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的眼睛微微眯起。
這是一個狹小的圓形房間，像是在某個祭壇的內部，壓得人喘不過氣。
房間正中，立著一個巨大的培養罐。
裡面的綠色液體中，浸泡著一具沒有頭的軀體。
而在軀體上方半米的距離，一顆頭顱靜靜懸浮著，雙目緊閉，面容蒼白。
除了這個「展品」。
整個房間一覽無遺，再沒有第二個人。
陳玄的目光從培養罐上移開，掃過四周。
牆壁，地面，甚至天花板，一個個螺旋紋路覆蓋在表面。
那些紋路像被高溫從內部燒灼出來的。
看久了會讓人的精神，產生一種灼燒的刺痛感。
他立刻認出了這股力量的源頭。
這是被紅孩兒的三昧真火的【灼燒】規則，所留下的獨特痕跡。
陳玄的思緒飛速運轉。
上次自己在藍星，他將紅孩兒的規則污染體留給了陳默，作為她的守護者。
那孩子，目前只聽命自己和陳默的話。
以它的破壞力，這座基地的銅牆鐵壁，那些人造詭異，根本形同虛設。
既然如此，陳默為什麼沒有強行突圍出去？
她是自願留下的。
他的視線重新落回到牆壁上。
那些讓常人看一眼就會精神錯亂的螺旋怪圈，在他的眼中，逐漸呈現出另一種形態。
紋路看似紊亂無序。
但如果將整個房間的所有螺旋紋路作為一個整體來觀察，其中隱藏著一些加密信息。
是留給他的。
【怪談規則解析器】，啟動。
陳玄眼底深處，一抹金光悄然流轉。
那些螺旋紋路被重新解析，最終在陳玄的眼前，凝聚成了一段簡短的信息。
解讀完畢。
陳玄低聲自語，「她竟然主動跟去了月球？」
不是被抓走，不是被脅迫，而是她自己做出了這個決定。
想起那張因為規則影響，摻雜著自己「姐姐」記憶和相貌的面孔。
陳玄變得有些默然。
就在這時。
他身後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蘇曉曉帶著面色凝重的戰鷹，以及一群天選者，押送著已經被迫【鼻青臉腫】的丁澤。
他們順著陳玄一路暴力開闢出的通道趕到了這裡。
當蘇曉曉的目光落在房間中央的培養罐上時。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饒是她已經在監獄裡見慣了生死，心智早已磨練得遠超常人。
但在看清那顆懸浮頭顱的面容時，眼睛還是一下子紅了。
「張平安……」
蘇曉曉的視線緩緩下移，看到了掉落在培養罐旁地面上的項圈。
一瞬間，她什麼都明白了。
「他騙了我們所有人。」
「他根本就沒有什麼所謂的後手，他從一開始就是抱著必死的心，來當誘餌的……」
就在這悲傷氛圍中。
陳玄聲音響起：「他的靈魂大部分還在，能復活。」
蘇曉曉不敢置信看著陳玄的背影。
戰鷹等一眾天選者更是瞪大了眼睛，他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復活？
這種事情，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對「天選者能力」的認知。
在他們震撼的注視下。
陳玄給出了解釋。
「在他身上，還殘留著一絲非常微弱，但位格極高的規則波動。」
「這絲規則波動，不屬於他自己，也不屬於這個基地的任何造物。」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蘇曉曉身上。
「來自觀音的規則污染體，張平安死的時候，祂是不是就在這附近？」
蘇曉曉愣了一下。
隨即立刻回憶起來，用力點頭：「沒錯！」
「鋪滿整個天空的恐怖面孔，確實出現過在這個基地上空。」
「然後從峽谷內部的岩壁里，伸出了更多的青銅鎖鏈纏住了那張雲臉，把它強行往基地更深處拽！」
「再後來，觀音和那些鎖鏈就一起消失了。」
「也是那個時候開始，外面的天選者就開始大面積死亡……」
陳玄瞭然。
張平安的死亡，恰好發生在觀音規則污染體被拉近的瞬間。
恐怕是逸散的【慈悲】規則，將他離體的靈魂強行錨定在了這具身軀之上。
蘇曉曉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樣東西吸引了過去。
她發現，這個房間裡的一切都扭曲得不成樣子。
唯獨角落裡的一台設備完好無損，好像被刻意保護了下來。
她立刻想到了什麼，快步走上前去，在那台設備上迅速操作起來。
果然，隨著她按下最後一個按鈕。
一道柔和的藍光從設備上方投射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個虛擬人形。
那是一個擁有著非人精緻面容的女性形象。
她出現後，眼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之後意識流回這具虛擬身軀。
她「活」了過來。
「早上好，陳玄先生。」
「我們，好久不見。」
看到女媧出現，天選者們瞬間炸開了鍋，怒吼聲此起彼伏。
「是她！就是這個人類叛徒！」
「從一開始就在幫新人類！我們被關在牢籠里的每一秒，都有她的功勞！」
被架著的丁澤也立刻來了精神，腫成豬頭的臉上擠出一個討好的表情，扯著嗓子大喊：
「沒錯沒錯！就是她！一直指令我幹這干那，我也是受害者啊！她老霸道了！」
他這一開口。
一下子怒吼咒罵、拳頭砸在丁澤身上的悶響，充斥著整個狹小的空間。
天選者們心中憤怒歸憤怒。
他們心裡都清楚，對於AI女媧，他們根本無可奈何。
除非讓全球文明倒退回沒有網際網路的蒸汽時代。
否則，AI女媧在某個意義來說，是不死不滅的。
陳玄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她，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這時，蘇曉曉站了出來。
仰起頭，直視那張完美面容。
「女媧，我想再次向你確認，我是不是已經成為了龍國怪談的最高指揮官？」
女媧笑著點了點頭。
「是的。在高老離世後，您已經是合法的最高指揮官。」
蘇曉曉深吸一口氣。
「那麼現在，我以最高指揮官的身份命令你。」
「立刻停止對新人類的一切形式的幫助和信息支持。你，聽還是不聽？」
女媧再次微微點頭。
「當然，蘇曉曉指揮官。根據龍國怪談指揮中心的規定。」
「指揮官的命令，優先級高於我的自主行動。」
「我遵從您的命令。」
「從這一刻起，我將不會再為新人類提供任何幫助。」
聽到這個回答，蘇曉曉身後的天選者們臉上沒有絲毫喜色，反而更加警惕。
他們根本不相信這個人工智慧會如此輕易地服從。
但就像他們無法消滅女媧一樣。
他們同樣沒有任何手段，去驗證這句承諾的真假。
女媧似乎看穿了他們的疑慮，微笑著補充了一句。
而這句話，卻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因為，新人類也已經不再需要我幫助了。」
「他們的計劃已經進行到最終階段。最後的事情，他們會自行解決。」
說到這裡。
女媧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陳玄身上。
「現在倒是輪到陳玄先生，以及在場的諸位，來做決策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