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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陛下明察,臣妾所作所為,可都是為了陛下!

2025-10-28 00:59:40 作者: 子蘇與秋
  蕭逸塵指著殿下的沐瑤,那張因為連日操勞而略顯蒼白的俊臉,此刻漲得通紅。

  「你私設公堂!是第一罪!」

  「你濫用私刑,斬殺國公之子!是第二罪!」

  「你無視朕的旨意,當著朕的面行兇!是第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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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蠱惑禁軍統領龐萬里,帶刀上殿!結黨營私!形同謀逆!這是你的第四罪!」

  他每說一句,聲音便提高一分,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整個太和殿,鴉雀無聲。

  滿朝文武,噤若寒蟬。

  他們看著龍椅上暴怒的君王,又看看殿下那個平靜得不像話的女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瘋了。

  這個貴妃,是真的瘋了。

  這四條罪名,任何一條,都足以讓她死上十次。

  可她,就那麼站著。

  仿佛皇帝口中那個罪大惡極的人,不是她。

  「沐瑤!」

  蕭逸塵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幾分嘶啞。

  「這四條大罪,你到底是認還是不認!」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都在等。

  等沐瑤跪地求饒,等她痛哭流涕地懺悔。

  然而。

  沐瑤終於有了動作。

  她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眸,穿過數十步的距離,直直地看向龍椅上的蕭逸塵。

  她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懺悔。

  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她開口了。

  「陛下。」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麼平靜,那麼從容:「這些問題,陛下是想讓臣妾,在這裡,當著文武百官的面,一一回答?」

  整個大殿,一片死寂。


  所有大臣都懵了。

  這是什麼意思?

  威脅!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沐瑤頓了頓,仿佛是留給蕭逸塵思考的時間。

  然後,她才繼續說道:「還是想與臣妾,關起門來,單獨談談?」

  轟!

  這句話,比之前蕭逸塵羅列的四條大罪,還要有衝擊力。

  它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當著所有人的面,抽在了新皇蕭逸塵的臉上。

  蕭逸塵整個人,僵在了龍椅上。

  他臉上的怒火,瞬間凝固,然後,一點點褪去,變成了無法掩飾的蒼白和震驚。

  他被問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沐瑤,腦子裡一片混亂。

  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回答?

  她會怎麼回答?

  她會說,當初是他們二人合謀,才有了這場「清君側」的靖難之役嗎?

  她會說,他這個皇帝,是靠著她一個女人的計謀,才坐上龍椅的嗎?

  她會說,她手裡,還握著連城牆都能打穿的「妖法」嗎?

  不!

  他不敢賭!

  這個女人,她什麼都做得出來!

  她連韓琦都敢當著他的面殺,還有什麼是她不敢說的?

  一旦她說出來,他這個皇帝,就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話!

  他的皇位,將再無半點正統可言!

  威嚴掃地!

  可……

  關起門來談?

  那不就等於告訴所有人,他這個皇帝,怕了她?

  他這個天子,被一個妃子,拿捏得死死的?

  他以後,還如何號令天下?

  如何面對這滿朝文武?

  蕭逸塵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他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死局。

  一個沐瑤為他精心準備的,無解的死局。

  他看向沐瑤身後那個如同鐵塔一般的龐萬里。

  那柄長刀,在殿內燭火的映照下,泛著幽冷的光。

  他又想起了午門之外,那陣如同爆豆般的巨響,和那片被打成篩子的城牆。

  妖法。

  他還想起了遠在滄州的陳慶之。

  那個男人,為了沐瑤,連皇帝的忠誠都可以背棄。

  蕭逸塵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忽然發現,不知不覺間,這個他曾經不屑一顧,甚至厭惡至極的女人,已經將她的勢力,滲透到了他統治的每一個角落。

  軍權,人心,還有那未知的,足以顛覆一切的力量。

  他拿什麼跟她斗?

  撕破臉皮?

  他不敢。

  他真的不敢。

  大殿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那些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場雷霆之怒的大臣們,漸漸察覺到了不對勁。

  陛下……為何不說話了?

  他在猶豫什麼?

  這還需要猶豫嗎?

  一個妃子,都公然挑釁到這個地步了,難道不應該立刻拖出去,賜死嗎?

  許久。

  龍椅上的蕭逸塵,緩緩地,坐了回去。

  他那挺直的脊樑,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頹然地靠在了椅背上。

  「朕……」

  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

  「朕乏了。」

  滿朝文武,一片譁然。

  乏了?

  就這?

  雷聲大,雨點小?

  不。

  這連雨點都沒有。

  「退朝。」

  蕭逸塵閉上了眼睛,揮了揮手,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內侍總管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尖著嗓子喊道。

  「退——朝——」

  大臣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但皇帝已經下了旨意,他們不敢不從。

  眾人躬身行禮,然後,一個個低著頭,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太和殿。

  走出大殿的瞬間,壓抑許久的議論聲,便如同潮水般,轟然炸開。

  「這……這就完了?」

  「貴妃娘娘公然抗旨,還帶刀上殿,陛下竟然……就這麼算了?」

  「你沒看到嗎?陛下那臉色……怕是被貴妃娘娘給氣著了。」

  「我看不是氣著了,是……是怕了!」

  「噤聲!你不要命了!」

  無數道複雜的視線,回頭望向那座威嚴的大殿。

  他們知道。

  從今天起,這大周的天,要變了。

  很快。

  偌大的太和殿,便只剩下了三個人。

  龍椅上,閉目不語的蕭逸塵。

  大殿中央,站姿筆挺的沐瑤。

  以及,站在沐瑤身後,手按刀柄的龐萬里。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龐萬里。」

  蕭逸塵睜開了眼睛。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你也退下。」

  龐萬里沒有動。

  他甚至沒有看皇帝一眼,只是將詢問的視線,投向了自己面前的沐瑤。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蕭逸塵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的禁軍統領!

  竟然只聽一個妃子的話!

  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感,再次湧上心頭。

  沐瑤沒有回頭。

  「龐統領,在殿外候著吧。」

  「是,娘娘。」

  龐萬里躬身一禮,然後,轉身,大步離去。

  那沉重的腳步聲,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蕭逸塵的心上。

  直到龐萬里的身影,消失在殿門之外。

  沐瑤才緩緩轉身,看向龍椅上的男人。

  她一步步,走上高高的御階。

  在這寂靜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她沒有在御階下停步。

  而是徑直,走到了蕭逸塵的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三尺。

  她就那麼一步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整個太和殿,空曠得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陛下。」

  沐瑤開口,打破了死寂:「剛剛那四條罪名,說完了?」

  蕭逸塵的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沐瑤,你不要太放肆!」

  「放肆?」沐瑤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仿佛聽到了什麼笑話。

  她繞著龍椅,不緊不慢地踱步:「陛下覺得,我哪一條,做錯了?」

  「你……」

  「私設公堂?」沐瑤停下腳步,回頭看他:「韓琦魚肉百姓,罪證確鑿,受害者成百上千,人神共憤。京兆府不敢管,大理寺不敢問,刑部不敢審。我不審,誰來審?」

  「濫用私刑?」她又走了一步:「大周律例,強搶民女,草菅人命者,當斬。他韓琦一人,身負數百條人命,我判他一個腰斬,都是輕的。」

  「至於無視陛下旨意……」

  沐瑤走到蕭逸塵的側面,伸出手,輕輕拂過冰冷的龍椅扶手:「陛下,你真的覺得,你那句『刀下留人』,是想救他嗎?」

  蕭逸塵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你不過是想保住你南境的安穩,保住你屁股底下這張椅子。你不是在救韓琦,你是在救你自己。」

  「住口!」蕭逸塵猛地站起,那股被戳穿的羞惱,讓他面容扭曲。

  沐瑤卻笑了:「陛下,你是不是忘了,是誰,讓你坐上這張椅子的?」

  這句話,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了蕭逸塵的心臟。

  他渾身一顫,臉上血色盡褪。

  是她。

  是他面前這個女人。

  「所以,陛下問我,誰給我的權利?」

  沐瑤收回手,轉身,重新面向他:

  「是午門外,那成千上萬,求告無門的勞苦大眾,給我的權利。」

  「是我手裡,能瞬間將城牆打成篩子的火器,給我的權利。」

  她頓了頓,補上了最後一刀:

  「也是遠在滄州,對你這個新皇愛答不理,卻對我一封信言聽計從的陳慶之,給我的權利。」

  「現在,我只問陛下一句。」

  沐瑤的身體微微前傾,直視著他:「你是不是,要為了一個已經死透了的紈絝,與我為敵?」

  整個大殿,落針可聞。

  蕭逸塵看著她。

  看著她那雙平靜無波,卻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憤怒。

  屈辱。

  還有……無法抑制的恐懼。

  這些情緒,在他的胸膛里瘋狂地衝撞,幾乎要將他撕裂。

  與她為敵?

  他拿什麼去為敵?

  用他這個被她一手扶上位的,虛假的皇權嗎?

  還是用他那三萬隻聽她號令,連帶刀上殿都敢做的禁軍?

  又或者,是去指望那個為了她,連舊主都能背叛的陳慶之?

  他什麼都沒有。

  他就是一個笑話。

  一個被女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可悲的笑話。

  蕭逸塵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怒吼,想咆哮,想拔出天子劍,將眼前這個女人碎屍萬段。

  可他不敢。

  他真的不敢。

  見蕭逸塵不說話,沐瑤知道,她贏了。

  她直起身,臉上露出一抹近乎於憐憫的笑意。

  「陛下,與其在這裡,浪費時間問罪於我。」

  「不如,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吧。」

  她轉過身,向著殿外走去,步履從容。

  那副姿態,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激烈交鋒的人,不是她。

  她把這裡,當成了可以隨意進出的後花園。

  「站住!」

  蕭逸塵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沐瑤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既然你都知道,殺了韓琦,衛國公韓林必反!」

  「那你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為什麼?」

  沐瑤終於轉過身,重新看向龍椅上那個狀若瘋魔的男人。

  「我這麼做,當然是為陛下你好啊。」

  蕭逸塵懵了。

  為他好?

  把他這個皇帝的臉,按在地上摩擦,還說是為他好?

  「你逼反了韓林,南境幾十萬大軍譁變,藩王趁勢而起,大周將再次陷入戰火!這就是你說的,為我好?」

  「對啊。」

  沐瑤的回答,理所當然。

  「韓琦死了,你就算現在殺了我,把我的腦袋送到南境,韓林也一樣會反。他只有一個兒子,他沒得選。」

  「既然他早晚都要反,那為什麼,不讓他現在就反?」

  蕭逸塵的腦子,有些轉不過來了。

  沐瑤走回御階之下,仰頭看著他,像是在教一個不開竅的學生。

  「第一,你殺了他的惡霸兒子,為民除害。天下百姓會怎麼看你?他們會覺得,你是一個不畏權貴,心繫萬民的聖君。這是在幫你立威,幫你收穫民心。」

  「第二,韓林是什麼人,你比我清楚。他在南境擁兵自重,早就形同土皇帝,對朝廷陽奉陰違。就算沒有韓琦這回事,他也早晚是你的心腹大患。我現在,只是幫你提前把他這顆毒瘤給引爆了。這是在幫你,剷除異己。」

  沐瑤每說一句,蕭逸塵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他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第三。」沐瑤豎起三根手指:「南境的戰事,不是還沒平息嗎?正好,你這個新皇御駕親征,把外敵和內敵,一勺燴了。」

  「你想想,班師回朝那日,你平定了外患,又剿滅了叛賊,這是何等的功績?」

  「到那時,天下誰還敢質疑你這個皇位的正統性?誰還敢不服你?」

  沐瑤說完,攤了攤手。

  「一舉三得,難道不是為你好嗎?」

  蕭逸塵呆呆地坐在龍椅上,整個人都傻了。

  他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去想過這件事。

  他只看到了眼前的危機,只看到了自己的臉面。

  而這個女人,卻已經把後面所有的路,都給他鋪好了。

  雖然,這條路,充滿了血腥和殺戮。

  沐瑤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不再多言。

  她轉身,再一次,向殿外走去。

  這一次,蕭逸塵沒有再喊住她。

  他只是無力地癱坐在龍椅上,看著那個女人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威嚴的殿門之外。

  偌大的太和殿,再次只剩下他一個人。

  冰冷,且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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