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大陸,中州,某座隱於雲霧深處的宗門大殿。
青石蒲團之上,一名老道士倏然睜開雙眸,眼底似有星河流轉。
他枯瘦的手指掐訣間,感應到天地氣機猛然一顫,不由得長嘆一聲:「天機盤現世,這天元大陸,怕要掀起一場血雨腥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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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南域絕情谷,萬仞孤峰之上,谷主柳如煙白衣臨風,正對月撫琴。
琴弦忽斷,她眸光微動,遙遙望向北方顧家的方向,眉間掠過一絲難以言說的波瀾。
顧家祖地,硝煙未散。
林羽站在滿地狼藉之中,低頭看了一眼掌心那枚溫潤流轉的天機盤,星紋在盤面上緩緩遊走,像是一條條沉睡的靈蛇剛剛甦醒。
」走。」他收起天機盤,轉身朝外走去,」此地不宜久留,顧家七大化神隕落,消息傳出去之前,我得先找個安全的地方。」
」找個沒人的山頭,先把天機盤徹底琢磨透了,再深挖世界之樹北枝的蹤跡。」林羽腳尖一點,身形掠起,轉瞬便消失在顧家祖地的天際線上。
南域腹地,千里之外的一處無名荒山。
林羽落在半山腰一處隱蔽的岩洞前,神識掃過方圓百里,確認無人跟隨後,才抬步走了進去。
岩洞不大,入口被藤蔓遮得嚴嚴實實,內部乾燥潔淨,像是被山風常年吹拂過的天然石室。
他在洞內盤膝坐下,抬手布下一道隔絕氣息的禁制,這才將天機盤重新托在掌心。
」試試推演世界之樹北枝的下落。」林羽深吸一口氣,雙手捧住天機盤,將神識緩緩沉入盤面之中。
星圖紋路在接觸神識的瞬間驟然亮起,一道道銀白色的光芒從盤面中央擴散開來,像是無數星辰在他掌心同時甦醒。
那些星軌線條飛速流轉,交織成密密麻麻的因果網絡,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林羽閉上眼,以天機盤為中心,將自己的神識沿著那些銀白色的線條延伸出去,穿過層層空間、越過重重山河,向著整個天元大陸鋪展開來。
他感覺自己像是化作了一縷風,飄蕩在無邊無際的天地之間,腳下是山川河流,頭頂是星河萬里。
所有的一切都變得清晰通透,那些被刻意遮掩的痕跡、被大神通封印的氣息,在天機盤的星光照耀下,如同薄霧遇到烈陽,一寸寸消散。
可唯獨世界之樹北枝的蹤跡,晦澀得超乎想像。
南枝生機浩蕩、軌跡清晰,可北枝仿佛被天地大道徹底抹除了存在,偌大的因果網絡中,只剩零星破碎的氣息碎片,零散漂浮在天元大陸的天機縫隙里。
林羽眉頭緊蹙,不斷催動神識推演,層層剝離錯亂的天機桎梏。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神識終於在天元大陸極北區域定格,捕捉到一縷極其微弱、混雜在風雪天道中的古老餘韻。
那氣息與靈汐同根同源,卻帶著截然相反的凜冽鋒銳、肅殺蒼茫,正是北枝獨有的道韻,可轉瞬之間,這縷餘韻便被一股厚重的冰封天機徹底掩蓋,再也無從深究。
」只有一絲殘韻?」林羽心中微沉,」難道北枝被人以絕頂手段斬斷了所有直接因果,根本無法直接推演本體位置。」
他正要繼續深挖殘留痕跡,順著殘韻追溯源頭,天機盤盤面忽然劇烈震顫起來。
」嗡——!」
一聲尖銳的嗡鳴響徹識海,緊接著,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
一股浩瀚得近乎恐怖的意志從高空降臨,如同九天之上有一雙冰冷無情的巨眼,正隔著無盡虛空,精準地鎖定了他。
林羽渾身一僵,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頭頂那片被層層山岩遮蔽的虛空,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一道銀白色的光柱從天而降,穿過岩壁、穿過禁制、穿過一切阻礙,直直落在他身上。
那光芒中蘊含著一股碾壓萬物的殺伐之意,如同天地法則本身活了過來,正攜著裁決一切的冰冷意志朝他傾軋而來。
」不好,被鎖定了!」林羽幾乎是本能反應,心神一動,整個人瞬間消失在原地,躲入體內小世界。
就在他消失的下一瞬,那道銀白色光柱轟然落在岩洞之中,整個山頭從內部炸開,碎石如雨,草木成灰,原本靜謐的山腰轉瞬便被夷為平地。
若林羽慢了哪怕一息,此刻便已被那道殺伐之光徹底碾碎。
小世界內,林羽一屁股坐在青石台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後背的衣袍被冷汗浸得透濕,額角青筋還在突突跳動,心臟像擂鼓一樣撞著胸腔。
」靠……差點就被劈成渣了。」他抬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聲音都還有點發飄,」那老東西到底有多強?隔著幾萬里高空,一道光柱就能把一座山頭給抹平了?」
靈汐的聲音帶著幾分凝重:」天道尊上,那是真正的天地之主。他一念之間,便能調動整片天地的規則之力。你現在看到的那道光柱,不過是他在億萬里之外隨手一指的餘波罷了。」
」隨手一指?」林羽臉色更加難看,」他要是認真起來,那得是什麼樣子?」
」你現在最好別去想這個。」靈汐打斷他的思緒,」你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先穩住心神,把天機盤徹底吃透。天道尊上雖然鎖定了你的位置,但那道攻擊落空之後,他短時間內不會重複出手。他可以推演你的行蹤,但小世界隔絕天機,他暫時無法鎖定你的藏身之處。」
林羽沉默了片刻,低頭看著掌心那枚依舊溫熱的天機盤,銀白色的星紋已經恢復了平靜,唯獨邊緣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極北風雪天機,那是方才推演唯一留下的線索。
」好。」他攥緊了天機盤,」為今之計是徹底掌握天機盤,反過來遮蔽自己的天機,讓他無法追蹤。」
無需多言,林羽即刻盤膝坐好,雙手托舉天機盤,雙目緊閉,心神徹底沉入修煉之中。
星圖流轉,道韻自生。
天機盤懸浮在他雙膝之上,緩緩旋轉,萬千星紋如同活過來一般,順著他的掌心經脈,緩緩湧入他的四肢百骸、神魂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