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美冥的呼吸幾乎停滯,她那被微卷長發半遮的碧綠眼眸中,倒映著那個站在矢倉身後,一手按著少年頭頂,另一隻手遙遙對著尾獸的男人。
猿飛日斬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平靜得仿佛在欣賞庭院裡的盆栽。
可就是這份極致的平靜,才帶來了極致的恐怖。
戰場中央。
猿飛日斬察覺到了精神世界的變化,溫和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收回那隻遙遙對著三尾的手,雙手開始結印。
但那並非是任何一種以壓制、束縛、剝奪為目的的強硬封印術。
他的結印速度不快,每一個印都清晰無比,仿佛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隨著最後一個印的完成,他口中吐出一個截然不同的字眼。
「橋。」
這一次,沒有痛苦的嘶吼,反抗。
一道溫暖的、如同陽光般燦爛的查克拉,從猿飛日斬的掌心延伸而出,化作一座凝實的橋樑,一端連接著矢倉,另一端,輕輕地搭在了三尾磯撫那巨大的頭顱上。
那是溫暖的邀請。
三尾磯撫主動放棄了所有抵抗。
它甚至順著那座橋樑的指引,主動配合著,將自己體內那如同大海般廣闊的查克拉,小第一次不帶任何敵意地,注入了矢倉的體內。
一個巨大的漩渦以矢倉為中心形成。
但那漩渦的核心並非毀滅,而是交融與新生。
海水被染成了金色,溫暖的光芒將整座小島籠罩。
封印完成的瞬間,矢倉猛地睜開雙眼。
在他的左眼下方,那道因為戰鬥而留下的猙獰疤痕旁邊,悄然多出了一道與三尾獨眼極為相似的、神秘的紫色閉合眼紋。
他感受著體內那股如同深海般寧靜而又深不可測的力量,不再是借用,而是如同自己與生俱來的臂膀。
同時,一個全新的、與自己心意相通的意識,在他腦海中悄然甦醒,像一個剛剛睡醒的、有些笨拙的巨人。
內心,前所未有的平靜與充實。
「感覺如何?」
猿飛日斬收回手,溫和地問道。
矢倉張了張嘴,正想說出那句早已準備好的、表示效忠與感謝的話語。
然而,一個古老、沙啞,又帶著一絲笨拙和好奇的聲音,第一次,無比清晰地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餵……小子……」
矢倉一愣。
那聲音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繼續問道:「剛才那個穿黑袍的傢伙說的……烤肉……」
「……」
「……是什麼味道?」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施加了某種遲緩類的禁術。
枸橘矢倉的大腦,那顆即便在血霧之里最殘酷的政治鬥爭中、在面對輝夜一族悍不畏死的衝鋒時,都能保持高速運轉的精密儀器,此刻徹底宕機了。
烤肉……是什麼味道?
他剛剛經歷了什麼?
一場基於靈魂共鳴的、神跡般的融合。
他感受了一隻被世界遺棄了千百年的尾獸亘古的孤獨,並用自己渺小的溫暖,撬開了那座封存憎恨與暴虐的冰山一角。
獲得了夢寐以求、足以改變村子命運的龐大力量,與這傳說中的生物締結了真正意義上的夥伴契約。
這本該是一段史詩的開端,一場傳奇的序曲。
然後,他的傳奇夥伴,問他的第一個問題,是關於吃的。
而且,問得如此……質樸。
如此……純粹。
一種足以顛覆他多年人生觀的錯位感,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讓這位少年老成的霧隱新貴,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他該怎麼形容?
說它外焦里嫩,油香四溢?說它搭配上秋道一族秘制的醬料,再撒上一撮來自風之國的孜然,一口下去能讓靈魂都升華?
跟一隻由純粹查克拉構成的、活了上千年的巨型烏龜/大蝦混合體,討論烹飪學和風味化學?
矢倉的面部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輕微抽搐。
他那張常年模仿長老們而緊繃的、故作深沉的臉,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餵?小子?你怎麼不說話?」
腦海中,三尾磯撫那古老而笨拙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解和催促,「很難形容嗎?是像被雷遁打中的那種麻麻的感覺?還是像被火遁燒到的那種燙燙的感覺?」
矢倉的嘴角抽搐得更厲害了。
不,那兩種感覺通常出現在烤糊了或者沒烤熟的情況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試圖組織語言。
「那是一種……」
「一種……複雜的……」
「……味覺體驗。」
他最終憋出了這樣一句無比嚴謹,卻又毫無意義的廢話。
「哦……」
磯撫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失望,它似乎並不能理解複雜和味覺體驗是什麼概念。
精神世界裡,那片死寂的黑色海洋再次開始翻湧,似乎代表著它的情緒波動。
矢倉的心頭一緊。
不會吧?難道就因為自己沒解釋清楚烤肉的味道,這剛剛建立的革命友誼就要翻船了?
「火影大人更喜歡吃刺身,要活的。」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又認真的聲音從岸邊傳來,打破了海島上的寂靜。
是鬼燈汐。
她正蹲在地上,小巧的下巴抵著膝蓋,手裡拿著那個已經快要畫滿的筆記本,一邊觀察著這邊的情況,一邊奮筆疾書,嘴裡還念念有-詞。
「嗯……這個大傢伙看起來肉質很緊實,骨頭應該很少,不知道清蒸怎麼樣……不過火影大人說要活的,那就是刺身了,要配上特製的山葵醬和醬油……」
矢倉:「……」
他能感覺到,腦海里的磯撫在聽到刺身、清蒸這些新詞彙後,那股失望的情緒瞬間被強烈的好奇所取代。
「刺身又是什麼?清蒸呢?跟烤肉比哪個更好吃?」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連發的水炮,轟炸著矢倉本就瀕臨崩潰的神經。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第一次對自己的未來,產生了那麼一絲絲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