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廢墟的底部。
鐵塔國天選者貝拉伸出手,推開堆在自己身上的亂石,艱難地從縫隙中爬出。
「咳咳……」
她的身邊,是兩具被黏液包裹,已經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屍體。
哈里森和阿米爾。
不久前,他們還在詭異的腹中。
現在,隨著詭異被陳玄的黑水直接消弭。
它們腐爛的軀殼破碎,哈里森和阿米爾終於從惡臭的血肉殘骸中暴露了出來。
「他們……沒能等到玄神。」
貝拉身體一軟,無意識砸在被黑水洗刷過的地面上,淚水不斷落下。
這時。
一隻手掌,穩穩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她的前面,面色冷峻。
「站起來,貝拉。」
「我們還有事情沒有做,不是嗎?」
貝拉抬起淚眼模糊的臉,順著那個人的目光看去。
不遠處。
數百名天選者,正從廢墟的各個角落走出。
他們沉默著,匯聚成一股洪流,走向站在廣場中央的那個身影。
貝拉瞬間明白了。
她抹去臉上的淚水,眼神中的悲痛被一種更加堅定的東西所取代。
「你說的沒錯,該討一筆債了。」
她撐著地面,搖晃著站起身,加入了這股沉默的隊伍。
……
陳玄看著這數百名朝著自己走來的人。
他們放棄了第一時間處理傷口。
所有人,匯聚在自己面前。
氣氛沉默壓抑。
陳玄能感覺到,他們看向自己的眼神,在最初的敬畏之後,還多了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他們好像在等待著身邊的人說出什麼。
人群分開。
之前對著貝拉說話的高大身影直接走了出來。
代號「戰鷹」,原山姆國地位最高的天選者之一,曾經他將國家榮譽視作生命。
他走到陳玄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真誠。
他深深鞠躬後,直起身來沉聲道。
「玄神。」
「我代表所有活下來的人,十分感謝您的救助。」
「過去,我不明白,為什麼您要親手毀滅我的國家。我也曾自不量力的將您視為最大的敵人。」
「直到今天,我終於明白了您的用心良苦。」
「是我們自己,養出了比詭異更可怕的怪物。」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抑制不住的極度憤怒。
「所以……」
「【開戰】吧!」
戰鷹眼中血絲密布,嘶吼出聲。
「由您來領導我們!」
「我們身為舊人類的守護者,請現在對新人類宣戰!」
「這個世界,它需要一次偉大的清洗!」
「將所有新人類,一個不留地全部消滅,讓一切回歸正軌!」
他的話,瞬間點燃所有天選者的怒火。
這些僥倖活下來的天選者不是傻子。
被囚禁數月,他們失蹤的消息,所有國家的高層不可能毫不知情。
結果,他們的母國沒有一絲反應。
這個巨大基地的規模,也絕不是一國可以建成。
所有那些國家的沉默,就代表著默許。
「嘩啦!」
戰鷹首先單膝跪地,頭先低垂。
「嘩啦啦啦!!」
他身後,數百名來自世界各地的天選者,齊刷刷地單膝跪地。
他們失去身邊的同伴。
此時直接將所有的悲傷和屈辱,盡數化作了沖天的殺意之劍。
整個大峽谷基地,只剩下陳玄一人站著。
他們在等待著現在唯一資格執劍的人,下達對他們下達絕殺的命令。
此時。
從漆黑裂隙中跟著他一同走出的維克托和伊莉莎白,面無表情看著眼前這一幕。
天選者們齊聲的宣戰請求,沒能讓他們的眼神產生一絲波動。
對於眼前這數百雙充滿期盼的眼睛。
陳玄沒有一直回應。
他抬起頭,轉而望向天空。
血氣散盡。
裂谷上那片湛藍如洗的天空,重新顯露出來。
在新人類的記憶片段中。
他明明看到那張雲霧組成的觀音巨臉,被一個個的青銅鎖鏈拖拽著,強行牽引進了這座大峽谷基地。
「明明就在這裡……為什麼消失了……」
陳玄低聲自語。
觀音,作為西遊體系中一個極其特殊的存在。
她的規則污染體,絕不可能這麼輕易被處理掉。
他邁開腳步。
跪著的人群自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路。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走向高台,接受他們的效忠。
但他只是從他們中間穿過。
【怪談規則解析器】的金光在眼中流轉。
他施展出利用【模擬】,從怪談世界中的強大存在複製來的空間能力。
讓他對周圍的空間產生了極其敏銳的感知。
僅僅走了幾步。
他就已經找到了一絲極不正常的空間波動。
陳玄停下腳步,朝著那個空無一物的方向,認真看了幾眼後。
然後,伸出手,對著空氣,輕輕一抓。
「咔嚓!」
空間應聲碎裂,像一面被打碎的鏡子。
那人掙扎著,四肢胡亂揮舞。
陳玄看著對方的眼神混沌渙散。
顯然和泡菜國的朴昌浩一模一樣,意識處於半清醒半癲狂的狀態。
「雖然你神志不清,」
陳玄的聲音冷了下來,「但我能感應到,這裡大部分的規則波動都源自於你。」
「那些異常狀況的門,是你布下的局?」
這話一出。
身後,剛剛燃起滔天戰意的天選者們,立刻找到了一個更具體的宣洩口。
「對,差點忘了他!殺了他!」
「丁澤!你這個叛徒!我要把你碎屍萬段!」
「一直都是你幫著那群雜種困住我們!」
不斷的怒吼聲中。
丁澤渾身一個激靈,渙散的眼神瞬間清醒了大半。
他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臉。
「別!別殺我!」
丁澤高高舉起雙手,做出一個投降姿勢。
「我投降!我錯了!我不幫新人類了!」
眼淚鼻涕瞬間就下來了,嘩嘩地流。
「玄神!你在哪邊,我就在哪邊!」
看著這個一秒鐘就涕泗橫流的牆頭草。
陳玄也有些無語。
他鬆開手。
丁澤「噗通」一聲摔在地上,姿勢狼狽至極。
陳玄沒再理他。
蘇曉曉隔著那層透明的空間壁壘,正焦急地拍打著。
她的嘴唇急促開合。
丁澤趴在地上,瞄到了陳玄的視線方向。
他立刻來了精神,神經質「呵呵」笑了兩聲。
隨即像邀功一般,朝著那個方向一揮手。
這個始終保護著蘇曉曉的空間壁壘,在一陣劇烈的波動後消散。
整個病房平穩地降落在地面。
陳玄邁步,走了進去。
面對這個身體微顫動,眼中情緒複雜的女孩。
「陳玄先生……」
陳玄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