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林羽嘴角微微一動，心道：「金木水火土……五行修士？神樹出問題？莫非周家想吸取五行靈力供養神樹？」
雅室之內，周原端起茶盞呷了一口，語氣不咸不淡：「那就繼續篩。第二題、第三題都放出去，總能釣到幾條像樣的魚。」
周懷遠點了點頭，正要轉身出去安排，周原忽然叫住他：「等等。方才台下那些散修裡頭，有沒有什麼看起來不對勁的？」
周懷遠腳步一頓，略作回想：「倒是有個築基期的年輕人，看著挺懶散，像是來湊熱鬧的。不過身邊跟著一條肥土狗，肩上還蹲了只紅嘴雀，倒不像什么正經修士。」
周原輕嗤一聲：「築基期？廢物一個，不用管。」
周清雪坐在一旁，眉眼低垂，當他的神識查探到台下的林羽時，她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觸動了心底某根弦。
很快，第二道主題便傳了出來——陣之變與陣之常。
台下又是一番唇槍舌劍，比剛才還要熱鬧幾分。
有人主張陣法貴在通變，應靈活機巧、不拘一格；有人則堅持法度規矩不可動搖，循古方能正本清源。
林羽依舊是那副混在人堆里看熱鬧的架勢，手裡不知從哪兒摸了把瓜子，一邊磕一邊聽，偶爾還跟元寶嘀咕兩句點評。
「這老頭說得太死板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靈活變通，能成什麼氣候？」
「那個小姑娘倒是有點意思，就是膽子太小，說話跟蚊子叫似的，誰聽得清？」
元寶趴在他腳邊，爪子捂著耳朵，一副「你別再念叨了，我耳朵都起繭了」的表情。
小火蹲在他肩上，歪著腦袋啄自己翅膀上的羽毛，對台上的爭論嗤之以鼻。
不多時，第二道主題也收了場，周懷遠再次登台宣布第三道主題，「陣之一念，可護蒼生，亦可毀萬物。諸位以為，陣道的邊界在何處？」
這題目一出，全場安靜了許久。
第三道題比前兩道都棘手，已經不是單純的技術討論，而是觸及到了陣法之道的根本倫理。
能答好這道題的，不僅需要對陣道有深刻理解，更要有自己的道心與立場。
數名修士先後登台，給出的答案都中規中矩，有人引用先賢言論，有人從歷史典故中尋找依據，卻始終沒有出現真正驚艷的回答。
看台後方，周原緩緩放下手中茶盞，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還差一個土屬性。」
周清雪聞言，眸色微動：「爺爺，神樹當真需要五行修士以命祭之？」
周原神色不變，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這是家族能想到的唯一解決辦法。神樹再無五行精血澆灌，就會徹底枯死。」
周清雪低下頭，不再說話。
台下，林羽嗑完最後一把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終於動了。
他擠過人群，站上了論道台。
周懷遠看見他時微微一怔，這不是剛才那個築基期散修嗎？怎麼還真上來了？
但台下的規矩是，誰都可以登台論道，周懷遠也不好當眾把人趕下去，只能示意他開口。
林羽清了清嗓子，語氣隨意的很：「剛才幾位道友說得都挺好，但我覺著吧，都偏了。」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有人皺眉，有人嗤笑。
「你一個築基散修，也敢說別人偏了？」
「口氣不小，倒是說說你的高見？」
林羽不慌不忙，雙手插兜，目光掃過全場：「陣道邊界？我覺得這個問題本身就是個偽命題。陣法是工具，跟刀槍劍戟一樣，能殺人，也能救人。你說刀劍的邊界在哪裡？那得看拿刀的人是誰，看他心裡想的是什麼。」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座演武場：「陣道的邊界，不在陣法本身，在布陣之人的心。你若心向蒼生，手裡的陣便是護城河、是避風港。你若心存惡念，再精巧的陣法也是殺人利器。」
「所以，要問我陣道的邊界在哪？我覺著，不在陣里，在人心裡。」
全場安靜了一瞬，隨即有幾個人不自覺地點頭，也有人嗤之以鼻，覺得這小子是在故弄玄虛。
周懷遠目光微閃，正要開口評價，看台後方的陰影里忽然傳來一聲蒼老而威嚴的聲音：「說得好，築基期的散修，能說出這種話，倒是難得。你方才說到心與陣的關係，想必對陣法一道也有不淺的造詣。不如這樣，你在台上給在場諸位展示一手？」
這話一出，全場再次譁然。
林羽心頭微動，面上卻毫無波瀾，只是咧嘴一笑：「行啊，正好帶了點小玩意，獻醜了。」
他說著，緩步走上論道台，從懷裡掏出一塊巴掌大的玉盤，隨手放在檯面上。
那玉盤通體灰撲撲的，看著毫不起眼，邊緣還缺了一小角。
但就在玉盤落定的瞬間，一股極為微弱的土屬性靈力波動悄然擴散開來。
那波動極輕極細，若非刻意感知，幾乎難以察覺，轉瞬便散在了空中。
周原的瞳孔微微一縮。
五行之中，土屬性，出現了。
論道台上，灰撲撲的玉盤靜靜陳列，看著破爛不堪，像是街邊隨手撿來的殘次品，沒有半點靈氣霞光。
台下瞬間響起一片鬨笑，嘲諷聲此起彼伏。
「哈哈哈，笑死人了！這就是他的小玩意？一塊破玉盤也敢上台獻醜？」
「我還以為真有兩把刷子，合著就只會耍嘴皮子！區區築基散修，能拿出什麼高階陣法？」
「剛才那番話說得天花亂墜，我還高看他一眼，現在看來純屬譁眾取寵！」
先前跟林羽搭話的胖散修也一臉尷尬，縮了縮脖子，恨不得從未認識過這個奇葩。
看台兩側的周家弟子，個個面露嗤笑，眼神里滿是不屑。
「家主也太抬舉他了，一個築基廢物罷了，還值得親自開口點撥？」
「看他這身窮酸樣，怕是連正經陣盤都沒見過，手裡這破東西，怕不是自己胡亂打磨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