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
「救……救我！求求你救我！」
一道嘶啞變形的呼喊打斷了蘇曉曉的思緒。
她轉頭，看見一個熟悉的面孔貼在了那層幾乎透明的空間屏障上。
是她認識的一位他國天選者，來自印尼的阿尤布。
三天前，這個人還在監區食堂跟她打過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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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臉上沾滿了血污。
一邊眼睛完全凹陷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直接生生挖掉了。
剩下的那隻眼裡，全是求生的光。
他伸出手，徒勞的拍打著透明的壁壘，嘴巴一張一合，聲音斷斷續續。
「開開門……求你……」
沒用的……
蘇曉曉下意識的抬手。
她已經試過了所有方法，這東西堅不可摧，它只聽從丁澤的意志。
她的話沒來得及說出口。
那層一直平靜的屏障突然爆發出一股強烈的排斥力。
空間波紋劇烈震盪。
一下就把阿尤布整個人推了出去，讓他重重摔回外面已經漫過膝蓋的血水裡。
血水濺起。
下一秒，像是感應到動靜。
一條長滿倒刺的觸手從翻湧的血水深處探出。
觸手直接貫穿了阿尤布的胸膛，從後背穿出，把他高高舉起。
男人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而後，隨著觸手開始收回，把他整個人拖入了血海。
「嘎嘣……」
一聲清脆的咀嚼聲傳來。
蘇曉曉的手還貼在壁壘上，微微顫抖。
她默然地看著，看著一個又一個鮮活的生命消失在那片翻湧的紅色里。
一個小時前，第一次目睹這種慘狀時，她還能吐得撕心裂肺。
但現在，她的胃裡空空如也。
「不，不該是這樣的……」
「天選者，是人類對抗詭異的中堅力量。」
「不應該死在這裡。更不應該……死在人類自己人的手裡。」
蘇曉曉的聲音顫抖。
丁澤將她安置在了半空中。
這個位置讓她擁有俯瞰整個大峽谷基地的視角。
也讓她被迫目睹一切。
從月球上蔓延下來的血海，已經徹底淹沒了基地的下層區域。
就在這時。
蘇曉曉的目光被基地的上層廣場的異動吸引了。
那裡，整齊地停放著數十輛巨大的運輸車。
她記得這些車。
前幾月，剛運來的時候。
「新人類」的人說，這是維持基地運轉的物資補給。
現在，那些運輸車的後門，正伴隨著沉重的機械聲，緩緩開啟。
車廂內，根本不是什麼物資。
是另一批詭異。
這些從運輸車裡列隊走出的詭異，與血海里形態各異的怪物截然不同。
它們形態高度統一，人形，但比正常人高出數個頭。
它們一出現，就烏泱泱的沖入了下方的戰場。
但它們的目標，並不是只有被鎖死能力，手無寸鐵的天選者。
這些「量產詭異」，也在無差別地攻擊著血海里的詭異。
「藍星什麼時候，已經能量產這種詭異了……」
蘇曉曉喃喃自語，聲音里全是不可置信。
她忽然想起了幾天前的一件事。
在監區食堂里，那個突然發瘋，聲嘶力竭尖叫著的天選者。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受了太大刺激，精神徹底崩潰了。
現在想來。
「原來，那些都不是瘋話……
「他口中的一切，都是真的。」
蘇曉曉只恨自己當初沒將這事放在心上。
看向病房的一頭，那個躺在艙內的身影。
即便已經死亡數月，在維生艙的保護下，高老的面容仿佛只是安詳睡去。
「高老……」
蘇曉曉的聲音很輕，「這就是您不惜一切代價，想要換來的結局嗎？」
「您的目的，真的是為了將怪談世界的神佛圈禁在藍星？」
她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內迴蕩，空洞而無助，得不到任何答案。
就在這時。
一道無比疲憊的聲音在她腦中響起。
「就留在這裡，蘇曉曉，你哪裡都不用去。」
這個聲音！
蘇曉曉渾身一震，站起環顧四周：「丁澤！是你嗎？你到底在哪裡？」
對方沉默了片刻。
就在蘇曉曉以為對方已經再次離開時，丁澤的聲音再次傳來。
「別白費力氣了。把你關在這裡，是AI女媧的決定。」
「AI女媧？！」
蘇曉曉的情緒瞬間被點燃，攥緊了拳頭。
「可是在月球上的時候，你不是能看穿那些新人類的偽裝嗎？你不是也覺得他們有問題嗎？」
「為什麼現在又在替他們做事？！」
丁澤的聲音里，透著一種徹底放棄思考和抵抗的麻木。
「我分不清了，蘇曉曉。真的，我分不清了。」
「新人類，舊人類，到底誰對誰錯，誰好誰壞……我已經想不明白了。」
「我的能力讓我看到了太多不該看到的東西。」
他頓了頓，是在猶豫要不要說出來。
「你知道嗎？如果把藍星所有人都殺掉的話，怪談真的會消失。」
「但如果不殺，就連藍星本體就會被怪談徹底吞噬。」
「所有人，全部都會死。」
「怎麼選都是錯的……」
「所以，我不想選了。AI女媧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吧。」
他的言語中，充滿了那種所謂的「擺爛」情緒。
「難道……我們就只能在這裡眼睜睜看著，等死嗎？」
「為什麼要等死？」
丁澤的語氣在這時突然變了，「因為已經不需要我們了啊。」
「什麼意思？」
「我的天賦能力告訴我……玄神，很快就會趕來。」
這幾個字，如同一道驚雷響起。
她立刻想起三天前。
一直失控的丁澤在暴走時，無意間就短暫撕開了數個通往其他空間的裂隙。
雖然只有短短一瞬，但他們確實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時候，陳玄先生一定也感知到了他們的求救信號！
希望的火苗，在她眼中重新出現。
「他什麼時候到？」
蘇曉曉急切地追問，「外面的天選者……他們快撐不住了！」
「馬上。」
「馬上是多久啊？！」
就在蘇曉曉這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
一道巨大的漆黑傷口橫貫天際。
周圍的光線，空氣，甚至聲音都被扭曲、吸入其中。
接著，一扇門。
一扇流動的銀色的巨門，從那道漆黑的裂口裡緩緩擠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