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軍喊完,心沉入了谷底,反覆在想自己剛剛脫口而出的話。
陌生的氣息……
不對,這個結論下得太草率了!
他強迫自己在劇痛中保持冷靜。
玄神已經離開他們的身邊已經快要有一年時間。
這一路上,根據萬小六斷斷續續傳回的訊息。
他經歷了太多。
如今身上沾染了不同的規則氣息,導致這串與他本為一體的骷髏項鍊產生排斥,這是完全說得通的!
破軍的思緒在電光石火間閃過無數種可能。
他的目光一直盯在下方的戰場,不放過任何細節。
無論真假,今天必須有個結果。
……
禁區之內,陳玄的身影在九道金紅流光中穿梭。
他沒有反擊。
在連續數十次極限閃避後,一個微小的停頓,被其中一顆骷髏頭精準捕捉。
然而,血肉橫飛的撞擊並未發生。
那顆骷髏頭就像是一道虛影,徑直穿過了陳玄的胸口!
它就那麼穿了過去,仿佛陳玄的身體只是一團空氣。
陳玄的身軀在原地僵住,一動不動。
高樑上,破軍看到這一幕,眼中瞬間浮現出無盡的遺憾。
「難道……」
「果然是假的嗎……」
陳玄低下了頭。
他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裡什麼都沒有。
但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留下了。
一絲熟悉而陰冷的氣息,正在他的體內重新開始紮根。
緊接著,他的脖頸的皮膚之下,一個模糊的扭曲的骷髏輪廓一閃而逝。
陳玄忽然明白了。
這些骷髏,根本不是在攻擊他。
它們只是……想回回歸。
「嗬……嗬嗬……」
那九顆在空中狂舞的骷髏頭,此刻全都停了下來,在半空中排成一列,對著陳玄,發出刺耳的尖嘯。
之前聽來,是暴怒的示威。
現在再聽,陳玄卻從中感受到了無盡的急迫與哀求。
它們在催促他。
這時。
陳玄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無面人消失前,在他耳邊留下的那句話
「你一定會後悔的。」
現在看來,倒像是一句真心實意的「忠告」。
他又想起在萬壽山,從那個清道夫記憶看到的一幕:
那張巨大觀音臉,被升起的無數個青銅鎖鏈,緩慢拖入裂谷。
神佛在墜落。
無面人身為神仆,厭惡這個怪談世界,但不代表他會放過藍星。
而藍星,指不定哪天人類自己就能把自己毀滅。
「不管從哪個方面考慮,拒絕的風險太大。」
「……也只能接受了。」
他想著,徹底放下了身體所有的防禦,也放下了心中最後的警惕。
「回來。」
一聲輕喚。
九顆骷髏頭一顫。
下一秒,八顆骷髏頭髮出尖嘯,爭先恐後地沖入他的身體!
「嗡!」
陳玄的脖頸處,皮膚之下,九個的骷髏頭紋路接連浮現,彼此相連,最終形成一圈項鍊圖騰。
與此同時,他的雙眸深處,金色的火焰轟然燃起。
一瞬間,陳玄捕捉到了導致這串骷髏項鍊半年來對任何氣息都產生排斥反應的原因。
「是她。」
陳玄心中瞭然。
對他這東西感興趣的,除了好奇心旺盛的AI女媧,還能有誰?
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半年前就開始動手動腳了……真是一刻都閒不住。」
……
禁區之外,走廊里。
項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來回踱步。
「怎麼樣?裡面到底什麼情況?」
他一把抓住身旁的守衛,急切問道。
隊員滿頭大汗:「剛才,剛才裡面確實傳出巨大的撞擊聲,還有……還有就是我們常聽見的那種讓人發麻的尖叫。」
「但很快就平息下來了。」
「現在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項廣鬆開手,臉色難看。
什麼聲音都沒有……
他有天大的急事要立刻匯報。
可現在這扇門緊閉著,他總不能硬闖進去。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時候。
「轟!」
整座客棧,劇烈震動了一下!
底下的數千人發出驚恐的尖叫,混亂聲透過樓板隱約傳來。
「怎麼回事?地震了?」一名守衛扶住牆壁。
震動來得快,去得也快。
短短十幾秒後,一切重新平靜。
項廣站穩腳步,驚疑看向緊閉的巨門。
「動靜好像是從裡面傳出來的……」
他的話音未落。
「吱嘎!」
巨門向內打開了一道縫隙。
漆黑的黑水,在底下緩緩流淌出來。
項廣和兩名守衛下意識後退一步,全身戒備。
突然!
一道黑影,從門縫中一閃而出!
速度快到極致,所有人都只來得及捕捉到一個模糊的輪廓,隨那道身影便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而那些流淌出來的黑水,瞬間回縮,跟隨那道身影消失得無影無蹤。
走廊里,只剩下項廣幾人面面相覷,一臉驚疑。
這時。
門內的破軍小心的一步步走了出來。
他的臉色蒼白一手捂著胸口。
那裡被骷髏頭正面撞擊的傷勢,顯然比表面看起來要嚴重得多。
「破軍!」
項廣立刻衝上去攙扶住他,另一名隊員眼疾手快地從急救包里取出一片藥劑,塞進他嘴裡。
破軍吞下藥片,臉色總算恢復了一絲血色。
「結果呢?」
項廣緊張地問,「剛才那個是……」
破軍看著項廣。
又看了看他身後滿臉緊繃的隊員們。
破軍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一直緊繃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個笑容。
他點了點頭。
「是玄神,沒錯。」
「他回來了!」
短暫的寂靜後,走廊里爆發出他們壓抑不住的歡呼!
……
客棧的外面,高聳的瞭望台上。
貪狼和徐舟等人,正緊張地注視著天色的變化。
就在剛才,原本一直灰白的天空,已經變得更加陰沉,緊接著幾乎全黑下來。
現在,天上沒有任何雷鳴聲音。
可偏偏,就是有一道道巨大的黑色閃電,不斷閃爍在天地之間。
這簡直是世界末日的場面。
就在這時。
陳玄,出現在了瞭望台的邊緣。
「還是來了……」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縷縷漆黑的液體,從他的手中直接溢出,隨著手臂流淌而下。
這不僅僅是水,更是凝練到極致的【冥河】規則。
黑水越來越多。
它們就這麼流下瞭望台,沿著鋼鐵堡壘的牆壁,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接著,很快覆蓋了整個客棧的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