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滴血，落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
摔成了八瓣。
陸哲沒有去擦。
他只是緩緩抬起頭，看向屏幕上那團正在消散的、屬於趙明軒的最後煙火。
眼神里的悲傷，在一瞬間被極度的高溫蒸發。
剩下的。
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以及那灰白之下，翻湧著的暗金色熔岩。
「老趙，慢點走。」
陸哲的聲音輕得像是在說夢話。
「稍等一會兒。」
「我給你找幾個墊背的。」
他猛地轉身，那件黑色的風衣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盤古！」
「在。」
「解除『崑崙』號所有安全限制。」
陸哲的手指，狠狠扣進了指揮椅的扶手，指節青白。
「動力爐過載。」
「生物金屬活性全開。」
「給我……」
「撞上去！」
……
太空中。
那艘長達十二公里的「崑崙」號，突然發出了一聲如同野獸瀕死般的咆哮。
艦體表面的鱗片狀裝甲瘋狂張開。
就像是一頭炸了毛的豪豬。
它沒有規避炮火，也沒有尋找掩體。
而是頂著那艘敵方旗艦殘存的火力，像是一顆黑色的彗星，筆直地砸了過去。
「轟隆——！！！」
兩艘恆星級巨艦，在地球的軌道外側，狠狠地咬在了一起。
沒有花哨的戰術。
就是最原始的碰撞。
「崑崙」號的艦首，深深刺入了敵艦的腹部。
緊接著。
無數根粗大的銀灰色金屬觸手，從「崑崙」號的傷口處爆射而出。
它們像是貪婪的寄生蟲，死死扣住了敵艦的骨骼，甚至鑽進了它的裝甲縫隙。
鎖死。
糾纏。
不死不休。
「全員，守住各自崗位。」
陸哲從武器架上取下那把高頻震動戰刀。
「我去去就來。」
……
敵艦內部。
這是一片充滿了紫色幽能迷霧的迷宮。
警報聲悽厲得像是鬼哭。
陸哲走在通道里。
他的腳步很慢，但每一步落下，腳下的生物甲板都會崩裂出一圈細密的紋路。
擋在他面前的。
是一隊全副武裝的外星近衛軍。
它們揮舞著能量鐮刀，嘶吼著沖了上來。
「滾。」
陸哲連眼皮都沒抬。
身形一閃。
空氣中只留下了一道黑色的殘影。
「嗤——」
刀光閃過。
十幾顆猙獰的頭顱同時飛起。
綠色的血液還沒落地，就被陸哲身上那層恐怖的高溫蒸發成了血霧。
他沒有停下。
殺戮。
純粹的殺戮。
現在的他，已經不再是一個指揮官。
而是一台為了復仇而運轉的精密儀器。
二階基因鎖全開的狀態下，他的感官被放大了無數倍。
他能聽到遠處核心艙里，那個外星大腦恐懼的思維波動。
那種波動。
就像是指路明燈。
「找到你了。」
陸哲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加快了速度。
沿途所有的阻礙，無論是活的生物，還是死的閘門。
通通被他一刀斬斷。
終於。
他站在了一扇高達百米的黑色巨門前。
這是核心防禦門。
由高密度的強相互作用力材料打造，連核彈都炸不開。
「警告！前方路徑受阻。」
盤古的聲音在耳麥里響起。
「建議尋找繞行路線，或者使用反物質炸藥……」
「不用。」
陸哲打斷了它。
他看著那扇門。
腦海里，全是趙明軒最後那一刻的笑臉。
「兄弟們，我先走一步。」
那句話，像是一把燒紅的刀子，在他的心臟上反覆攪動。
痛。
痛到了極致。
也就變成了怒。
「給我……」
陸哲緩緩收刀入鞘。
然後。
握緊了右拳。
那一瞬間。
他的意識仿佛脫離了肉體，進入了一個更加微觀、更加玄妙的世界。
他看到了那扇門內部的原子排列。
看到了那些緊密鎖死的力場鍵。
「開！！！」
陸哲發出一聲非人的嘶吼。
一拳轟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聲極其清脆的、像是玻璃碎裂的聲音。
「咔嚓——」
那扇連核彈都無可奈何的巨門。
在陸哲的拳鋒之下。
竟然像是一塊酥脆的餅乾，從受力點開始，寸寸崩解。
無數裂紋瘋狂蔓延。
最後。
轟然坍塌。
這就是……
基因鎖三階的雛形。
以凡人之意志，干涉物質之現實。
……
門後。
是那個熟悉的巨大液槽。
那個外星指揮官——巨大的大腦，此刻正蜷縮在溶液里，瑟瑟發抖。
它感受到了。
那個從門口走進來的生物，身上散發著一種讓它靈魂都在戰慄的氣息。
那是死神的氣息。
「你……你別過來……」
大腦發出了驚恐的精神波動。
「我們可以談談！」
「我可以給你科技！給你壽命！給你整個銀河系的坐標！」
「只要你放過我……」
陸哲沒有說話。
他踩著滿地的晶體碎片，一步步走到液槽前。
那雙暗金色的豎瞳里。
沒有貪婪。
沒有猶豫。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談？」
陸哲拔出了戰刀。
刀鋒上的高頻震動，發出「嗡嗡」的蜂鳴。
「去跟我的兄弟談吧。」
「不！你不能殺我！」
大腦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
「我是高等生命的節點！我死了，母星會知道的！」
「而且……」
「你們以為贏了嗎？」
「蠢貨！」
大腦突然笑了起來，那是一種絕望到了極致的瘋狂。
「你們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
「我們只是清掃者的一支巡邏隊！」
「而在我們背後……」
「還有更恐怖的東西！」
「它是高維的！它是不可戰勝的！」
「你們逃不掉的……所有人都逃不掉……」
「聒噪。」
陸哲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手起。
刀落。
「噗嗤——」
長達兩米的戰刀，毫無阻礙地刺穿了液槽的玻璃壁。
深深地。
扎進了那個巨大大腦的中樞神經里。
「啊————！！！」
一聲悽厲至極的精神尖嘯，瞬間橫掃了整個太陽系。
那是高等智慧生命在隕落前，最後的哀鳴。
液槽炸裂。
金色的溶液流了一地。
那個大腦抽搐了幾下，徹底失去了生機。
慢慢地。
化作了一灘灰黑色的爛泥。
……
「轟隆隆——」
隨著指揮官的死亡。
整艘旗艦的動力系統瞬間失控。
連帶著周圍那十幾艘殘存的敵艦，也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一樣，紛紛熄火、癱瘓。
太空中。
原本密集的炮火聲，漸漸稀疏。
最後。
歸於沉寂。
只有那些還在燃燒的殘骸，偶爾發出幾聲爆裂的脆響。
結束了。
陸哲拔出戰刀，甩掉上面的污穢。
他轉過身。
透過破碎的穹頂，看向外面那片狼藉的星空。
沒有勝利的喜悅。
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老趙。」
陸哲看著那片虛無的黑暗，輕聲說道：
「路。」
「我幫你鋪平了。」
「下輩子……」
「記得別這麼傻了。」
他閉上眼。
任由眼角的血淚，滑落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