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
自被*紀委遣返回京州後,李達康已經足足有一個多星期沒離開家門了。
困了睡,醒了抽菸,抽菸抽餓了就點份外賣。
哪還有半點之前權柄威赫、揮斥方遒的達康書記樣子?
也是這麼頹廢了近乎十天之後,李達康終於醒轉過來,覺得不能再這麼下去。
於是洗了個清爽澡,刮乾淨鬍子。
正想招呼杏枝幫他找身精神衣服呢,才想起自從落魄之後,連杏枝也不知什麼時候不辭而別了。
真是樹倒猢猻散啊。
李達康自嘲笑笑。
走出家門,只覺晚春的陽光特別刺眼,照在腦門上暖綠暖綠的。
李達康伸手遮了遮眼,還自是有些不適應。
也不知是因為許久沒出家門了,還是身後少了前呼後擁的人群。
他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不知怎麼的,就走到了一處高檔別墅群的門口。
帝豪佳苑?
這不是王大路送歐陽菁別墅的那處小區嗎?
當初王大路生意做大之後,分別給歐陽菁和易學習的老婆毛婭送了一套帝豪佳苑的別墅,說是以此來感謝當初兩人幫他籌措啟動資金的回饋。
五萬塊錢幾乎都是歐陽菁出的,因此離婚時別墅歸歐陽菁也算應當。
至於為什麼會不自覺走到這來,或許是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看到歐陽菁,或是李佳佳吧。
想到自己的女兒,李達康嘴角微微揚起。
就在這時,看到不遠處走來兩個熟悉的身影。
男的身材高大,雖然頭髮花白,但精神卻極好,板寸頭根根直立,外形硬朗剛毅。
女的留頭精幹短髮,挽著男人手臂,步伐輕快,臉上掛著李達康久沒見過的笑容。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王大路和歐陽菁!
李達康臉上笑容頓時僵住了,站在那定定地看著兩人。
這時歐陽菁也看到他了,腳步頓住,眼神複雜,稍稍往王大路身後躲了躲。
雖然她平時強勢性格,但是現在......
是吧?
心虛啊。
王大路拍拍歐陽菁胳膊,邁步朝李達康走去。
「達康啊,好久不見,還能扛住吧?」
李達康臉色陰沉,不自覺間便使出招牌絕技死亡之瞪:「王大路......你們?!」
王大路雙手一攤,不見絲毫愧疚:「沒錯,就是你看到的這樣,我和歐陽...在一起了。」
「不過你不要誤會,我和她是在你們倆分開以後才走到的一起。」
「我誤會?哈!」
李達康簡直要被王大路給氣笑了。
這是拿自己當傻子耍呢?
他和歐陽菁離婚總共才一個禮拜,你們都已經走到住一起了,還叫我不要誤會?
一時間,李達康只覺頭頂陽光綠的晃眼,腦門暖烘烘的。
「王大路,當初是不是你勸我跟歐陽離婚的?說歐陽花錢大手大腳,不是個良配。」
「結果我才和她分開你就和她走到一起去了?」李達康強抑著憤怒說道。
「對啊,歐陽花錢是大手大腳,可是我不在乎啊。」
王大路點點頭,理所當然:
「你是政府官員,需要顧忌影響怕被人說閒話怕被調查。」
「但我不一樣。我是商人,還能賺錢,我一天就能掙到歐陽一個月花銷。這錢我供得起,也願意供。」
「而且我又不從政,不用擔心會有人說閒話。」
「你....」
「你是不是還說歐陽性子急脾氣差,不好相處?」
「是,這話我也說過。」
王大路再次點頭:「可那不是因為你也是性格強勢脾氣暴躁嗎?同樣強勢的兩個人當然合不到一起去。」
「但我不一樣,我性格沉穩,包容性強,剛好能和歐陽互補。」
「那你還說歐陽掌控欲望強,喜歡事事主導?」
「所以我現在讓她來我的公司管財務啊,帳目理得比我花五萬一個月請的註冊會計師還要清晰。」
「王大路!!!」李達康的聲音都劈叉了:「你……」
「既然歐陽這麼好、那當初你為什麼要唆使我跟我老婆離婚?」
「糾正一下——歐陽現在是我老婆,你的前妻。」
王大路的語氣平靜得不像話:「再說了,我覺得好有什麼用?」
「你覺得她不好啊。」
「總嫌棄她這啊那啊的,但我不嫌棄。」
李達康腦子很亂,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還想再說點什麼:「不對,王大路,這......」
這時王大路卻已經沒了耐心,抬起手腕看了下時間,從李達康身前略過:「行了、達康,那些雞湯洗腦的話你留著自己想吧,我又不吃這套。」
「時候不早了,我還得跟歐陽回家燒燒午飯去。」
「歐陽,我們走。」
歐陽菁從始至終都沒開口,只是挽著王大路的手臂,從李達康身邊走過。
交錯而過時,歐陽菁頓住腳步,看了李達康一眼。
隨即輕嘆口氣,加快腳步,再沒在意李達康。
李達康呆立在原地。
直到兩人背影消失在視野了,他才猛然回神。
奇恥大辱,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李達康居然被個商人給耍了!
可笑他還一直把王大路當大傻子來糊弄,覺得王大陸當年幫他背鍋、這些年又幫他養老婆孩子。
這時再回頭看,這哪是什麼冤大頭啊?
分明是只杜鵑好吧。
不單端走了他的鍋,連家都給他抄了!
不行!
他必須報復,把場子找回來!
只是現在的他早已經不是大權在握、一言掌人生死的達康書記了。
如今的他只不過是個有名無權的二級調研員。
僅憑這個身份肯定是奈何不了王大路的。
他必須振作起來,他得上進,得升職!
欲成大事者,必先找好化...
不對,以他現在的境況更應該找到個靠譜的後台,然後猥瑣發育,不能浪。
等發育起來了再找王大陸算帳。
去哪裡發育好呢?
首先京州肯定是不能再待了,他在高位時得罪的人實在太多,那些人不可能讓他重新出頭。
對了,呂州!
李達康第一時間就想到了祁同偉,那泥腿子雖然見識淺薄根基差,但卻是出了名的厚道,待自己人不薄。
雖然自己當初是做過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也背刺過人家。
但那些早都已經過去。
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哪有老揪著不放的道理?
再說了,細算起來,那些事也沒對漢大幫造成什麼實質損失。
反倒是他自己賠得傾家蕩產,妻離子散。
這份代價難道還不夠嗎?
想來以個正常人的胸襟,都應當有容人的雅量,就此揭過才是。
他祁同偉要是真像外頭傳的那樣仁義,就該大大方方把這一頁揭過去,拉他一把。
若還揪著那點舊隙不放,在這等小細節上斤斤計較,那就顯得心胸狹隘,沒有格局了。
思及此處,李達康走到個僻靜處拿出手機,撥出號碼:
「喂,祁書記?」
「我李達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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