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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工業革命,邁入資本主義!

2025-10-28 01:03:12 作者: 子蘇與秋
  沐瑤的臨時公署里。

  沐瑤在等。

  等一封來自京城的信,等一場早已寫好結局的戲,落幕。

  李世忠掀開厚重的氈簾走進來,步履很輕,帶進一股清晨的涼意。

  他站定在三步之外,看著那個伏案的纖細背影,沒有立刻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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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瑤的筆尖頓了一下,在紙上洇開一個極小的墨點。

  她沒有抬頭,繼續將帳簿上最後一列數字核對完畢,用硃筆畫了個圈,才緩緩將筆擱在筆架上。

  那動作,不疾不徐,仿佛早已知道他會來。

  「說。」一個字,清冷,平直。

  「京城的消息,到了。」李世忠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從懷中取出一隻蠟封的銅管,雙手奉上。

  沐瑤轉過身,接過銅管。入手冰涼。

  她沒有看李世忠,只是用指甲乾淨利落地劃開蠟封,抽出一卷極薄的油紙。

  她展開紙條,目光掃過上面寥寥數行字。

  譽王勝。

  議長。

  周雲龍,死。

  意料之中。

  一頭老狐狸,斗過了一隻以為自己長了獠牙的肥豬。

  沐瑤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走到一旁的炭盆邊,鬆開手,那張寫著京城權力更迭的紙條,便輕飄飄地落入盆中。

  火苗「呼」地一下竄起,將那幾個字舔舐、捲曲,最後化為一縷灰白的、扭曲的煙。

  李世忠看著那縷煙,喉結滾動了一下。

  京城議會大權旁落,對於千里之外的這支孤軍而言,無異於釜底抽薪。

  他看不懂她的平靜。

  「總司令……」

  「計劃,可以開始了。」沐瑤打斷他,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波瀾。


  她走到那張巨大的黑漆長桌前,拂開上面的卷宗,露出下面一疊更厚的、用麻繩綑紮得整整齊齊的圖紙和文書。

  她解開繩結,將那些捲軸一一鋪開。

  瞬間,整個桌面都被占滿了。

  李世忠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不是他熟悉的行軍圖或城防圖。那上面,畫著他從未見過的、結構繁複的巨大建築,旁邊用小字標註著「第一鋼鐵廠」、「紡織車間」、「軸承工坊」。

  還有的捲軸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條陳——《共和國義務教育草案》、《軍官速成學堂章程》、《科研所激勵條例》……

  每一份,都詳盡到令人髮指的地步。

  從一座工廠需要多少工匠、多少鐵料,到一所學堂需要多少名先生、多少本教材,預算、工期、人員配給,清清楚楚。

  這……這不是一份構想。

  這是一份已經可以立刻執行的、龐大到恐怖的建設計劃。

  李世忠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看著那些圖紙,像在看一部天書。

  他戎馬半生,只懂得攻城略地,可眼前這些東西,遠比攻下一百座城池,更讓他感到震撼和……畏懼。

  「總司令,這……這是……」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共和國的骨架。」沐瑤的手指,從「鋼鐵廠」三個字上輕輕划過,那冰冷的觸感,仿佛能摸到未來的鐵水與鋼筋。

  李世忠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些計劃書末尾,匯總起來的那個天文數字。他感覺一陣頭暈目眩。

  「這……這得花多少錢?」

  他艱難地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京城……京城會給嗎?」

  沐瑤終於抬起眼,看向他。

  她走到一旁的茶爐邊,拎起那把燒得溫吞的銅壺,給自己倒了半杯水。

  殿內沒有茶葉,只有白水。

  水汽氤氳,模糊了她清冷的眉眼。

  「當然不會。」她說。


  李世忠徹底懵了。

  他跟不上她的思路。既然知道京城不會給錢,那費盡心血做出這些東西,又有什麼意義?畫餅充飢嗎?

  「那……那我們怎麼搞?」他上前一步,聲音里是壓抑不住的焦急。

  沐瑤端著那杯溫水,卻沒有喝。

  她只是看著杯中那幾不可見的、細小的氣泡,緩緩升起,又破裂。

  「不給錢,就給權。」

  她轉過身,緩步走到李世忠面前。

  「李將軍,我問你,這天底下,是錢更重要,還是名分更重要?」

  李世忠一怔,下意識地答道:「自然是……錢。」

  有錢,才能招兵買馬,才能有糧草軍械。

  「錯了。」沐瑤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錢,花一分,就少一分。名分,用一次,便更重一分。」

  她將手中的水杯,放在沙盤上,正好壓在「汴京」的位置。

  「你即刻派人,將這些計劃書的副本,八百里加急,送去京城。再替我,給新上任的譽王議長,寫一封信。」

  她的聲音很平緩,像在下一盤早已算好一百步的棋。

  「信里,要寫得慘一點。就說南境初定,百廢待興,偽朝餘孽仍在蠢蠢動,我軍將士衣不蔽體,食不果腹。若無京城議會撥款,南境民心不穩,恐生大亂。」

  李世忠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他好像……抓住了一點什麼。

  「譽王是聰明人。」沐瑤的目光,落在那杯水上,仿佛穿透了杯壁,看到了千里之外的京城,看到了譽王那張老謀深算的臉。

  「他看到這些計劃,看到那個龐大的預算,他會怎麼想?」

  李世忠順著她的思路想下去,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背脊升起。

  譽王會覺得,這是個圈套。

  是沐瑤在伸手要錢,要一個他根本填不上的無底洞。

  他剛剛坐上議長之位,權力不穩,國庫空虛,絕不可能拿出這筆錢。

  「他不敢給,也給不起。」李世忠喃喃道。

  「對。」沐瑤的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敲了敲,發出「叩」的一聲輕響。

  「所以,他只能拒絕。但他又不能拒絕得太難看,否則,『苛待功臣、罔顧南境安危』的帽子,就會扣在他頭上。他剛剛坐穩的位置,就又要晃了。」

  「所以……」李世忠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所以,為了堵住我的嘴,為了向天下人彰顯他的『大度』和『公正』,他只能給我另一件東西。」

  沐瑤抬起手,用兩根手指,將那隻代表著汴京的水杯,輕輕地、向南推了一寸。

  整個沙盤上代表著南境十八州的廣袤疆域,都被籠罩在了水杯的陰影之下。

  「他會下發一份議會令,授予我『南境軍政全權節制』之權。讓我,就地籌款,自給自足。」

  「他會覺得,這是個一石二鳥的好棋。既甩掉了我這個巨大的財政包袱,又把我困在了南境這片爛攤子裡,讓我自生自滅。他可以在京城,從容地清除異己,鞏固他的權力。」

  沐瑤頓了頓,抬起眼,那雙清澈如古井的眸子裡,映著李世忠那張因為極度震驚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

  「他以為他贏了。」

  「可他不知道,」沐瑤的聲音,輕得像夢囈,卻又清晰地響徹在空曠的大殿裡:

  「他給我的,不是一道枷鎖。」

  「是一道,君權神授的聖旨。」

  「轟——」

  李世忠的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

  他全明白了。

  給錢,她們就用京城的錢,養自己的兵,建自己的工廠。這是陽謀。

  不給錢,就得給權。

  給了權,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所有的稅、所有的兵,就都只認她沐瑤,不認那個遠在天邊,一毛不拔的京城議會。這更是陽謀!

  無論譽王怎麼選,都是輸。

  從沐瑤將那些計劃書送到京城的那一刻起,這片南境的土地,就已經在法理上,徹底脫離了京城的掌控!

  李世忠看著眼前這個比他女兒還要年輕的女子,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和寒意,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這已經不是權謀了。

  這是在……創造規則。

  他猛地單膝跪地,甲冑與地面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總司令……經天緯地之才。末將……心服口服!」

  沐瑤沒有去扶他。

  她只是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水,遞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口。

  水的味道,寡淡,清冽。

  「起來吧。」她放下水杯,重新走到那張鋪滿藍圖的桌案前。

  「傳令下去,從降兵中,招募三萬青壯,即刻開山,採石,伐木。告訴他們,想吃飯,想活下去,就得自己動手,建自己的家園。」

  「另外,」她拿起那份《軍官速成學堂章程》,遞給李世忠:「從全軍中,挑選五百名識字的、有實戰經驗的基層軍官,送到這裡來。我要你,親自教他們。一個月後,我要看到五百名合格的連排級指揮官。」

  李世忠接過那份沉甸甸的文書,只覺得燙手。

  ……

  轉眼間,半個月過去。

  李世忠再次來到沐瑤的辦公室,沐瑤正對著一幅圖紙出神。

  那不是輿圖,上面用炭筆勾勒著繁複的線條,標註著「高爐」「轉爐」之類的字眼,像某種鬼畫符。

  她面前的黑漆長桌上,沒有茶,只有一杯已經冷透的白水。

  他站定在三步之外,將呼吸放得很輕。

  「總司令。」

  沐瑤的視線從圖紙上移開,沒有回頭:「到了?」

  「到了。」李世忠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的絹帛,用紅漆木盒裝著,雙手奉上。

  那是京城議會送來的,八百里加急,跑死了三匹馬。

  沐瑤放下手中動作,打開木盒,取出那捲絹帛。

  沒有半分鄭重,就像在自家書房裡,抽出一卷前朝的詩文。

  她展開,目光一掃而過。

  絹帛上是工整的館閣體,辭藻華麗,引經據典,先是盛讚了她平定南境的功績,然後筆鋒一轉,哭起了窮,說國庫空虛,無力支持南境重建。

  最後,才圖窮匕見——特授沐瑤「南境軍政全權節制」之權,望其「就地籌措,以安民生」。

  李世忠看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駢文,但他看懂了沐瑤嘴角的弧度。

  那不是笑,那是一種冰冷的、如同獵人看到獵物踏入陷阱的平靜。

  「他給了。」沐瑤將那捲價值連城的議會令隨手放在桌上,像扔一塊抹布。

  「給了我們一道,在這片土地上,可以為所欲為的聖旨。」沐瑤走到窗邊,推開一扇窗。

  清晨的涼風灌了進來,吹動了桌上的圖紙。

  「傳我的令,」她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忽,卻字字清晰:「以南境軍政公署的名義,三日後,在正殿設宴,邀請南境十八州府所有叫得上名號的鄉紳、望族、巨賈,前來赴宴。」

  李世忠愣住了:「總司令,我們……我們沒錢。」

  軍中糧草,都是從降兵的武庫里繳獲的,只夠支撐三個月。

  拿什麼來宴請那些富得流油的地頭蛇?

  「誰說我要出錢了?」沐瑤回過頭,那雙清冷的眸子在晨光里,像兩塊通透的寒玉:「是他們,要來給我送錢。」

  三日後,偽皇宮正殿。

  殿內被清掃一新,那張「竊國者之座」的龍椅,已被鐵鏈鎖起,罩上了黑布,像一座沉默的墳。

  殿中擺了數十席,菜是軍中伙夫做的大鍋菜,酒是尋常的米酒。

  南境最有權勢的一群人,此刻都侷促地坐在這裡。

  他們穿著綾羅綢緞,與這殿中簡陋的陳設格格不入。

  他們彼此交換著眼色,都在猜測這位一手覆滅了蕭氏王朝的女子,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沐瑤沒有坐在主位。她只穿了一身尋常的青色勁裝,站在殿中那副巨大的南境沙盤前。

  酒過三巡,她才放下酒杯。

  清脆的磕碰聲,讓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諸位,」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今日請諸位來,不為別的,只為兩件事。」

  她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吃飯。第二,分錢。」

  「分錢」二字一出,滿座譁然。

  一個坐在前排,身形富態,留著八字須的中年男人,是揚州的鹽商,姓王。

  他仗著膽子站起身,拱了拱手:「總司令說笑了。我等升斗小民,怎敢與總司令分錢?若總司令手頭不便,我等願……」

  「這位先生請先坐下。」沐瑤打斷他,目光掃過他那張精明的臉:「我沐瑤的兵,不拿百姓一針一線。我說分錢,就是分錢。」

  她走到沙盤邊,拿起一根細長的竹竿。

  「諸位腳下的這片土地,很大。有十八個州,九十七個府,幾千萬的人口。但它也很窮,很破。」

  她的竹竿,點在沙盤上,從汴京一路劃到南邊的出海口:「從這裡,到那裡,走水路要一個月,走陸路,要兩個月。路上但凡遇上大雨,修橋補路,又是遙遙無期。」

  「我想修一條路。」竹竿在沙盤上,畫出一條筆直的紅線:「一條用鐵鋪成的路。路上跑的,是不用馬拉,能日行八百里的火車。屆時,從汴京到南海,只需三天。」

  殿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像在聽天書。

  沐瑤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這條鐵路沿途的土地,商鋪,會值錢十倍,百倍。鐵路的運營,每年帶來的利潤,會是一個天文數字。」

  她抬起眼,看向那群已經呆住的鄉紳富賈:「這條路,共和國沒錢修。所以,我想把修路和運營的權力,分給諸位。」

  她頓了-頓,拋出第一個誘餌:「我打算成立『南境鐵路總公司』,以股份制籌款。每一股,作價白銀一千兩。凡認購者,皆為公司股東,日後按股分紅。鐵路沿線三十里內的無主荒地,可由公司優先低價購入,自行開發。」

  人群中響起了粗重的呼吸聲。

  沐瑤的竹竿,又指向了另一處,那是幾座標註著「鐵礦」的小山:「這裡,是鐵礦。我想建一座鋼鐵廠,以後鐵路要用的鐵軌,軍隊要用的槍炮,百姓要用的犁頭,都從這裡出。我也沒錢。所以,『南境鋼鐵公司』的股份,也賣。」

  「還有紡織廠,水泥廠,船運公司……」她每說一句,竹竿就在沙盤上點一下。

  每一下,都像一塊巨石,砸進眾人心裡。

  她不是在要錢。

  她是在用一座座金山,砸得他們頭暈目眩。

  揚州王員外的八字須,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做了一輩子生意,從未見過這樣做生意的。

  這已經不是生意了,這是在……印錢!

  可他不敢動。槍打出頭鳥的道理,他懂。

  沐瑤看穿了他們的心思。

  她放下竹竿,從李世忠手裡,接過一疊文書。

  「當然,錢,不是白分的。」她的聲音,冷了下來:「從今日起,南境將成立地方議事會,州、府、縣三級。凡向共和國建設出資十萬兩者,可入縣議事會;五十萬兩者,可入府議事會;一百萬兩者,可入州議事會。」

  「議事會的議員,有權參與地方政務,有權監督地方官員,甚至……有權彈劾他們。」

  「轟——」

  如果說剛才的股份是金錢的誘惑,這地方議事會,就是權力的毒藥。

  自古士農工商,商為末流。

  他們有錢,卻沒地位,在官府面前,永遠是待宰的肥羊。

  可現在,這個女人說,他們可以監督官員?可以彈劾官員?

  那個一直沉默不語,坐在角落裡的一個老者,緩緩站了起來。

  他是前朝的致仕大員,如今是姑蘇一帶有名的望族族長,姓錢。

  他一站起來,整個大殿都安靜了。

  「總司令,」他的聲音蒼老,卻很穩:「老朽有一問。我等若入了議事會,這官,又從何而來?」

  沐瑤看著他,笑了:「錢老先生問得好。」

  她從那疊文書里,抽出最上面的一份:「這是《共和國南境公務員考試章程(草案)》。從今往後,南境所有官吏,不分出身,無論貴賤,皆需通過考試,擇優錄用。考卷由我親自來出。」

  她將那份草案,遞給身邊的李世忠,示意他傳給錢老看。

  「諸位議員的權力,就是監督這些考上去的官。若他們不作為,亂作為,你們,就可以讓他們滾蛋。」

  錢老接過那份草案,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他逐字逐句地看著,手抖得越來越厲害。

  半晌,他抬起頭,對著沐瑤,深深一揖。

  「總司令經天緯地之才,老朽……拜服。」

  他直起身,聲音洪亮如鍾:「我錢家,願出白銀三百萬兩,入股鋼鐵公司!只求總司令,允我錢氏子弟,一個公平應考的機會!」

  他這一拜,像推倒了第一張多米諾骨牌。

  「我王家出兩百萬!入股鐵路!」

  「我李家也出兩百萬!紡織廠的股份,我們包了!」

  整個大殿,徹底瘋了。

  一群平日裡算盤打得噼啪響的鐵公雞,此刻為了那些虛無縹緲的股份和議員席位,爭得面紅耳赤。

  沐瑤站在沙盤旁,冷眼看著這齣由她親手導演的狂熱戲劇。

  她知道,從今天起,南境這片土地,就徹底姓沐了。

  這些被她用「利益」和「權力」捆綁上戰車的鄉紳巨賈,會比她手下最忠誠的士兵,更渴望共和國的成功。

  因為,共和國的每一塊磚,每一根鐵軌,都刻著他們的名字,流著他們的血汗錢。

  夜深了。

  殿內的喧囂早已散去,只留下滿地的狼藉和久久不散的酒氣。

  沐瑤回到偏殿,身上也沾了些酒味。

  她不喜歡這味道。

  她走到水盆邊,用冷水洗了把臉。

  冰冷的觸感,讓她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些。

  她換下勁裝,只著一身單薄的白色中衣,坐在燈下,開始處理白日積壓的公務。

  一隻信鴿,撲棱著翅膀,落在窗欞上。腿上綁著一個極細的竹管。

  是北邊來的。

  沐瑤解下竹管,抽出裡面的紙條。

  是陳慶之的字,瘦勁,鋒利,一如其人。

  信很短。

  譽王駁回了與天胡國的通商條約,下令緊閉國門,嚴查出海商船。

  議會因此事大亂,譽王一派的舊臣,與主張通商的新派官員,在議事廳里,幾乎打了起來。

  信的末尾,只有一句話。

  「子由恐有負雲娥所託,京城風雨欲來,望君珍重。」

  沐瑤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條,久久沒有動。

  燭火在她清冷的眸子裡,跳動了一下。

  譽王閉關鎖國。

  蠢,但意料之中。一個靠著舊勛貴扶持上位的議長,根基不穩,自然要先清除異己,斬斷一切不受他控制的外部聯繫。

  他想把共和國,變成他譽王府的後花園。

  此刻,陳慶之正獨自一人,站在京城那場政治風暴的中心。

  他這個「外交部長」,在閉關鎖國的國策下,成了一個笑話。

  譽王,是在逼他站隊,或者,是想藉機拔掉她安插在京城的這顆釘子。

  她該回信嗎?

  告訴他如何應對?如何合縱連橫,在議會裡為自己爭取生機?

  沐瑤的指尖,在紙條的邊緣,輕輕摩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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