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千仞神識驟然鋪開,如潮水般席捲整片深淵,卻未捕捉到龍茗的半分氣息。他眉頭微斂,沉聲問道:「他們人呢?」
蘇老茫然四顧,遲疑答道:「剛剛還在此處……莫非是感應到家主駕臨,自知不敵,先一步遁走了?」
他頓了頓,又連忙補上一句:「哦,對了——那少年進入深淵之後,便再未見其出來。」
顧千仞目光一沉,當機立斷:「走,下去看看。」
話音未落,已率先邁步,朝深淵深處掠去。
而此刻,隕星深淵上空,罡風呼嘯,黑霧翻湧,天色沉沉,不分晝夜。
林羽負手懸立高空,衣袂在烈風裡獵獵翻飛,眸光穿透層層厚重黑霧,將底下空洞即將開啟的死戰盡收眼底,語氣中帶著幾分看戲的戲謔:「龍茗,你猜,底下那兩位顧家掌權者,要多久才能拿下這隻上古煞靈?」
龍茗躬身立於其身側,氣息內斂,恭敬回道:「回主人,此煞靈身負萬古道韻,即便被主人以南明離火重創本源,依舊底蘊恐怖。顧千仞與顧夜修為高深,配合默契,但想要徹底磨滅其煞道本源,絕非一時半刻能夠做到,至少需要三日鏖戰、不斷耗損。」
他頓了頓,眼底浮出一絲瞭然與敬畏,輕聲問道:「主人早已取下真正的天機碎片,特意留此殘局、放任煞靈糾纏,便是為了困住這兩人?」
「不然呢?」林羽咧嘴一笑,掌心悄然浮出一枚溫潤流光、紋路玄妙的天機真碎片,指尖輕輕掂了掂,笑意狡黠肆意,「一塊碎片哪夠?顧家老巢深處,還藏著另外兩塊天機碎片。」
他垂眸望著底下暗流涌動的深淵空洞,眼底閃過一抹算計的精光:「這煞靈有數千年的積累、煞氣不竭,最適合纏住兩個老東西。三日苦戰,足以耗空他們大半靈力精血,讓他們無暇分心顧及府邸。等他們拼死打贏、精疲力竭歸來,一切都晚了。」
龍茗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抽動,強忍下心底的讚嘆,垂眸恭聲恭維:「主人步步籌謀、算無遺策,以一場持久戰完美錯開時間,龍茗望塵莫及。」
「嘿嘿,學著點。」林羽輕笑一聲,抬手在龍茗後頸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語氣散漫從容,「走,讓他們自相殘殺,我們就此前去顧家,抄了顧家老巢。」
……
深淵底部,顧千仞與顧夜的身影一前一後落在巨大的地下空洞之中。
腳下的岩面焦黑龜裂,殘留著南明離火灼燒過的餘溫,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焦糊味,混雜著煞氣被蒸騰後留下的淡淡腥氣。
滿地碎石崩裂錯落,岩壁上布滿深淺不一的爪痕與衝擊裂痕,顯然剛剛經歷過一場極致兇險的廝殺。
顧千仞眉頭緊鎖,目光掃過四周碎裂的岩壁、崩塌的石台以及滿地散落的碎石粉末,沉聲道:」這裡剛經歷了一場惡戰,煞氣比之前減弱了不少,莫非是那個少年?」
」不可能是他。」顧夜搖了搖頭,眼底帶著凝重,」這股煞氣凝練如實質,腐蝕性、破靈力極強,尋常化神初期修士沾之即傷,單單殘留的煞氣餘威,便足以碾壓築基修士,絕非一名少年能夠抗衡。」
顧千仞微微點頭,「沒錯,或許那少年已經被煞氣攆為了齏粉。」
兩人說話間,忽然同時頓住腳步,周身靈力下意識運轉戒備。
前方不遠處的濃稠黑暗中,一團巨大的黑影正在緩緩蠕動翻湧。
黑影通體漆黑如墨,約莫十丈高下,盤踞在空洞最深處,輪廓巍峨如一座沉眠的黑色山巒,將後方大半空間徹底遮蔽。
它周身纏繞的粘稠煞氣滾滾翻騰,雖氣息較之巔峰時衰弱大半,明顯帶著重創後的虛浮,卻依舊裹挾著萬古沉鬱的凶煞威壓,絕非尋常妖獸邪祟可比。
猩紅的雙眸在死寂黑暗中驟然亮起,如同兩盞燃盡精血的煉獄燈籠,穿透層層黑霧,死死鎖定闖入的二人,冰冷的殺意瞬間籠罩整座空洞。
」外來者……又來了兩個不知死活的螻蟻……」黑影的聲音沙啞破碎,帶著烈火灼燒本源的劇痛,卻依舊透著根植骨髓的暴虐凶戾,」既然來了,今日,便拿你們二人,補我損耗本源!」
顧夜往前踏了一步,玄鐵長袍在肆虐的煞氣中獵獵作響,衣袂邊角被細碎煞氣侵蝕得微微發黑,他語氣不怒自威:」你便是鎮守此地的煞靈,天機碎片的守護者?」
話音未落,天地間驟然一沉!
一股遠比方才更加浩瀚、更加暴烈的恐怖威壓驟然碾壓而來,如山嶽傾覆壓頂,如九幽深淵倒灌紅塵,沉重的靈力煞氣雙重壓迫瞬間席捲整座空洞。
周遭懸浮的碎石瞬間炸成齏粉,堅硬的岩壁層層龜裂,細密的裂痕飛速蔓延至整個穹頂。
顧夜腳下不由自主地退後半步,氣血驟然翻湧,喉間湧上一絲腥甜,眼底泛起濃重波瀾。
這股威壓混雜著上古大能的殘存道韻,霸道絕倫,遠超尋常化神巔峰修士,幾乎超越化神圓滿,觸及合體的門檻!
顧夜強行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穩住飄搖身形,神色愈發凝重:」前輩乃是上古大能殘魂所化,絕非普通煞靈可比。」
」算你有些眼力見,吾乃萬年前隕落於此的上古煞道大能殘念,受天機碎片本源滋養,鎮守此地萬古!」黑影聲音驟然拔高,裹挾著滔天恨意與戾氣,」區區凡人修士,也配染指天道至寶?今日,爾等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