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叢林裡靜得可怕,只有蚊蟲在耳邊嗡嗡作響。
楊銳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戰術手錶上的秒針。
滴答。
滴答。
當最後一秒走完,他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再無半分猶豫。
「石頭和陸琛,確認陣亡。」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隊員們的心都沉了下去。
雖然早有預感,但聽到隊長親口確認,那感覺還是不一樣。
「媽的!」
狙擊手羅星一拳砸在身旁的樹幹上,罵道。
「紅軍這幫孫子,什麼時候出了這種硬茬子?」
「能悄無聲息幹掉我們兩個人,連個信號都發不出來……這絕對是高手。」
「隊長,我們得給他們報仇!」
「報仇?」
楊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們的任務是什麼?」
「是滲透,是斬首,是打掉紅軍的指揮中樞!」
「為了兩個已經『陣亡』的隊員,把我們剩下的人全都搭進去,值得嗎?」
羅星被問得啞口無言,臉憋得通紅。
「記住,我們是蛟龍,是藍軍最鋒利的尖刀。」
楊銳的聲音變得無比嚴肅。
「我們的目標,是敵人的心臟!」
「任何阻礙我們完成任務的,都是不必要的犧牲。」
「所有人,立刻放棄原定計劃,銷毀一切痕跡,馬上轉移!」
「是!」
剩下的蛟龍隊員齊聲應道,眼神中的悲傷和憤怒迅速被冷靜和專業所取代。
他們是特種兵,是戰爭機器。
情感,是最先需要被拋棄的東西。
六道身影再次化作鬼魅,消失在了茫茫的原始叢林之中。
只留下一片被踩踏過的草地,無聲地訴說著這裡曾經發生的一切。
……
夜,深了。
冰冷的月光灑在大地上,給整個世界都鍍上了一層銀霜。
夜老虎偵察連的戰士們,正在和前來換防的兄弟連隊進行交接。
忙碌了一整天,所有人都累得夠嗆。
三班長更是蔫頭耷腦的,他挖了一下午的戰壕。
兩條胳膊現在還跟麵條一樣,軟趴趴地抬不起來。
看李鋒的眼神,也多了幾分畏懼。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個新來的連長,就是個不講道理的瘋子。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連長,都交接完畢了。」
陳國濤一路小跑過來,向李鋒報告。
李鋒點點頭,剛想下令登車,一陣刺耳的電流聲突然從通訊兵的電台里傳了出來。
「沙……沙沙……總部……總部呼叫……夜老虎……聽到請回話……沙沙……」
斷斷續續的信號,讓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通訊恢復了!」
通訊兵激動地大叫起來。
之前藍軍進行了全頻段的電磁壓制,他們跟睜眼瞎沒什麼區別。
現在終於又和組織聯繫上了。
李鋒一把搶過通訊器,沉聲回道。
「夜老虎收到,請講!」
電台那頭的聲音,帶著一股火燒眉毛的急切。
「李鋒!你們現在立刻、馬上!前往118地區!」
「藍軍的蛟龍突擊隊,剛剛端掉了我們的陸航團和飛彈陣地!」
「重複一遍!陸航團和飛彈陣地,全完了!」
「指揮部判斷,他們下一步的撤離路線,很可能經過118地區。」
「你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把他們給我攔下來!」
轟!
這個消息,像一顆炸雷,在所有夜老虎戰士的腦子裡炸開。
陸航團?
飛彈陣地?
那可是咱們紅軍的王牌和命根子啊!
演習才開始第一天,就被人給端了?
這……這怎麼可能!
所有人都懵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只有李鋒,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他的手指,下意識地在地圖上划過。
從陸航團的駐地,到飛彈陣地,再到命令里提到的118地區……
蛟龍的速度,太快了。
快得有點不正常。
這幫傢伙,簡直就是一群瘋狗,逮著誰咬誰,而且專挑最疼的地方下口。
「不對勁。」
李鋒喃喃自語。
「連長,什麼不對勁?」
陳國濤湊了過來,滿臉的焦急。
「總部命令都下來了,咱們趕緊出發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來不及了?」
李鋒冷笑一聲,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
「你看這裡。」
「這是我們的司令部。」
「如果我是蛟龍的指揮官,在成功打掉了對方的空中支援和遠程火力之後,我會怎麼做?」
「是找個鳥不拉屎的118地區,等著被人包餃子?」
「還是……」
李鋒的手指,重重地戳在了司令部的位置上。
「趁著對方指揮系統一片混亂,直搗黃龍,來個斬首行動?」
陳國濤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順著李鋒的思路想下去,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濕了。
「連長……你的意思是……蛟龍的目標,是我們的司令部?」
「這太瘋狂了吧!」
「沒什麼瘋狂的。」
李鋒的眼神,變得銳利無比。
「戰爭,本來就是瘋子的遊戲。」
「蛟龍打掉陸航團和飛彈陣地,根本就不是為了削弱我們的實力。」
「而是在為他們的斬首行動,掃清障礙!」
「現在,整個紅軍指揮部都亂成了一鍋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118地區。」
「司令部的防衛,絕對是前所未有的空虛!」
「這是他們最好的機會!」
李鋒一把將地圖卷了起來,聲音斬釘截鐵。
「傳我命令!」
「全體都有,目標變更!」
「紅軍司令部,全速前進!」
「什麼?」
陳國濤和其他幾個排長全都傻眼了。
「連長,這……這是違抗軍令啊!」
「演習期間違抗命令,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你可要想清楚啊!」
「是啊連長,咱們不能拿全連兄弟的前途開玩笑啊!」
幾個排長都急了,紛紛上前勸阻。
李鋒的這個決定,實在太嚇人了。
這已經不是膽子大不大的問題了,這簡直就是瘋了!
「我的前途,我負責。」
李鋒的目光,冷冷地掃過眾人。
「別忘了,我現在不光是夜老虎的連長,還是老虎營的代副營長。」
「我有臨場自主指揮權。」
「出了任何問題,我一個人扛!」
「現在,立刻,馬上,執行命令!」
李鋒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排長們面面相覷,還想再說什麼,卻被李鋒那冰冷的眼神給逼了回去。
他們只能咬著牙,敬了個禮。
「是!」
然而,就在部隊準備上車的時候,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
「呵,真是官大一級壓死人啊。」
三班長抱著工兵鏟,陰陽怪氣地走了過來。
「說你有自主指揮權,你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總部的命令都不聽了,你想上天啊?」
「三班的,都給我下車!」
他衝著自己班裡的戰士們吼道。
「咱們聽總部的,不去什麼狗屁司令部!」
「老子當了十年兵,還沒見過這麼牛逼的連長呢!」
「你!」
陳國濤氣得指著他,渾身發抖。
「三班長,你想幹什麼?你想造反嗎!」
「我造反?」
三班長把工兵鏟往地上一扔,脖子一梗。
「我這是在遵守命令!」
「不像某些人,為了出風頭,連軍法都不顧了!」
「我看他就是想帶著我們去送死!」
他這話一說,不少戰士都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確實,違抗軍令,這罪名太大了。
李鋒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他一步一步地,朝著三班長走了過去。
「連長,別衝動!」
陳國濤趕緊上前,想要攔住他。
可他剛一伸手,就被李鋒一把甩開。
那股力道,大得讓他差點摔倒。
下一秒。
所有人都沒看清李鋒是怎麼動的。
只看到一道殘影閃過。
「砰!」
一聲悶響。
三班長那一百六十多斤的身體,直接被一腳踹飛了出去。
重重地摔在地上,抱著肚子蜷縮成了一隻大蝦。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驚呆了。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
「咔嚓!」
李鋒已經快如閃電地拔出了腰間的手槍,拉動套筒,子彈上膛。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快到極致!
他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對準了倒在地上的三班長。
「我再問你一遍。」
李鋒的聲音,冷得掉渣。
「上不上車?」
三班長疼得滿頭大汗,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嚇得魂都快飛了。
但他仗著自己是老兵,又是在演習場上,咬著牙硬撐道。
「你……你敢開槍?這是演習!你這是犯法的!」
李鋒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砰!」
槍聲,驟然響起。
一顆空包彈,帶著灼熱的氣浪,擦著三班長的耳朵飛了過去。
在他旁邊的地上打出了一個淺坑。
三班長只覺得耳朵邊一陣轟鳴,一股燒焦的頭髮味鑽進鼻孔。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瞳孔放大,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死亡的恐懼,從未如此清晰。
「演習,就是實戰。」
李鋒緩緩放下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絲毫感情。
「在戰場上,臨陣抗命,我有權就地槍決你。」
「現在,回答我的問題。」
「上,還是不上?」
三班長嘴唇哆嗦著,看著李鋒那張毫無表情的臉,終於崩潰了。
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聲音裡帶著哭腔。
「上!我上車!我馬上就上車!」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沖向了軍車。
整個陣地,鴉雀無聲。
所有的戰士,都用一種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著李鋒。
這個連長,是魔鬼嗎?
「還有誰有意見?」
李鋒的目光,緩緩掃過全連。
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不敢與他對視。
「沒有意見,那就出發!」
「是!」
這一次,回答整齊劃一,再無半點雜音。
戰士們迅速登上軍車,引擎轟鳴,朝著紅軍司令部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