就隨之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