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的掛號玻璃，秦婉然現在還沒有緩過來。
不是……這就到第一個了？？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仿佛有一萬隻蜜蜂在嗡嗡作響，卻又什麼都聽不清。
自己剛才還在隊伍的末尾，絕望地如同長龍的隊伍，
怎麼一眨眼，就站在了最前面？
人生的大起大落，未免也太刺激了。
身旁的秦婉茹也是懵懵的，小手緊緊攥著姐姐的衣角，
一雙漂亮的大眼睛裡寫滿了迷茫。
她只是呆呆地站著，一言不發，努力消化著剛剛發生的一切。
「愣著幹嘛？到你了。」
蘇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秦婉然一個激靈，這才回過神，看見玻璃窗後護士那略帶催促的眼神。
「啊！哦哦！好的！」
她慌忙從包里拿出證件和錢，動作都有些變形，遞了進去。
「掛眼科，李清源教授的專家號。」
直到那張印著「156號」的排號票被護士遞出來，
落到她的手心，那溫熱的、帶著油墨香的紙張觸感，
才讓她恍惚地意識到這不是夢。
她真的拿到了。
真的拿到了全東海市最難掛的眼科專家號。
「走，去門診大樓，別耽誤了。」
蘇晨的聲音再次響起，他自然地接過秦婉茹的小手，
另一隻手輕輕拉了一下秦婉然的胳膊。
三人轉身，再次經過那片還未散去的人群。
那位被封為「英雄」的黃牛大哥，
此刻正被幾個大爺大媽圍著，
唾沫橫飛地講述著自己從業以來的「俠義事跡」，
臉上的光輝比剛才更盛了。
蘇晨路過他時，腳步一頓，臉上瞬間堆滿了最真摯的感激。
「大哥！真的太謝謝你了！你就是我們家的救命恩人！
等孩子的眼睛看好了，我一定給你送錦旗！就寫『黃牛楷模，時代先鋒』！」
「哈哈哈！小事一樁！應該的！應該的！」
黃牛大哥被誇得心花怒放，用力拍了拍蘇晨的肩膀，豪氣干雲。
周圍排隊的群眾也紛紛投來善意的目光。
「小伙子，快帶孩子去吧，別耽誤了！」
「是啊，祝你孩子早日康復！」
「這小伙子人不錯，肯定會有好報的！」
蘇晨立刻化身社交達人，對著周圍拱手作揖。
「謝謝各位大哥大姐！謝謝大家的祝福！你們也都是好人！祝你們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他客套得滴水不漏，仿佛天生就該站在聚光燈下。
可秦婉然受不了了。
每一句讚美，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根根細小的針，扎在她的後背上。
她感覺自己的臉頰滾燙，腳趾已經尷尬地在鞋子裡摳出了一座凡爾賽宮。
社死！這是終極的社會性死亡！
她再也忍受不了這種詭異的氛圍，
拉著秦婉茹，幾乎是逃也似的加快了腳步，
只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蘇晨見狀，立刻心領神會，對著人群歉意地一笑。
「哎呀，孩子他媽著急給孩子看病，情緒有點激動，我得趕緊跟過去了！再次感謝各位大哥大姐！再會！」
說完，他便邁開長腿，三兩步跟了上去，留下身後一片讚嘆和祝福。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徹底炸了。
【我靠！我靠靠靠！我反應過來了！這他媽是什麼神仙操作？！】
【孩子他媽？？？蘇神你不要亂喊啊喂！】
【前面的你重點錯了！重點是，他從頭到尾的目標就是那個黃牛手裡的第一名！】
【所以……這不是巧合？這是一場精密的、有預謀的『黑吃黑』？】
【黑吃黑？不不不，這是降維打擊！你看那個被忽悠瘸了的黃牛，他到現在還以為自己是英雄呢！】
【世上還是好人多呀。（狗頭）】
【剛剛那個黃牛太可愛了，在蘇神一聲聲恭維下，都快飄到外太空了吧？他要是知道蘇神也是同行，會不會當場心肌梗塞？】
【我宣布，蘇神不是黃牛，他是牛頓！重新定義了牛！】
三人快步走出了門診大廳。
外面的陽光格外明媚，暖洋洋地灑在身上，驅散了醫院裡的消毒水味。
但秦婉然的心裡，卻像是經歷了一場十級地震，餘波未平。
找個黃牛，結果把自己也搭進去了，莫名其妙地成了「孩子他媽」。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掛號票，又看了一眼身旁一臉天真的妹妹，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還好，票到手了。
只是這過程……永生難忘。
秦婉然暗下決心，等妹妹的眼睛治好之後，這輩子！再也不來這家醫院了！
太他媽社死了！
不過……她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巨大的疑問。
蘇晨是怎麼知道排在第一個的就是黃牛？這也太巧了吧！
而且，既然有黃牛在這裡現場排隊，
為什麼自己在E站上發布懸賞帖子，他卻沒有來搶單呢？
按理說，這種高價單，黃牛們不應該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嗎？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她心中那個「英雄黃牛」，正是之前聯繫過她的那個人。
當時，他在E站上看到秦婉然的單子，並沒有立刻接。
而是通過私信聯繫了她，
先是報出了一個「明天上午的號，5000一張」的天價，試探她的底線。
這是一種黃牛內部的常規套路。
對於真正心急如焚的僱主，時間就是金錢。
他們會先用一個高價和次優的時間來篩選客戶。
如果僱主連5000塊明天的票都願意考慮，
那就證明對方不差錢，而且需求極度迫切。
那麼，今天上午這張他自己排隊拿到的「王炸」號，就可以坐地起價，
賣到8000甚至1萬。
對於頂級的黃牛來說，他們從不愁票賣不出去，只愁價格不夠高。
他原本的計劃是，等秦婉然被逼到絕路，
再以拋出今天上午的票，狠狠地宰她一筆。
他怎麼也想不到，半路會殺出蘇晨這麼個程咬金，
不僅沒讓他賺到一分錢，還把他忽悠瘸了，
讓他主動把凝聚了通宵心血的位置拱手相讓，
最後自己只落得一個虛無縹緲的「好黃牛」稱號。
秦婉然甩了甩頭，把這些想不通的疑問暫時拋開。
她停下腳步，鄭重地看向蘇晨，眼神里是劫後餘生的感激。
「票我拿到了，謝謝你。」
她說著，在手機E站的APP上，點擊了「確認收貨」。
幾乎是同一時間，蘇晨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E站提醒：訂單XXXXXX已完成，200元已到帳。】
蘇晨看了一眼信息，臉上露出了職業化的微笑。
「不客氣，既然票已經到手，我們這單就算完成了。以後有需要，可以繼續找我。」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剛才那番驚天動地的操作，只是一次普通操作罷了。
秦婉然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雖然過程無比社死，但結果是完美的。
如果沒有他，妹妹的眼睛……她不敢想下去。
「那個……」
她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心中最大的困惑，
「我能問一下嗎？你是怎麼知道……排在第一個的人，就是黃牛的？」
這個問題一出，直播間的觀眾們也全都豎起了耳朵。
【對啊！我也好奇！難道真是巧合？】
【肯定是巧合吧，蘇神又不會讀心術，怎麼可能一眼就看出來誰是黃牛？】
【我猜他是觀察出來的，那個黃牛可能有什麼特徵。】
【不可能！當時那麼多人，那麼亂，他又是剛來，怎麼可能觀察得那麼仔細？我賭五毛，就是運氣好！】
面對秦婉然探尋的目光和直播間裡無數的猜測，蘇晨卻只是微微一愣，
隨即露出了一個理所當然的表情。
「我早就知道了呀。」
？？？？
一瞬間，秦婉然愣住了。
直播間裡，成千上萬的觀眾也愣住了。
早就知道了？
這怎麼可能？！
他不是才剛到醫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