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長張華平拿出的釣魚直播、帶貨窩料漁具只是一個點,並沒有普及性,還遠遠不夠解決問題的程度,他得在張市長的基礎上繼續外拓,作出有自己的思路的改進並加以落實。
漢東國企多外企多,那相應的閒置在家的人就少,那是不是家政服務類的市場就廣闊呢?
百姓慵懶,不樂得出門,那是不是可以鼓勵家廚式外賣、甚至上門燒菜業務呢?
還有漢東家庭重視教育,那開展家庭託管小課堂亦是大有可為,在學校附近租房,接放學兒童寫作業、看護 。
以及更低齡的低幼兒童託管中心,聘幼教人員,提供日托或全托服務。
這些都是門檻低、發展前景廣闊的簡易式創業賽道,完全可以在小範圍內進行嘗試。
改革改革,不就是在現有的基礎上進行試探、試錯、修正、推廣嗎?
他越想越興奮,拿起筆在筆記本上飛快記錄。
家政、家廚、託管、培教……
所謂智者勞其心,庸者服其力。
不光是自己想,他還可以發動底下人一起想,誰出的主意被採納了,就給獎勵、給表揚。
老百姓的智慧是無窮的,他們知道自己需要什麼、想要什麼,他李達康只需要把那些散落在民間的金點子撿起來,打磨打磨,就能變成實實在在的政策。
這何嘗又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化身」呢?
這時,正好市長張華平帶人過來視察工作。
李達康立刻在褲子上擦了擦手,豁然起身。
「歡迎您來我們民改辦視察工作!」
「不瞞您說啊張市長,您之前還在婺城工作的時候,我就經常在內報上看到您的事跡。說你們婺城地方經濟搞的好啊,百姓富裕,人均可支配收入高,居民消費能力全國領先。」
「當時我就在想了,這樣的能人要是能來我們漢東該多好?」
「沒曾想,您還真被我盼來了!」
李達康的這番誇獎,張華平還是覺很受用的。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現如今的李達康雖然落魄,但人家好歹是做到過省委副書記的高堂。
由他嘴裡說出的高帽子,還是讓他不禁有些飄飄然。
當然他也知道這些話不過是場面話,做不得真,聽過,爽過,就夠了。
誰要真往心裏面去,那誰就是大傻子。
於是他笑握住李達康手,拍了拍,語氣謙和:「達康同志過獎了,婺城的成績,是歷代幹部的積累,老百姓辛勤干出來的,我可不敢居功。」
「倒是你這幾年輾轉呂州、林城、京州,每到一地都使當地的經濟上一大台階,是個能幹事、敢幹事的實幹型幹部,我要多向你學習經驗教訓啊。」
這話一出,李達康臉色立刻僵住了。
張華平夸的前半段,每到一地都使當地的經濟上一大台階這點,他自認還是俯仰無愧的。
別管經濟是不是靠獻祭化身得來的,GDP數值顯著提升終歸是事實。
但這後半句....向他學習經驗教訓嘛~
他這臉就有點臊了。
畢竟從省委副書記直落到非領導崗的正處級幹部,這種落差堪比連翻十多倍的國勝科技連挨三個地板,教訓確實有夠深刻的了,足夠讓人銘記一輩子。
李達康輕輕搖頭:「哎,張市長您就別臊我了,我現在就一戴罪之臣,組織能夠寬容以待,再給我次改過的機會就已經是我的慶幸,我身上哪還有值得人學習的地方?」
張華平斂了笑意,認真地看著他道:「達康同志,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正是因為犯過錯誤,才更需要從你身上學習、吸取經驗教訓。」
「祁書記能把民改辦這麼重要的任務交到你手上,就是信任你、想重新給你機會。」
「同樣的,我也看好你能從這個項目上打出漂亮的翻身仗。」
祁同偉想給他機會?
李達康內心裡暗自撇嘴。
他想看自己洋相,拿自己當逗悶樂子才是!
當下李達康便是眉頭皺起,挽起袖子就要跟張華平理論:「張市長,你新來漢東,對有些情況還不甚了解。」
「我跟你說這漢東啊,看似地勢平整、一派安寧,但實際上各個派系,山頭......」
張華平聽得心裡陡然一驚。
漢東是什麼個情況他的老同學吳春林可是早就告訴他了。
以沙瑞金為首的書記派,現在以祁同偉為首的漢大幫,以及偏漢大幫的政府省長系。
三大派系之間既有合作又有博弈,明里暗裡的較勁從未斷過。
可那又怎樣?
這是大勢,哪一省、哪一市情況不是如此?
政治的本質就是利益的平衡和再分配。
要有哪個地方真要是鐵板一塊,上頭反而該不放心了。
只要斗而不破,以爭促斗的那就是好局面。
眼見李達康神色亢奮,馬上就要說出些影響團結的話了,張華平趕忙出言阻攔:「達康同志,別激動嘛!」
李達康瞪大眼睛:「我激動了嗎!」
「誰激動了啊?」
這時,祁同偉正好從外面走進來,順嘴問了句。
張華平解釋:「祁書記,剛達康同志跟我討論民營家庭經濟改革的具體事項呢,不自覺聲音大了些。」
「對對、我不該跟張市長爭論,是我的錯。」李達康有種被抓包的感覺,也是下意識低頭。
「嗯。」祁同偉沒多在意,擺擺手:「華平市長,我本來有事情找你的,可電話一直沒打通,姜秘書告訴我你來民改辦視察,我就找過來了。」
「打不通,不應該啊。」張華平摸出手機一看。
發現手機不知怎得竟然沒信號,趕忙歉意道:「喲,還真是!」
「出門時手機摔了一下,沒留意居然沒信號了,我說怎麼一上午一個電話都沒有。」
「祁書記,實在不好意思啊。」
「不說這個。」祁同偉再次擺手,拍搭著張華平肩膀走出民改辦服務大廳。
一同坐上市委一號車,祁同偉遞給張華平份文件:「呂州興建機場的申請已經批覆下來了,接下來有兩件事需要你去跑京城。」
張華平接過文件仔細翻開,神情專注。
祁同偉也不急,等他差不多把文件大致過了一遍,才口述安排:「首先你得去自然資源部跑一趟,機場建址審批、空域申請都需要自然資源部點頭。」
「這兩塊跑下來後,你還要跑民航總局申要資金。」
「呂州新機場投建成本大概在八百到一千個億,不是小數目。你要充分發揮等、靠、要的精神,能要到多少是多少,剩下的再由我們省政府財政和我們市里分攤。」
張華平聽完眼皮跳了跳,面露難色:「祁書記,去京城跑審批倒是沒有問題。」
「可是時間上.......」
「您也知道,現在地方去中央跑個項目有多不容易,尤其是自然資源部的人有多難見.....」
「之前我有次去跑規劃,光等見負責人就等了兩星期。」
「我是擔心我這一去,在京城一蹲就是十天半個月,呂州這邊又是百事待興、事務繁重,怕會影響到政府的正常運轉啊。」
祁同偉聽完後稍想了想,也是認同點頭:「你考慮的也有道理。」
「這樣,回去後我先幫你打個招呼,預約上時間了你再過去,也省得你在那邊空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