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雖然真空中無法傳導聲音。
但在「神舟」號所有人的視網膜上，那團炸裂的火球，比太陽還要刺眼。
副炮的粒子束精準地命中了那艘隱形偵察艦的動力核。
沒有任何懸念。
那隻還在充能、準備向主力艦隊報信的「水滴」，瞬間氣化。
變成了一團膨脹的高能等離子云。
在這漆黑死寂的奧爾特雲邊緣，這團火光，就像是在深夜裡點燃了一枚閃光彈。
亮得讓人絕望。
「該死！」
副官一拳砸在控制台上，臉色慘白。
「熱源反應太強了！」
「這種能級的爆炸，哪怕隔著幾百萬公里，那邊的巡邏艦隊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暴露了！」
艦橋內，警報聲雖然沒有響，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感，比警報更可怕。
偷襲變成了強攻。
潛行變成了裸奔。
所有的戰術規劃，在這一瞬間，全部作廢。
阿米爾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團正在擴散的火雲。
眼中的凶光，反而愈發熾烈。
那是狼被逼入絕境後，露出的獠牙。
「暴露就暴露！」
他猛地站起身，扯開了領口的扣子。
「既然做不成賊。」
「那老子就做強盜！」
「傳令！」
阿米爾的聲音如雷霆炸響，震得每個人耳膜生疼。
「全艦解除靜默！」
「護盾全開！」
「引擎過載120%！」
他指著前方那顆巨大氣態行星背後的扭曲空間。
「不管前面是刀山還是火海。」
「給老子……撞進去！」
「是！」
「神舟」號不再隱藏。
它褪去了偽裝，像是一頭從深淵中衝出的狂龍。
尾焰暴漲。
巨大的艦身在虛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
頂著那爆炸產生的輻射風暴，一頭扎向了那個通往地獄的——
蟲洞。
……
「嗡——」
剛一接觸到蟲洞邊緣的引力場。
整艘飛船就開始劇烈地顫抖。
這不僅僅是顛簸。
這是空間在撕扯。
「警告！引力剪切力過大！」
「警告！護盾結構正在崩解！」
「右舷引擎壓力臨界！」
艦橋內，紅燈狂閃。
所有人都被死死地壓在座椅上，五臟六腑仿佛都要被擠出來。
視線中的一切都扭曲了。
星光變成了旋轉的萬花筒。
前方。
那個原本只有針尖大小的蟲洞入口，在極速放大。
像是一張吞噬天地的巨口。
深邃。
旋轉。
充滿了未知的恐怖。
「衝過去！」
阿米爾雙手死死攥著操縱杆，眼角甚至瞪裂了，鮮血流了下來。
「別減速！」
「一旦停下，我們就成碎片了！」
「給我……沖！！！」
「轟隆隆——」
「神舟」號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金屬呻吟。
然後。
在那股足以撕裂恆星的引力亂流中。
它像是一顆頑強的釘子。
硬生生地。
鑿了進去。
黑暗。
絕對的黑暗。
時間仿佛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也許是一秒，也許是一個世紀。
就在所有人的意識即將崩潰的邊緣。
「波。」
一聲輕響。
仿佛穿過了一層水膜。
所有的震動、擠壓、眩暈，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
視野。
豁然開朗。
「出……出來了？」
副官趴在地上，乾嘔了幾聲，艱難地抬起頭。
當他看清舷窗外的景象時。
整個人都僵住了。
嘴巴張大，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不僅僅是他。
整個艦橋，所有人都呆滯了。
這裡。
不再是寒冷的奧爾特雲。
也不是漆黑的深空。
這是一片……
光怪陸離的、充滿了工業暴力美學的新世界。
三顆恆星。
一大兩小，在遠處無序地舞動，灑下混亂而暴虐的光芒。
而在「神舟」號的前方。
在那顆巨大的氣態行星軌道上。
並沒有預想中的伏擊艦隊。
也沒有森嚴的防禦網。
有的。
是無數座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大如山嶽般的——
工業設施。
那是幾百座正在全功率運轉的星際精煉廠。
無數艘臃腫笨重的運輸船，像工蟻一樣在這些工廠之間穿梭。
巨大的機械臂正在拆解著一顆小行星。
熔爐的光芒，比恆星還要耀眼。
這裡。
是比鄰星系的腹地。
是「清掃者」文明的大後方。
也是它們用來掠奪資源、支撐前線戰爭的——
血汗工廠。
「它們……沒有防備。」
雷達官的聲音在發抖，卻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
「偵測結果顯示……這片區域，沒有主力戰艦！」
「只有幾艘護衛艦！」
「而且……那些工廠的護盾，全是民用級別的！」
阿米爾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看著眼前這片繁忙、富饒、卻又毫無防備的景象。
就像是一頭餓了半個月的孤狼。
突然闖進了一個……
滿是肥羊的羊圈。
沒有牧羊犬。
也沒有獵槍。
只有滿地流油的肥肉。
「呵……」
「呵呵……」
阿米爾笑了。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猙獰。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滲出的鮮血。
那種源自骨子裡的匪氣，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一把抓起通訊器。
目光如刀，掃過屏幕上那一個個標註著「高價值目標」的綠色光點。
「看到了嗎？」
「兄弟們。」
阿米爾的聲音，透過廣播，傳遍了整艘戰艦。
帶著一股令人熱血沸騰的瘋狂。
「它們以為我們是蟲子。」
「以為我們只能在地球上等死。」
「所以，它們連家門都沒關。」
他猛地一揮手。
指向那片毫無防備的工業區。
指向那個文明的軟肋。
「現在。」
「告訴它們。」
「蟲子，也是會咬人的。」
「所有炮門全開！」
「飛彈全部解鎖！」
「不管是工廠、飛船、還是空間站！」
阿米爾露出了一個狼一樣的笑容，森白的牙齒在燈光下泛著寒光。
「只要是會動的。」
「都給老子……」
「自助餐時間到了。」
「給我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