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
陳玄停下了腳步。
他的聲音很冷,盯著身前那具一動不動的猴屍。
「大師兄,自從踏上這落伽山,你就變得很奇怪,你到底在瞞著我什麼?」
陳玄一步步踱著步子,他盯著孫悟空,從上到下地打量。
孫悟空的血瞳,狂躁是裝出來的,底下是一種心悸的死寂冷漠。
「我看不出你是真是假。」
「但同樣,我也越來越看不懂我自己。」
「你進了這個洞,眼神就一直在尋找,在警惕。你在防備什麼?又或者,在等待什麼?」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一連串的問題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猴屍只是沉默地佇立著。
「嘩啦!」
在兩人僵持的時候,洞裡的溫度一下子就降了下來。
溪水中的那些人眼魚突然齊齊躍出水面,河水如同被煮沸一樣劇烈翻騰。
「吱吱吱!」
那些乳白色的怪魚發出刺耳的尖叫聲,然後在半空中「砰」的一聲炸開,化作一團團濃郁的白霧。
霧氣迅速瀰漫,纏繞上那些垂落的灰白經幡。
下一秒,眼前光影扭曲,浮現出成百上千個模糊的幻影。
大師兄警告過的幻象,來了!
霧氣中。
無數看不清面容的人影緩緩走來,穿著不同時代的各色服飾,有古樸的長袍,也有近代的夾克……
他們都從陳玄身邊默默走過,每個人初始點不同,但都走向一個早就定好的終點。
陳玄心裡一緊。
他看清了,這些人影里,絕大部分都是活不了多久的小孩。
一個小男孩,手裡抓著泥巴娃娃,跑著跑著,整個人就像煙一樣散了,消失在霧裡。
另一個小孩迷茫地轉了一圈,身體就開始變淡,很快就沒了。
偶爾,有那麼一兩個孩子能僥倖活到長大。
但他們長大後,都會毫不猶豫地頭也不回,離開他們最初誕生的地方。
這哪裡是幻象,這分明是一場跨越了千百世的殘酷篩選!
冥冥之中,陳玄感到一種無比的熟悉感。
他看不清那些幻影的面容,但他們的輪廓,舉手投足間的某個習慣性動作,都與自己有著驚人的相似!
他的腦中「轟」的一聲,一下想起了藍星觀測者組織的救世預言。
「俗世天生的聖人……」
「無數輪迴中的命定之人!」
他在這片光怪陸離的幻影中急速穿行,試圖尋找到一切的源頭,那個最初的存在。
當他路過一個成年人影時,腳步猛地停住了。
這個人影和其他的都不同。
他不是模糊的,而是特別真實,就像一個活生生的人站在那裡。
那個人影慢慢轉過頭。
霧氣散開,露出一張和陳玄一模一樣的臉!
就在陳玄瞳孔驟縮的剎那。
這個「自己」眼中爆發出無比純粹的殺意!
他手中憑空出現一柄利刃狀的規則道具,以一個陳玄自己最熟悉的發力方式,朝著他的脖子狠狠刺來!
在跟黑熊詭異搏鬥時突然冒出來的殺氣,總算找到源頭了!
「噗嗤!」
陳玄的反應已經快到了極點,向後仰倒,試圖避開這絕殺一擊,卻依舊慢了一線。
刀鋒划過脖子,帶起一串血珠。
他退到十米開外,伸手一摸脖子,黏糊糊一片,劇痛瞬間淹沒了他。
剛才那一擊已經將他的脖頸斬斷了一半!
他的腦袋軟綿綿地耷拉在肩膀上,視線都開始天旋地轉。
那個「陳玄」一擊得手,眼神冰冷,一步步朝他走過來。
他捂著脖子,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一個想要殺死我的……我?
就在陳玄腦中一片混亂之際。
對面的「陳玄」用一種和他完全相同,卻更加冷酷的語氣,對著洞窟深處喊了一聲:
「萬小六!」
「收到,玄神!」
一個無比熟悉的聲音,從洞窟的陰影中應諾。
剎那間,潮音洞的石縫,經幡的陰影里,冒出來無數黑色的影子!
這些影子在空中交織,瞬間封鎖了陳玄所有的退路!
「嗖!」
一道影子從陳玄腳下立即升起,一個精悍的身影在影子中浮現上半身。
是萬小六!
只見他的臉上滿是痛苦的糾結,眼神閃躲,不敢跟陳玄進行對視。
但他手上的動作沒有半分遲疑。
隨著他雙手一握,纏繞在陳玄身上的萬千黑影直接收緊!
其中一縷最為鋒利的影子,勒進了陳玄被切開一半的脖子傷口中,迅速切割,試圖將他的頭從身體上徹底扯下來!
「為什麼……」
陳玄睜大眼睛,盯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脖子上傳來的劇痛和心裡被背叛的冰冷,讓他的神情幾近癲狂。
萬小六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不是應該遺失在南海深處,生死未卜嗎?
他為什麼會聽命於另一個自己?!
還叫他……玄神?
情況已經完全失控,所有的一切都變得荒誕而瘋狂。
就在這時!
「哈哈哈哈!!」
一聲桀驁到極致的笑聲,猛地從另一側的溪水出現響!
一個通體血紅的猴影,手持一根血染鐵棒,從沸騰的水中沖天而起!
不由分說,一棒就朝著被束縛的陳玄橫掃而來!
「轟!!!」
一直沒動的猴屍孫悟空,此刻眼中的血光終於爆發。
它掄起手中的巨大骨棒,毫無懼色地迎了上去!
血棒與骨棒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兩道【暴力】規則的對撞,開始掀起一道又一道恐怖的氣浪,將周圍的幻象全都攪得粉碎!
整個潮音洞都在這撼天動地的一擊下劇烈顫抖。
兩個孫悟空,在洞窟中直接展開了無比瘋狂的死斗!
陳玄的視線已經模糊。
他看著那個一步步走來,半個身體不知為何,呈現出瓷化質感的「玄神」。
那個聽命於他,要將自己置於死地的萬小六。
再看著遠處兩個正在瘋狂廝殺的猴屍……
被萬千黑影束縛,脖頸幾乎斷裂的陳玄,感受著生命力的飛速流逝。
他積攢的所有理智、冷靜、偽裝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他仰起頭,在被切開的脖子裡,直接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
「這一切,他媽的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