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雪領著林羽，沿著蜿蜒的靈階一路向上。
越往深處走，寒氣越重，連呼出的白氣都在半空凝成細碎的冰晶。
兩側山壁上爬滿了青黑色的古藤，藤蔓間點綴著一種叫」斷情花」的靈植，花瓣如刃，泛著幽藍寒光。
」前輩，前面就是主峰了。」周清雪在一道白玉牌坊前停下腳步，語氣有些遲疑，」但絕情谷禁地，非谷主親允，任何人不得入內。」
牌坊之後，雲霧翻湧，九道冰藍色的鎖鏈憑空浮現，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光網，將通往峰頂的路封得死死的。
林羽抬頭瞅了瞅那光網，咂了咂嘴：」規矩還挺多。」
他話音剛落，主峰之巔忽然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像是從九天之外飄落的一片雪，不高，卻清晰地響在每個人耳邊：」清雪，帶他上來。」
周清雪渾身一僵，滿臉錯愕：」師尊？」
」怎麼，你師父請我喝茶，你還不樂意了？」林羽咧嘴一笑，抬腳就往光網裡走。
」前輩小心！那禁制會……」
周清雪驚呼出聲，可話到一半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只見林羽跟逛自家後院似的，一步邁入光網。
那些足以絞殺元嬰修士的冰藍鎖鏈，在觸及他衣角的瞬間，竟像遇到了什麼天敵，」嗡」的一聲自行朝兩側退開，讓出一條筆直的山道。
」這……」周清雪美眸圓睜。
」走了，周仙子。」林羽回頭招了招手，」一起？」
周清雪猶豫了一瞬，還是跟了上去。
……
主峰之巔，沒有殿宇，只有一座露天琴台。
琴台由整塊寒玉雕琢而成，台面光滑如鏡，倒映著漫天流雲。
柳如煙一襲白衣，端坐琴台之後，面前擺著一張七弦古琴，琴身古樸，弦絲如冰。
她看著林羽拾級而上，目光平靜得像是在看一片落葉飄進池塘。
」林公子。」柳如煙微微頷首，」請坐。」
林羽也不客氣，大咧咧地在琴台對面的蒲團上一屁股坐下，還伸了個懶腰：」柳谷主這地方不錯，清淨，適合養老。」
柳如菸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又似乎沒有：」林公子說笑了。你剛在南域滅了顧家滿門，轉頭就來我這絕情谷養老，我這小小的山谷，怕是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這話一出，跟在林羽身後的周清雪瞳孔驟縮，差點沒站穩。
滅了顧家滿門？
她雖然知道林羽手段通天，但顧家七大化神盡數隕落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她怎麼也沒把這事跟眼前這個整天笑嘻嘻的青年聯繫在一起。
」師尊，他……」
」清雪，你先下去。」柳如煙淡淡道，」我與林公子，有話要單獨談。」
周清雪咬了咬唇，終究不敢違逆，躬身退下。
臨走時，她忍不住又看了林羽一眼，那眼神複雜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等周清雪的身影消失在雲海中，柳如煙才重新抬眸，直視林羽：」林公子，明人不說暗話。你來我絕情谷，是為了那東西吧？」
這女人，果然知道些什麼。
但他面上依舊懶散，隨手從懷裡掏出天機盤，在指尖轉了個圈：」柳谷主說的是哪樣東西？是這個盤子，還是……別的？」
天機盤一出，盤面上星紋流轉，一縷極細的銀光不受控制地飄向主峰深處。
柳如煙的目光落在天機盤上，眼底終於泛起一絲真實的波瀾：」你竟然把天機盤拼齊了！」
」喲，谷主認識這玩意兒？」
」不認識才奇怪。」柳如煙輕嘆一聲，忽然站起身，走到琴台邊緣，負手望向遠方雲海，」萬年前，天機盤碎裂，五塊碎片散落於各方。沒想到，今日竟在林公子手中見到了完整的天機盤。」
林羽挑了挑眉：」谷主既然知道天機盤，那應該也知道，我剛才用這盤子推演的時候，發現貴谷主峰之巔，藏著一縷讓我熟悉的氣息。」
」熟悉的氣息？」柳如煙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熟悉世界之樹的氣息？」
林羽眯起眼，饒有意味地緊盯柳如煙：」柳谷主，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柳如煙輕輕拂去衣袖上並不存在的塵埃，語氣淡漠，」我不過是個活得久遠的知情人罷了。」
她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林公子，除了北枝，東、南、西、中干可有消息？」
林羽沒說話，但手指已經悄悄扣緊了天機盤。
這女人，似乎對世界之樹的事門兒清！
」別緊張。」柳如煙像是看穿了他的戒備，輕輕搖頭，」我若對你有惡意，就不會請你上來了。」
「呵呵，倒是我多心了。」林羽乾笑一聲，旋即正色道，「對了，谷主，北枝到底在哪兒？我以天機盤推演，線索一到貴谷便戛然而止，像是被什麼力量刻意斬斷了因果。」
柳如煙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步走回琴台，指尖輕輕撥弄了一下琴弦。
」錚——」
琴音清越，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漣漪。
漣漪所過之處，主峰之巔的虛空竟然像水波一樣扭曲起來，露出其後一片被隱藏的景象——
那是一塊通體漆黑的巨石，巨石之上，插著一截乾枯的樹枝。
樹枝約莫三尺長短，通體灰白，沒有一片葉子，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像是被雷劈過、被火燒過、被萬年的風霜侵蝕得不成樣子。
可即便如此，它依舊散發著一股讓林羽體內小世界瘋狂躁動的氣息！
」北枝！」林羽猛地站起身，眼底精光爆閃：」它怎麼會在你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