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出小黃毛是個明白人,李虎反而是輕鬆了,夾帶痞氣說道。
「有沒有犯罪你說的不算,我說了才算。」
「大風廠職工跑別人售樓處賣集資房,說破天你去這個董事長都有責任!」
「現在事情鬧這麼大,全網都在討論。」
「如果你沒犯罪,那你說是誰犯罪了?嗯?」
鄭勝利的主業是水軍頭子,從事灰產多年,陡然間聽懂了語言暗示。
他眼睛眨巴幾下,試探著問:「領導,照您的意思……您覺得這犯罪的,應該是誰呢?」
「混帳話!」
李虎嘴角上揚,輕拍桌子:
「什麼叫照我意思?」
「犯罪分子該是誰就是誰!我們公、檢、法,行政機關,辦案是看重憑藉白紙黑字的證據,而不是領導的主觀意圖。」
「我們公安機關嚴格遵守相關條例,絕不放過一個壞人,但也不會冤枉一個好人。堅決不搞牽連、連坐那一套。」
「我勸你還是老實回答問題,爭取寬大處理。」
說話時,李虎分別在「白紙黑字」、「不多冤枉一個好人」、「不搞牽連」等幾個關鍵字上著重聲音。
鄭勝利聽出來了!
首先,事情鬧這麼大,必須得有人出來扛事。
白紙黑字,意思是誰簽字誰負責,簽字那人犯罪;
不多冤枉一個好人,不搞牽連,意思犯罪背鍋的有一個就夠了,你不能亂攀咬;
最後的那句老實回答,寬大處理,意思是說你們只要識時務,就對你們從輕發落。
話說到這份上,鄭勝利要還不明白眼前局長意思的話,那他就白幹這麼多年水軍頭目了。
「是,領導,我交代,我全部交代!這件事情其實全部是光明區的魏兆晉魏書記.......」
接下來,鄭勝利按照李虎的暗示,把責任一股腦推到了魏兆晉頭上——批地是他,核准集資房資格是他,全都是他一人所為。
至於售賣集資房,那是職工的個人行為,廠里領導層和職工都願意接受應有處罰。
李虎會心地點了點頭:你看看,這不就結了?你好我好大家好,大家都省事。
抬頭看了眼頭頂監控,他還自覺得有點可惜——好些手段都沒用得上,早知道都不用關這監控。
起身,朝鄭勝利點點頭:「有覺悟,知道配合組織、爭取寬大處理,這個認識就很好。」
「回去後多跟你爸聊聊,讓他明白和政府對著幹沒好處。別一把年紀了、還三不服六不忿的,白活那麼大歲數!」
「哎!領導您教育的是,我等回去了就跟我爸好好做工作。」
「行了,給人放了吧,把號服脫這。」
李虎擺擺手,示意警員把人放了。
走出警局,鄭西坡兀自還有些沒辦法接受,一直嘟囔個不停。
「不是,我說勝利,他們憑什麼這樣對待我們,嗯?」
「還穿號服...你爸我這輩子就沒這麼晦氣過!」
「你說,這地是區政府批的,房是工人賣的,干我們什麼事情?有本事他們找陳岩石,找李達康,找沙....!
「唔!」
「你幹嘛呢鄭勝利!」
鄭勝利趕忙捂住老鄭頭嘴巴,不讓他把話全部說完。
開玩笑李達康沙瑞金什麼身份?是咱這種小屁民能瞎議論的嗎?
「我說爸,您怎麼還不明白呀啊?」
鄭勝利拉著鄭西坡回頭,指指光明區分局大門道:「進了那道門,犯沒犯罪就不是您說了算了,而是人家說了算!」
「咱今兒個也就是揀著了——正好人家想對付魏兆晉,需要咱們這把刀。」
「要不然想出那道門,就不是穿下號服那麼簡單了,而是能扒你層皮!」
見鄭勝利神情不似作假,老鄭頭縮了縮脖子,心有餘悸道:「勝利啊,這不能......有你說的那麼懸乎吧?」
「懸乎?」鄭勝利聳聳肩膀:「也許吧~具體怎樣我不清楚,也希望永遠都不要清楚。」
「回了、爸。咱啊,還是乖乖照人家說的做,准沒錯!」
——————
翌日
京州市,某高檔住宅小區。
陳清泉胳膊下夾了只黑色的塑膠袋,看了下周圍沒人快步上樓。
「篤篤...」
「篤篤篤......」
有節奏的敲門聲過後,房門打開。
陳清泉閃身進去。
「你這個老陳,來就來嘛!怎麼還帶禮物來呢?這不想讓我犯錯誤嘛!」主人家肖鋼玉一臉嫌棄的表情。
肖鋼玉何等精明,只看輪廓就知道那黑塑膠袋裡裝的是香菸,四條。
果然,陳清泉從黑塑膠袋裡拿出四條中華煙,笑著道:
「老肖你這話說的,我們既不構成上下級關係,禮物價值又不到一萬,這算得上哪門錯誤?」
「我這也是別人送的煙多,抽不完,就找老肖你幫忙消滅幾包!」
「不至於上綱上線!」
煙抽不完?這話倒是真的。
漢大幫的人都知道陳清泉只喜歡學外語,對於抽菸喝酒什麼的都不感興趣。
說話間,陳清泉已是自來熟地將香菸放到肖鋼玉家酒櫃,繼而坐到肖鋼玉相鄰的沙發上。
肖鋼玉也就客氣一下,笑了笑,隨口說道:「老陳啊,你這兩年都表現我都看在眼裡,清泉律師事務所,京州的金牌律師,名聲都傳到我們檢察院來啦!」
「我說,你這離開法院兩年,律法功底反而愈發紮實了嘛!」
說完拿出香菸,給陳清泉拋過去一支。
陳清泉雙手借住,先幫肖鋼玉點上,火機不斷火,再給自己續上。(在領導辦公室或者家中,領導不先拿煙,你別主動遞。)
「老肖你還別不信,要有空可以上我律所看看,牆上那錦旗,滿牆的都快掛不下了。」
說著,陳清泉拿出手機翻開相冊:
「你看,這就我前兩天才收的。咱漢大15級的兩個學妹,被校園貸設局坑了,通過導師關係找到我這。」
「那學弟學妹受委屈我能不出手嗎?我就幫她們打官司把帳抹了,尾也收了。」
「這不,非拉著家裡人一起上門送錦旗。」
「當時我就教育她們了,說咱漢大出來的最重要一條就是不能忘本。讓她們不用負擔太重,等以後有機會,同樣盡心幫扶後輩就夠了。」
肖鋼玉嘴皮子抖了抖,這老陳,還跑我這表功來了。
陳清泉又接著說:「老肖啊,前陣子我還去了趟邊西,幫高書記打了場官司。」
「說來慚愧…..高書記這麼看重我,是我不爭氣,辜負他了!」
「我......」說著陳清泉擺出一副懊悔痛心的樣子。
「再前幾天大風廠人找到我那,我當時就想到了祁書記,預感到這是個機會,我就......」
肖鋼玉聽得頭皮發麻,趕忙制止:「行…行了,老陳你有什麼想法、打算的你直接說,在我這用不著這麼多虛的。」
「都同志嘛~是不是?!」
陳清泉一聽,氣也不嘆了,眉頭也不皺了,苦大仇深的表情也沒了。
嘴一咧說:「那個...老肖啊,話都到這份上了,我也不再藏著。」
「那我當時不是因為學外語,挨過個記大過處分嗎?」
「再現在都過去兩年多,影響也淡化差不多,你看能不能幫我跟祁書記、跟高書記提一提?」(記大過,按規定十八個月不能晉升)
「要是可以,我.....我還想繼續為人民服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