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祖在洞裡踱了兩步，忽然停下，神色鄭重地看向林羽：」林小友，老夫有個不情之請。」
林羽心裡咯噔一下，面上不動聲色：」前輩請講。」
」小友這等手段，窩在東域做個散修，實在屈才。」大祖捋著鬍鬚，語氣誠懇，」你若願意加入周家，老夫願以客卿長老之位相聘。地位與族中嫡系長老等同，一切資源、典籍、丹藥，皆可隨意支取。」
二祖和三祖對視一眼，也都跟著點頭附和。
」是啊，林小友！大哥向來不愛開口求人，今日能說出這話，足見誠意！」二祖拍著胸脯道，」你留下來，周家傾全族之力助你修行！」
林羽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感激笑意，心裡卻忍不住冷笑連連。
請我留下？怕不是想把我焊死在祖地里當永久靈罐，天天給這果樹澆靈力吧。
他拱手一禮，語氣恭敬卻帶著幾分堅持：」前輩厚愛，晚輩感激不盡。只是晚輩閒散慣了，不喜拘束。若讓晚輩整日待在宗門之中，怕是反而不自在。」
」況且，三位前輩請仔細看。」他頓了頓，看向那株碧髓玉果樹，」神樹根基已固，往後只需以溫和靈力定期滋養即可，不再需要晚輩親自出手。周家人才濟濟，這點小事應當不難對付。」
大祖沉默了片刻，渾濁的老眼盯著林羽，像是在掂量什麼。
」當真不再考慮考慮？」他最後問了一句，語氣比方才淡了幾分。
林羽依舊笑著搖頭，拱了拱手道：」晚輩心意已決，還望前輩成全。」
大祖收回目光，負手轉向神樹，沒有再說話。
二祖和三祖交換了一個眼神，一個皺著眉，一個抿緊了嘴，誰都沒有再開口挽留。
洞府的氣氛一時陷入了詭異。
林羽識趣地後退半步，拱手道：」三位前輩若是沒有別的吩咐，晚輩便先回去歇息了。明日一早，晚輩便收拾行裝離開。」
」去吧。」大祖頭也沒回，只擺了擺手。
林羽轉身朝洞外走去，腳步平穩，脊背挺直。
他走出洞府的瞬間，石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咔嚓」一聲輕響，石門嚴絲合縫地關上。
林羽沒有回頭，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三道目光透過石門的縫隙，正沉沉地落在他背上。
那目光里的熱切已經冷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他腳步不停，繼續往外走。
穿過甬道，走過迴廊，他臉上的表情始終平靜如常，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甚至經過兩個巡守弟子身邊時還衝他們笑著點了點頭。
等他進了東院，把院門一關，臉上的笑意才瞬間斂去。
」靈汐。」他在心裡喚了一聲。
」感應到了。」靈汐的聲音沉了下來，」那三個老傢伙，不對勁。」
林羽走到石桌前坐下，伸手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仰頭一口灌下去：」他們動了殺心。」
」嗯。」靈汐道，」招攬不成便動了殺心。」
林羽放下茶杯，長出一口氣，」這周家，好一個東域大族。幫他們解決了萬年難題，反要殺人滅口。得不到的，就得毀了，是吧？」
」你打算怎麼辦？」靈汐問。
林羽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噼啪作響。
」跑。」
」跑？怎麼跑？此處被陣法籠罩，外面還有三個化神老怪蹲著，你前腳跨出院門，後腳就能被他們拍成肉餅。」
林羽咧嘴一笑，」誰說我要自己跑了？不是還有周清雪嗎？」
」你是想讓周清雪將你帶出去？」靈汐驚呼出聲。
「沒錯。」林羽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暗芒，語氣篤定，「只要讓她帶上我的玉佩空間，量那三個老傢伙搜遍全身也絕對想不到，他們費盡心機要抓的人，其實早就藏在她的隨身物件里了。」
「不好說。」靈汐並不看好林羽的計劃，語氣里透著幾分審慎：「那三個老傢伙城府極深，周清雪未必不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
「見步行步吧，船到橋頭自然直。」林羽倒是不顯焦躁，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她身上，「對了，西枝現在情況如何？」
「還好，我暫且溫養它一段時日。」靈汐淡淡說道，「所以接下來，沒什麼要緊事別來擾我。」
「嗯，你忙你的，我也準備一下。」林羽點點頭，識趣地沒有再多問，神識沉入了體內小世界之中。
……
周家祖地深處，那株冒名頂替的碧髓玉果樹長勢愈發喜人，枝葉舒展，溫潤濃郁的生機源源不斷四散開來。
大祖、二祖、三祖整日守在洞府之內，輪番催動神識細細探查，一遍又一遍確認神樹根基穩固，生機綿長，萬年難題，真真切切被徹底解決。
三祖伸手輕撫翠綠枝幹，長長嘆了一口氣：「整整萬年，我們周家世代期盼，今日總算得償所願！」
二祖面色卻沒有多少喜色，眉頭緊鎖：「神樹雖然穩住，但那個林長生終究是個隱患。此人手段莫測，陣道、生機法門深不可測，若是放他離開，將來一旦與周家為敵，後患無窮。」
大祖負手而立，渾濁目光落在玉果樹上，眼底寒光一閃：「招攬不成，便不能放任他離開。等他今日前來最後一次查驗神樹，尋個由頭，直接出手鎮壓。」
「大哥打算動手？」二祖眼前一亮。
「嗯。」大祖緩緩頷首，聲音冷冽，「知曉周家最大秘密之人，豈能隨意放走？等拿下此人，抽取他一身秘法，便可永絕後患。」
三祖沉默片刻，低聲勸道：「那林長生剛剛助我周家脫困，此刻動手，未免落得恩將仇報的名頭。」
「虛名何足掛齒。」大祖冷冷一笑，「只要神樹長存，周家屹立東域，旁人的閒話，又有什麼用處？事不宜遲，靜待他上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