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陳國濤,李鋒的心情有些沉重。
他不是神。
面對這種被稱為「不死的癌症」的絕症,他同樣無能為力。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自己的職權,為陳國濤爭取一個相對安穩的環境。
讓他不至於因為高強度的訓練,而導致病情急速惡化。
只是,這種無力感,讓他心裡憋著一團火。
無處發泄。
……
半個小時後,操場。
夜老虎偵察連的戰士們,一個個精神抖擻地列隊站好。
洗了澡,吃了飯,體力恢復了不少。
但他們心裡,卻都有些七上八下。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連長今天的心情,很不好。
從他那張幾乎能刮下霜來的臉上,就能看出來。
「全體都有!」
李鋒的聲音響起,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
「端槍!」
嘩啦!
所有戰士動作整齊劃一,將手中的步槍平舉在胸前。
「今天上午的訓練科目,很簡單。」
李鋒的目光,如同鷹隼一般,掃過每一個人。
「端槍。」
「槍口上,掛兩塊磚頭。」
「時間,一個小時。」
「誰的槍口敢給我掉下來一公分,或者胳膊肘敢打彎,加練一個小時!」
嘶!
隊伍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端槍一個小時,本來就是極限了。
槍口上再掛兩塊磚頭?
這他媽是要人命啊!
「陳國濤!」
李鋒喊道。
「到!」
已經換上一身乾淨作訓服的陳國濤,大步出列。
「你,負責監督!」
「是!」
陳國濤看了一眼昔日的戰友們,又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李鋒,心裡嘆了口氣。
他知道,連長這是心裡有火。
拿全連的人,當成撒氣桶了。
很快,磚頭被搬了過來。
戰士們咬著牙,將兩塊沉甸甸的磚頭,用繩子掛在了自己的槍口上。
瞬間,一股巨大的壓力,從手臂傳來。
才剛開始,不少人的胳膊,就開始微微顫抖。
李鋒沒有說話。
他走到一旁,拿起自己的步槍。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他往自己的槍口上,掛了五塊磚頭!
整整五塊!
「我的時間,是兩個小時。」
李鋒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陪你們一起。」
說完,他將掛著五塊磚頭的步槍,穩穩地平舉起來。
紋絲不動。
所有人都被鎮住了。
連長這是……瘋了嗎?
五塊磚頭!
兩個小時!
這還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嗎?
原本心裡的那點怨氣,瞬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和敬畏。
連長都這麼玩命了,他們還有什麼資格叫苦?
干!
不就是兩塊磚頭嗎!
不就是一小時嗎!
拼了!
所有戰士都咬緊了牙關,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一時間,整個操場上,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陳國濤站在隊伍前面,看著那一張張因為痛苦而扭曲,卻又因為不服輸而猙獰的臉。
看著那個如同標槍一般挺立,手臂穩如磐石的男人。
他的眼眶,有些發熱。
他知道,李鋒這麼做,不光是為了發泄,更是為了給他們樹立一個標杆。
一個永遠也無法企及,卻又必須拼命追趕的標杆!
……
下午。
訓練科目,障礙訓練和實彈射擊。
李鋒依舊全程參與。
而且,他的訓練量,是其他人的兩倍。
四百米障礙,別人跑一個來回,他跑兩個。
實彈射擊,別人打五十發子彈,他打一百發。
他就像一台不知道疲倦的機器,瘋狂地壓榨著自己的每一分體力。
同時,他也在觀察著每一個人。
誰的爆發力強,誰的耐力好。
誰的射擊天賦高,誰的心理素質過硬。
這些,他都一一記在心裡。
為的,就是後續的針對性訓練。
他要把夜老虎偵察連,打造成一支真正的王牌!
……
時間,就在這種堪稱殘酷的訓練中,飛速流逝。
一年時間,彈指一揮間。
東南軍區,鐵拳團新兵營。
「聽說了嗎?咱們這屆新兵,有三個猛人!」
「當然聽說了!一個叫何晨光,全國青年武術冠軍!」
「一個叫王艷兵,從小在道上混的,打架跟吃飯一樣簡單!」
「還有一個叫李二牛,農村來的,力氣大得嚇死人!」
「這三個人,剛進新兵營就槓上了,天天明爭暗鬥的,誰也不服誰。」
新兵營的宿舍里,幾個新兵蛋子正湊在一起,小聲地八卦著。
而他們口中的主角之一,何晨光,正坐在床邊,看著一張照片發呆。
照片上,是一個笑靨如花的女孩。
林曉曉。
他的未婚妻。
一年前,他和林曉曉訂了婚。
然後,在范天雷那個「老狐狸」的「忽悠」下,他毅然決然地選擇了參軍入伍。
他忘不了,當初李鋒在遊戲廳里對他說過的話。
好男兒,就該去當兵。
他也忘不了,林曉曉在車站送別他時,那通紅的眼眶和強忍的淚水。
「晨光,去吧,我等你回來。」
「你在部隊,要好好干,不用擔心我。」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何晨光握緊了拳頭。
他一定要在這裡,干出個名堂來!
與此同時,范天雷,也就是新兵們口中的「范天坑」。
正看著何晨光、王艷兵、李二牛三人的檔案,笑得像個偷到雞的黃鼠狼。
三個好苗子,都被他弄到鐵拳團了。
接下來,就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
這一年裡。
李鋒的名字,在整個夜老虎偵察連,已經成了一個傳奇。
「訓練狂魔」,這是全連上下,送給他的綽號。
他依舊瘋狂地加重自己的訓練量,試圖再次突破身體的極限。
但那一次的突破,似乎是可遇而不可求。
整整一年,他都沒有再感受到那種身體被撕裂,然後重生的感覺。
他的身體素質,只是在緩慢地增長。
他不止一次在訓練場上,因為脫力而暈倒。
但每一次,他都只是休息片刻,然後又咬著牙站起來,繼續訓練。
夜老虎偵察連的戰士們,對他的感情,也從最初的敬佩,逐漸演變成了近乎盲目的崇拜。
在他們眼裡,李鋒就是神!
是無所不能的戰神!
而陳國濤,也已經正式被提干,成為了夜老虎偵察連的新任指導員。
他負責起了連隊的思想工作和日常管理,讓李鋒可以更加專注於訓練。
這一天,兩輛掛著軍區牌照的越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夜老虎偵察連的營區外。
車上,走下來兩個穿著便裝的中年男人。
其中一人,氣度沉穩,不怒自威,正是軍區安全部的趙部長。
而另一人,則目光銳利,渾身都透著一股精悍的氣息。
他,是狼牙特種大隊的高中隊!
「老高,這裡就是夜老虎偵察連了。」趙部長指著遠處的訓練場,開口說道。
高中隊的目光,落在了那個正在進行極限訓練的連隊上,眼神有些複雜。
夜老虎偵察連的前任連長,是他的老戰友。
後來因為任務調動,才換成了現在這個叫李鋒的年輕人。
對於這個頂替了自己老戰友位置的人,他心裡,多多少少是有些情緒的。
「我倒要看看,這個李鋒,到底有什麼三頭六臂。」高中隊的聲音,有些冷硬。
兩人沒有驚動任何人,悄悄地走到了訓練場邊。
然後,他們就看到了讓他們瞠目結舌的一幕。
訓練場上,李鋒正背著一個巨大的輪胎,在進行衝刺跑。
那輪胎的尺寸,比人還高!
每一次衝刺,他都用盡了全力,臉上的青筋暴起,汗水如同雨下。
而在他身後,整個夜老虎偵察連的戰士,都在進行著同樣強度的訓練。
整個訓練場,都瀰漫著一股瘋狂而又炙熱的氣氛。
高中隊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也是搞訓練的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這種訓練的恐怖之處。
這已經不是在訓練了。
這是在玩命!
「這個李鋒……是個瘋子!」
高中隊從牙縫裡,擠出了這麼一句話。
趙部長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欣賞的笑容。
「我們需要的,不就是這樣的瘋子嗎?」
他拍了拍高中隊的肩膀。
「走吧,今天就看到這裡。」
兩人沒有暴露身份,悄然離開。
車上,高中隊依舊沉默著,腦海里,不斷回放著剛才看到的那一幕。
那個年輕連長的身影,和他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腦子裡。
「李鋒……」
他低聲念出了這個名字。
這個名字,他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