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沙瑞金有上頭背景,田國富的背後力量同樣不容小覷。
兩天過後,只見李達康板著張死魚臉找到了高育良。
「育良書記!」李達康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氣呼呼道:「這算怎麼回事?啊?這不講規矩都能當成慣例了是吧?漢東還有沒有王法了?!」
高育良從文件堆里抬起頭,扶了扶眼鏡後微笑搖頭:「達康書記,你看你,又急。」
「有事情可以慢慢說,漢東這天它塌不下來。」
「還不急吶?!!」
李達康瞪大眼睛,嘆息擺頭,似乎對高育良的淡定感到非常無語:
「王萍部長剛找到我告罪,說上面人跟她打招呼了,讓她在常委會上支持京州市紀委書記換人的提案。還說對方拿出來的交情讓她沒法拒絕!」
李達康長嘆口氣,憤憤不平:「這新幹部剛履新上任,光明峰的攤子也鋪開了,行政服務中心也搞起來了,正是最需要穩定的時候!」
「可他們倒好,是怕我們京州發展的太好了還是怎麼的?又玩找家長那一套?!」
「育良書記,我李達康就想好好的為京州、為老百姓做點實事,可怎麼就這麼難呢?!」
高育良靜靜聽著。
等李達康發泄完,他才輕嘆口氣,無奈地笑笑說:「達康啊,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不瞞你說,你這邊是王萍部長,我這邊劉省長和春林部長(組織部長吳春林)也都過來跟我打過招呼了。」
「意思差不多。都是有人來打過招呼,希望關於京州市紀委書記的任命,能通融、支持一下。」
李達康冷笑一聲,帶著譏諷:「呵~連劉省長和組織部長都打招呼了?看來他們這回捨出去的人情不小嘛。」
「育良書記!我們在這辛辛苦苦的搞建設,創發展。可人家呢?一次次的給我們使絆子,釘釘子。」
「有人看我不順眼,想收拾我這點我可以理解。但是我接受不了他們能為此而不惜阻礙京州市的發展!」
......
「接受不了也得接受!」高育良看向李達康,表情認真:
「現在情況已經很清晰了,對方動用了我們難以抗拒的上層力量,準備強行拿下京州市紀委書記的位置。」
「結果從他們花費出去資源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了,我們沒法抗拒,也不能抗拒。」
「京州市紀委書記這個位置,你必須交出去。」
李達康沉默了,他何嘗不知道高育良說的是事實呢?
但這種降維打擊,非戰之罪的輸法著實是讓他窩火。
「真TM的操蛋!」李達康狠狠捶了下身下的沙發,忍不住爆了粗口。
高育良自己動手給李達康泡了杯茶,端過來,笑著勸說:「達康書記,在這個世上,存在就是合理。人家能不講道理,那是人家之前積攢的道理,實力。」
「人家的祖上比你的祖上努力,血比你紅,你還想要人家和你平等對話、講道理,這本身就是不講道理。」
「你覺得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高育良繞來繞去的一番「道理論」,總算是讓李達康稍微冷靜。
「哎,理是這麼個理沒錯,可真等事情發生到自己頭上,我還是...」
「哎!!!」
「好了達康書記。」高育良抬抬手,示意李達康不用再抱怨了。
「人家再不講道理總歸也有個極限,不然直接把你我二人拆開多好,是不是?」
「用句時下流行的話來說就是....」
「對了,叫你只管安心打團,系統會自動給你匹配隊友。」高育良手指頭點點,樂見於此道。
李達康雖然基本不上網,但也能聽懂高育良的意思:就是他們要是真做的過了,那自然就會有和他同級別且存在競爭關係的人跳出來幫場。
「那行吧育良書記。既然大局如此,紀委書記這位置交就交吧。」
......
兩天後,漢東省委常委會會議室。
沙瑞金坐在主位,神情凝重,只是眼角隱藏著些許喜意。
劉省長、高育良、李達康、田國富等十二名常委列席參會,氣氛嚴肅。
例行的開場白和回顧展望過後,會議進行到人事議題。
田國富率先發言,他扶了扶話筒,語氣沉重:「同志們,作為我們漢東省的紀委書記,今天我想著重和大家談一談京州市紀委的工作問題。」
「前段時間的山水莊園事件,一次性牽扯出我黨的近百名中、高級幹部,影響極其惡劣!」
「雖然現如今相關涉事官員都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但是這充分暴露了京州市在幹部監督、尤其是在紀委監管方面,是存在明顯的漏洞和工作失力的!」
他目光在常委中掃過,最後停在李達康臉上:「關於這個問題,我認為京州市的紀委書記張樹立同志難辭其咎!京州市作為省會城市,其紀委工作需要原則性、行動力更強的領導來把官。因此,更換京州市的紀委書記,是必要且緊迫的!」
田國富的話音剛落,沙瑞金便接過了話頭:「國富同志的意見很中肯啊。這不禁讓我思考起了以往我們漢東省幹部在任用過程中存在的一些深層次問題。」
他拿起面前的一份材料,展示了一下:「在這裡,我要先向各位常委介紹一位同志——呂州市經濟開發區管委會主任,易學習,職級是正處。」
「可能在坐的有些同志對他不熟悉。但我了解到,這位易學習同志在二十年前就是正處級幹部,二十年後的今天,他依然是正處級。」沙瑞金頓了頓,環視眾人,語氣灼灼:「二十年,紋絲不動!我想請問下在座的各位,是我們漢東省沒有職位空缺嗎?還是說這位易學習同志能力平庸,不堪大用?」
他示意工作人員將一些照片和資料的複印件分發給各位常委。
「大家看看這些。這是易學習同志在他工作過的每一個地方——金山縣、岩台縣、山城縣等主政區縣,他辦公室和家裡掛的地圖。」
常委們低頭翻閱,只見那些地圖上密密麻麻地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著各種規劃、項目和待解決的問題,清晰詳盡,堪稱一份份沉甸甸的工作日誌和政績單。
沙瑞金的聲音帶著感慨和一絲慍怒:「看看這些地圖!你們覺得這是一個能力平庸的幹部能做出來的嗎?」
「那麼問題來了!」沙瑞金猛地拔高聲音:「為什麼這樣一位優秀的幹部,二十年得不到晉升?」
「不是他能力不行,恰恰是因為他做事太認真、做人太耿直!不願意跑、不願意送,因為堅持原則,得罪了某些人才得不到晉升!」
沙瑞金這話,其實是已經在影射前任省委書記趙立春了。
不過在場眾人好像跟沒聽到似的,最多也只偶爾抬頭看看高育良,想看看他會是作何反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