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域,顧家主家。
議事大殿內燈火通明,數十名長老分列兩側,氣氛異常壓抑。
眾人已經枯坐了大半日,桌案上的茶換了三巡,涼了又熱,熱了又涼,誰也沒心思去碰。
擺在正中的那塊玉簡里,記錄著三日來對隕星深淵所有探查的結果,結論只有一條——束手無策。
上首主位端坐的顧千仞,一身玄鐵色長袍,身形枯瘦,面容清癯得像一柄風乾了多年的老刀。
他半闔著眼,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著,不重,卻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殿中諸人的心口上。
「家主,」左首第三位的一位長老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幾分乾澀,「深淵底下的煞氣,我派人試過了,連化神修士的護體靈光都擋不住,越往深處越濃,再往下走,怕是要傷及根基。」
「傷及根基還是輕的。」另一名長老接話,臉色鐵青,「族中一名元嬰巔峰的供奉強行下探了百丈,回來之後臥床不起,經脈被煞氣侵蝕了足足三成,至今還在服藥調養。」
就在這時,殿門「咣當」一聲被撞開,一名傳訊弟子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手裡攥著三塊還在發燙的傳訊玉符,膝蓋一軟就跪在了地上:「家主!大事不好!隕星深淵……隕星深淵那邊出事了!」
顧千仞倏然起身,手掌重重拍在紫檀案几上,滿桌茶器「嘩啦」一震,「說,深淵出了什麼事?」
傳訊弟子聲音都在打顫,把玉符遞上去的同時,語速飛快地稟報:「深淵外圍封鎖被一名神秘強者一擊擊潰!化神級別的敵手,揮手間將數十名顧家弟子全部重傷倒地!」
「什麼?!」
「化神?誰這麼大膽子,敢動我顧家的地盤?」
台下幾位長老頓時坐不住了,交頭接耳議論開來。
「據傳回的消息說,那強者自稱是一名築基散修的僕從!」傳訊弟子咽了口唾沫,補了一句,「還說……還說他的主人已經孤身闖入深淵深處,去取那塊上古黑鐵碎片了!」
「啪!」
一聲脆響,顧千仞手邊那隻青瓷茶盞被他生生捏碎,碎片崩了滿桌。
「築基散修?」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可知此人的真正身份?」
「暫且不知。」傳訊弟子伏在地上,大氣不敢喘,「東域那邊也有消息傳回,顧平管事……顧平管事連同四名金丹護衛的魂燈都滅了!」
這話一出,大殿內徹底炸了鍋!
「什麼?!顧平死了?!」
「那可是化神初期的管事!還有鎖魂盤在手!誰殺得了他?」
「魂燈都滅了?那豈不是屍骨無存?」
議事大殿裡,長老們個個面色劇變,有拍案而起的,有滿臉震驚的,有倒抽冷氣的。
顧千仞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殿內眾人,那些議論聲瞬間又壓了回去。
他看向左首第一位的那名鬚髮皆白的老者,語氣沉了幾分:「三長老,東域那邊的情況,可有更詳細的傳訊?」
白髮老者緩緩起身,拱手一揖,面上皺紋里都凝著沉色:「家主,顧平傳回的消息不多,只說正親自帶人趕往烈陽宗。據探報,烈陽宗有一名弟子也曾入那秘境,且與一名年輕男子一道,在明軒之前出了秘境。」
顧千仞眉峰緊鎖,指節叩案,沉聲問道:「東域,隕星深淵接連出事,大家怎麼看,這兩樁,可有關聯?」
堂下一片靜默,無人接話。
白髮老者略一沉吟,又拱手道:「回家主,雲滄此刻正在東域,是否令他前往查探一番?」
「雲滄?」顧千仞眉心蹙得更深,「你們當真覺得,此人還可信?」
白髮三長老渾身一僵,連忙躬身:「家主,雲滄這些年為顧家辦事盡心盡力,從未出過紕漏,此次東域之事,未必與他有關……」
「從未出過紕漏?」顧千仞陡然抬眼,雙目寒芒炸裂,聲音驟然冷厲,「那明軒在秘境中被人生生篡改記憶,他當時作為隨行護持長老,竟未發覺半分異樣?」
「事後我命他徹查,這都過去多少時日了?至今半點音訊也無。你倒來告訴我,這叫作從未出過紕漏?」
三長老一時語塞,張了張口,竟說不出半句辯解之辭。
其餘長老皆垂首噤聲,無人敢與顧千仞那道凌厲至極的目光相接。
就在這時,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又一名傳訊弟子跌扑而入,神色慌張至極。
「家主!急報!」
「又出何事?」顧千仞眉頭緊擰,怒火層層疊加。
「回家主!駐守隕星深淵的蘇老再度傳訊!那名白衣僕從揚言,他的主人要獨占深淵天機碎片,要我顧家放棄此次機緣!」
「放肆!!」
顧千仞勃然大怒,一掌狠狠拍在紫檀大案上!
轟隆一聲巨響,堅硬的實木案幾應聲龜裂,碎裂的木屑四散飛濺。
區區一個無名小輩,隱匿修為、敢闖入顧家鎖定的機緣之地,還敢大放厥詞、挑釁顧家威嚴!
這已經不是搶奪機緣,而是赤裸裸地將顧家踩在地上踐踏。
「好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顧千仞雙目赤紅,周身靈力狂暴翻湧,衣袍無風自動,「我顧家坐鎮南域萬年,還從未被一個無名少年如此羞辱過!」
一名性格剛烈的長老當即出列,拱手請戰:「家主!屬下願親率十位元嬰、百名金丹死士,奔赴隕星深淵!區區一個藏拙的小輩和一個化神僕從,屬下即刻將其碎屍萬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