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只是安靜地趴著,看著老頭子釣魚。
陽光曬在龜殼上,暖洋洋的,讓它昏昏欲睡。
它不明白釣魚有什麼樂趣,也不明白等待有什麼意義,只是覺得,待在這個老頭子身邊很安心。
不知過了多久,羽衣的魚竿猛地一沉。
他熟練地收線,一條活蹦亂跳的大魚被甩上了岸。
接著,羽衣就地取材,用幾塊石頭壘起一個簡易的灶台,又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口小鍋。他沒有用任何驚天動地的忍術,只是像最普通的人一樣,用手掌凝聚出一小團火焰點燃木柴。
海水被過濾淨化,倒入鍋中。剛剛釣上來的大魚被處理乾淨,和一些磯撫不認識的海草、菌菇一起放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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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很快,鍋里就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一股和照美冥鍋里極其相似,但又更加純粹、更加原始的鮮味,飄散開來。
【好香……】磯撫的獨眼亮了。
羽衣用一個大大的木碗,盛了滿滿一碗奶白色的魚湯,遞到了磯撫的嘴邊。
「來,嘗嘗看。小心燙。」
磯撫小心翼翼地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一股無法形容的溫暖與鮮美,瞬間包裹了它的整個靈魂。
那是它漫長的生命里,第一次嘗到「料理」的味道。
那不僅僅是食物,更是一種名為關懷與陪伴的味道。
【好喝!】
「哈哈哈,好喝就多喝點。」
羽衣看著磯撫開心的樣子,自己也笑得像個孩子。他坐在旁邊,一邊喝著湯,一邊有一搭沒一沒搭地跟它聊天。
「磯撫啊,這個世界很大,好吃的東西也很多。以後,你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人,各種各樣的事。」
「有的人可能會害怕你,有的人可能會想利用你。但你不要因此就憎恨這個世界。」
「你要記住,你的力量,不是用來破壞的。你看,就像這鍋湯,它能帶給生命溫暖和能量。」
「以後,我可能沒辦法一直陪著你們了。你們九個,要自己學著和這個世界相處。去找一個你們喜歡的地方,安穩地生活下去吧……」
老頭子的聲音,在悠遠的海風中,漸漸模糊。
磯撫看著他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
它記住了那個味道。
也記住了那個男人。
那是它漫長生命中,唯一感受過的,來自創造者的純粹溫柔。
那碗湯的餘溫,卻仿佛一直殘留在磯撫的靈魂深處,支撐著它度過了之後那段被誤解、被囚禁、被視為兵器的,漫長而孤獨的光陰。
……
「矢倉長老?」
照美冥的聲音將矢倉從深沉的回憶中喚醒。
他回過神,發現自己依舊端著那碗湯,而周圍所有人都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著他。
矢倉低下頭,看著碗裡清澈的湯。
湯,還是那碗湯。
但味道,已經不一樣了。
他再次喝了一口。
這一次,他品嘗到的不僅僅是食材的鮮美,還有一股……跨越了千年的,溫暖的懷念。
原來,這就是你一直忘不掉的味道啊,磯撫。
矢倉的內心,前所未有的平靜。
精神世界裡,那頭暴虐的巨龜也出奇地安靜。
【……嗯。】
【……那小子做的刺身,是神仙吃的。但這丫頭的湯,是家裡的味道……】
它只是靜靜地蜷縮在黑色海洋的深處,像一個終於找到了安身之所的孩子,感受著那份失而復得的溫暖。
矢倉感覺自己和磯撫之間,那道無形的、身為囚徒與監牢的隔閡,在這一刻,徹底消融了。
他不再是單純的人柱力,磯撫也不再是單純的尾獸。
他們,成了一個整體。
共享著同一份記憶,同一份感動,以及……同一份對美食的渴望。
矢倉抬起頭,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了那個正一臉自信微笑的少女臉上。
眼眶,有些發熱。
他忽然明白了。
什麼影的尊嚴,什麼政治的博弈,什麼村子的未來……在這一刻,都變得不再那麼重要。
他只想,讓自己的這個夥伴,再重溫一次家的味道。
念頭,在此刻無比通達。
「矢倉長老,該您……評分了。」
鬼燈汐在一旁小聲地提醒道,她已經迫不及不及待地想宣布結果,然後把剩下的湯都包圓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矢倉身上。
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猶豫。
只是抬起頭,迎著照美冥的目光,露出了一個眾人從未見過的,發自內心的微笑。
然後,他用一種清晰而堅定的聲音,說出了兩個字。
「十分。」
全場,一片死寂。
隨即,是山呼海嘯般的譁然。
「十分?矢倉長老給了十分?」
「他不是一向最嚴格的嗎?」
「這……雖然這湯確實好喝,但真的能比得上剛才那道藝術品一樣的刺身嗎?」
霧隱村的忍者們也懵了。
他們同樣沒想到,以嚴苛和老成著稱的矢倉長老,會如此直白地給出滿分。這……這簡直不像他。
「哥,」
鬼燈汐湊到鬼燈海月耳邊,「矢倉長老是不是被那碗湯好吃到腦子壞掉了?」
鬼燈海月沒有回答,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矢倉。
他從矢倉那前所未有的輕鬆笑容里,讀懂了一些東西。
而評委席上,猿飛日斬端起面前的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溫暖,醇厚。
他放下碗,看了一眼那個引發了全場騷動的矢倉,眼眸中閃過一絲洞悉一切的笑意。
原來如此。
這一分,不是給料理的。
是給那份橫跨了千年的,名為家的味道。
矢倉沒有理會周圍的嘈雜。
他只是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裡,平靜地問了一句。
【開心了嗎?】
良久的沉默。
然後,磯撫那瓮聲瓮氣,卻不再暴虐,反而帶著一絲滿足與慵懶的聲音響起。
【嗯。】
夠了。
矢倉的嘴角,上揚的弧度更大了。
今天任性一次。
為了我的搭檔,為了這隻孤獨了上千年的傻烏龜,為了那碗好喝的湯!
「我宣布!」
鬼燈汐看沒人反對,立刻抓準時機,猛地站了起來,高舉雙手,用盡全身力氣喊道,「本次料理對決!平手!!」
「所以兩邊的東西我們都可以隨便吃了對吧!」
她不等眾人反應,一個瞬身就衝到了秋道一族的大烤盤前,抱起一根還在滋滋冒油的章魚腿就開始狂啃,動作之迅猛,讓一旁的秋道取風都為之側目。
帶土還在嚷嚷著不公平,卻被卡卡西一句話噎了回去。
「所以,你是想讓霧隱的人把章魚刺身都吃完嗎?」
帶土一愣,回頭一看,發現不少好奇的霧隱忍者已經圍在了卡卡西的料理台前,對著那盤冰晶蓮花指指點點,躍躍欲試。
「我的肉!」
帶土怪叫一聲,也沖了過去。
僵持的氛圍被徹底打破。
之前還涇渭分明,互相戒備的兩村忍者,此刻像是被解除了某種封印。
木葉的忍者好奇地圍向照美冥的湯鍋,照美冥也落落大方地讓大家品嘗。
霧隱的忍者則在鬼燈汐的帶領下,對著秋道一族的烤肉發起了衝鋒。
一個好吃的口型,一個豎起的大拇指,就是最好的交流。
宇智波的忍者被幾個霧隱的女忍者圍住,紅著臉解釋豪火球之術除了打架,真的可以用來烤肉,而且能做到外焦里嫩。
犬冢一族的忍者正在和幾個霧隱的少年比劃,吹噓自家的忍犬不僅能追蹤,還能幫忙看護烤肉,防止被偷吃。
一片歡樂祥和的氣氛中,矢倉端著自己那碗沒喝完的湯,走到了卡卡西的料理台前。
他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夾起一片薄如蟬翼的章魚刺身,放進了自己的湯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