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鄭,你...你們大風廠真把我給賣了?」依維柯警車中,陳岩石顫抖著指問鄭西坡,兀自不敢相信。
「嗨!陳老您這話說的?!這怎麼能說是賣呢?」鄭西坡一臉無辜:「這不您自個兒說的嗎?說您會給咱們大風廠撐腰,讓我們不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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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是實話實說,沒一句添油加醋的。」
王文革點點頭深以為然:「是啊陳老。」
「壕溝、沙袋,這些不都您提的嗎?您還說這樣的布置連當年的鬼子都沖不進來,更別提什麼拆遷隊了!」
「有這回事吧師傅?」(鄭西坡是王文革的師傅)
鄭西坡鄭重點頭:「說的沒錯。」
「陳老,這可是您教育的我們要實事求是,堅持原則,咱可不敢搞欺騙政府那一套啊!」
「你...你們......」陳岩石几乎一口老血噴出。
......
不提陳岩石跟鄭西坡等大風廠骨幹在警車上扯皮。
還在大風廠門口的沙瑞金此刻卻是如坐針氈,這回他是結結實實的被陳岩石給坑到了。
之前陳岩石信誓旦旦,說李達康等人為了推進光明峰項目搞非法拆遷,絕對是違反程序、不合規矩的。
所以他才會想著過來替陳岩石站台,順便打擊下李達康的氣焰。
誰曾想過來後非但沒教訓到人,自己還被搞了個灰頭土臉、顏面掃地。
關鍵是……
看高李聯盟好像還沒打算見好就收。
高育良此時緩緩開口,語氣沉痛地說:「沙書記,國富同志。我們反思116事件,不能夠只停留在表面上。」
「腐敗固然是錯誤的根源之一,但某些看似『正義』的行為,如果脫離了法治的軌道,為違法分子站台,公然和政府對抗,釀成的後果同樣是不可估量的。」
在場的漢東省官員里,就數高育良的官職最高,也只有他能用省委副書記的身份來評價沙瑞金。
只聽他敘述完正事,又指向性地延伸:
「還有,您二位的工作方式是不是也應該改改呢?」
「您們初來漢東,對漢東省的許多情況都還不夠了解,不要連事情都沒了解清楚,就胡亂給事情下定論!」
「偉人曾經說過,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捂蓋子、扣帽子,這些官僚主義的行為是要出大問題的!」
高育良的話音不重,言辭也不犀利。
但正是這種恨鐵不成鋼的口吻才最容易讓人破防!
沙瑞金的心裡出奇憤怒,他恨不能把眼前這個老學究給生撕了!
我沙瑞金才是漢東省的省委書記,是一把手!
劉省長馬上就要退了,漢東省就應該以我沙瑞金的意志為尊!
你高育良怎麼敢的呀?!
居然敢用這種教育人的口氣跟我說話!
還有他的學生祁同偉!
更是敢當著自己面帶走陳岩石?
他們這兩師生是想幹嘛?想造反嗎?!
高—育—良!!!
眼看著沙瑞金胸口急劇起伏,眼睛要噴出火來,田國富猛然察覺這個老學究是想激怒沙瑞金,將事態擴大化。
他趕忙向前一步,搶在沙瑞金開口之前先低頭:
「育良書記批評的是!達康書記、祁廳長,還有在場的各位同志。」
「今晚的事情,是我田國富在工作方式上存在失誤。沙書記剛到漢東,我急於打開局面,在沙書記面前表現自己,因此在沒有完全掌握情況的前提下,犯了主觀主義、經驗主義的錯誤!」
田國富這番以退為進的表態,表面上看是在誠懇地承認「錯誤」,但實際上把主要責任攬到了自己身上,給沙瑞金保全顏面,棄車保帥。
沙瑞金也反應過來田國富這是在提醒他,此刻發作,只會讓局面更加不可收拾,更會坐實高育良所說的「不了解漢東本土情況」、「水土不服」等指責。
「瑞金書記是出於對老同志的尊重和對群眾利益的關心,而我作為紀委書記,本應更堅持原則,注重證據和程序,卻沒有起到應有的把關作用,這是我的失職!我向省委,向在場的各位同志檢討!」
「那個...達康書記,育良書記,大風廠的事情就按你們倆的意思,該拆拆、該辦辦。」
「我和沙書記還有事情,就先不奉陪了。」
......
看到田國富的表演,高育良哪還不明白他是在想替沙瑞金擋槍,把責任都攬下來?
但舞台擺好大戲開唱,可不是為了抓他田國富這麼條小魚的!
於是高育良左移兩步,正好擋在了沙瑞金身前:
「沙書記,國富同志能有這個認識,是好事情。」
「但我們不能光知道在事後檢討,注重點要放在避免此類情況的再次發生。漢東省最近發生了一系列的事情,正處在風口浪尖上,工作需要的是嚴謹、法治,是團結,而不是主觀臆斷和意氣用事。」
「沙書記,今晚的事情,充分暴露了您和國富同志對漢東省本土情況的不夠了解和水土不服,我看漢東省相關幹部的調整議案,就交由我和達康書記來主導吧?」
「不然今晚上的事情要是傳出去,被漢東省的幹部們知道了總歸不是好事情。」
高育良用最尋常的語氣說出了最霸氣的話,說完就那麼淡定地看著沙瑞金。
他表達的意思非常清晰:今晚上大風廠的事情,包括陳岩石被帶走調查,以及你沙瑞金工作方式的不成熟,這些都可以暫時擱置,既往不咎。
但是作為交換,拖延已久的幹部調整議案,必須由我高育良和李達康來主導。
你沙瑞金拿剩下的幾塊邊角料就可以了。
有感於現場氣氛的沉重,孫連城、趙東來,包括連祁同偉都早早就選擇了迴避。
小圈子內只剩高育良李達康,還有沙瑞金田國富這四人。
……
王對王,將對將。
李達康睜大眼睛看著高育良,似乎頭一次感受到他這個老夥計的霸氣。
田國富則偏轉過腦袋,不忍再看。
沙瑞金卻是雙拳緊握,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憋屈,實在是太憋屈了!
高育良這是挾今晚建立的威勢,要強行做主漢東省的人事安排!
他如果答應,無疑是承認其今晚上的徹底失敗,並將兩百多名幹部的任命權拱手相讓。
但如果不答應,高育良勢必會繼續在陳岩石的問題上大做文章,把今晚上的事情大肆宣揚,甚至還會將「不了解漢東省的情況」、「對漢東省水土不服」等帽子扣來。
權衡利弊下,沙瑞金再不甘也只能做出選擇。他瞥了眼田國富,田國富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示意事不可違。
沙瑞金強擠出一絲笑容:「育良書記說得是……那這次的幹部晉升問題,就交由你和達康書記來主導吧,只要不影響省委的團結形象,我原則上會表示同意。」
說完便拉上田國富狼狽離去。
高育良面帶微笑,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們轉身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