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粘在冷雪兒發梢，金黃金黃的。
李陽指尖捏著花柄，蹭過她的耳廓。
冷雪兒縮了縮脖子，手肘往後頂他的腰。
「別鬧，爸還在客廳呢。」
李陽把花塞進她衛衣口袋，下巴擱在她肩窩，呼吸掃過她後頸的紅印。
「怕啥，他老人家正跟大孫子研究奧特曼的發光原理，沒空管咱們。」
冷雪兒伸手掐他的手背，力道不重，掐完還蹭了蹭。
「你還好意思說，昨晚咬的印子到現在還沒消，今天爸看我的眼神都不對。」
李陽悶笑，胸腔震得她後背發麻。
「誰讓你昨晚喊那麼大聲，我不堵著點，整棟樓都聽見了。」
冷雪兒耳尖瞬間燒起來，轉身要踩他的腳。
李陽早有防備，往後跳了半步，伸手攬住她的腰往懷裡帶。
倆人正鬧著，玄關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是孫翔回來了。
冷雪兒趕緊推開李陽，捋了捋額前的碎發，假裝整理陽台晾著的釣竿。
孫翔拎著個公文包進來，滿頭是汗，進門就往沙發上癱，抓起桌上的涼白開灌了大半瓶。
「媽的，那房東坐地起價，昨天談好的一年八十萬，今天突然漲到一百萬，說什麼大學城最近開了兩所新學校，人流量翻番，不租有的是人搶。」
李成武抬頭瞥了他一眼，繼續幫小可樂拼第二個奧特曼拼圖。
「坐地起價的買賣做不得，換個鋪面就是了。」
孫翔撓了撓頭，垮著個臉。
「不行啊叔，那位置是真的好，正對著大學城的校門，旁邊就是地鐵站，三百米內三個網吧都滿員，我轉了三天就看中那一個。」
李陽走過去，拉了把椅子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
「那房東什麼來頭？」
「本地的拆遷戶，姓王，手裡握了七八間鋪面，聽說以前混過社會，油得很，跟他談了一上午，半毛錢不肯讓。」
冷雪兒端了盤切好的柚子過來，放在茶几上。
「實在不行就加點錢？反正位置好，兩個月就賺回來了。」
孫翔擺了擺手，剝了瓣柚子塞進嘴裡。
「不是錢的事，嫂子，這老小子擺明了坑外地人，我要是順了他的意，以後他指不定還搞什麼么蛾子，水電漲點價，故意找事斷個網，我生意還做不做了。」
小可樂舉著半個奧特曼模型跑過來，仰著腦袋。
「孫翔叔叔，你可以跟他講道理啊，我上次跟王磊搶彈珠，我跟他講道理，他就把彈珠還我了。」
孫翔捏了捏他的臉蛋，笑出聲。
「大人的道理跟小朋友的不一樣，你那彈珠值五毛錢，叔叔這鋪面差二十萬呢。」
李陽沒說話，掏出手機給劉小龍打了個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
「李少，什麼事？」
「你幫我查一下大學城門口那間三百平的空鋪面，房東姓王，以前混社會的，看看他最近有沒有什麼事要辦。」
「行，五分鐘給你回信。」
掛了電話，孫翔湊過來，眼睛亮了。
「陽哥，你要找人收拾他？我跟你說，那老小子胳膊上紋了個關公，看起來挺橫的。」
李陽踹了他一腳。
「收拾什麼，現在都法治社會了，動什麼手。」
冷雪兒坐在旁邊，剝了瓣柚子塞進李陽嘴裡。
「你是不是有主意了？」
李陽嚼著柚子，點了點頭。
「那地方以前是個汽修廠，三年前出過事，燒死了兩個學徒，房東賠了兩百多萬才擺平，後來一直租不出去，他不敢跟你說這事，怕你壓價。」
孫翔愣了愣，睜大眼睛。
「真的假的？我怎麼沒聽說？」
「你一個上京來的，能打聽著本地的舊聞才怪。」
正說著，劉小龍的電話打過來了。
「李少，查著了，那王強兩年前酒駕撞了人，判了緩刑，現在還在社區矯正期，上個月跟人打架，把人胳膊打斷了，還沒結案呢，正找關係想私了，怕收監。還有你說的那鋪面，三年前確實燒死過兩個學徒，他瞞得緊，沒掛在中介的信息里。」
「知道了，你找個靠譜的律師，明天跟孫翔一起去跟他談，就說按原合同走，八十萬一年，簽五年，他要是不同意，你就把他那兩件事的材料遞去司法所。」
「行，我明天一早就安排。」
掛了電話，孫翔直接從沙發上蹦起來，拍了拍李陽的肩膀。
「我靠陽哥，你也太神了，這你都知道？」
「呵呵，別看你陽哥我現在日子過得和退休人員似的，但該有的手段可一直都有。」
聽見李陽這麼說，冷雪兒白了他一眼，伸手戳了戳他的額頭。
李陽抓住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指尖。
「嗨呀，我還不是為了陪你和兒子。」
李成武笑了笑，把拼好的奧特曼拼圖舉起來給小可樂看。
「你爸這叫閒棋冷子，平時看著沒用，關鍵時候能頂事。」
小可樂舉著拼圖蹦得老高，喊著爸爸厲害。
孫翔樂顛顛地去給白簡音打電話報喜，聲音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冷雪兒收拾著茶几上的果盤，想起什麼似的，抬頭看向李陽。
「對了，明天我約了蘇朵朵媽媽一起去看小朋友的軍訓匯演禮服，你跟爸去釣場的話，記得幫我把爸那件衝鋒衣洗了，袖口沾了魚竿的油漆，我搓了半天沒搓掉。」
李陽點了點頭，伸手攬住她的腰。
「洗什麼，明天我帶爸再去買件新的，上次看的那件灰色的，防水還加絨，冬天釣魚也能穿。」
「亂花錢，那件還能穿呢。」
「給爸花錢怎麼叫亂花，再說我工作室這個月接了三個大單，賺的錢夠買一百件衝鋒衣的。」
冷雪兒沒再說什麼，唇角翹得很高。
第二天一早，小可樂背著書包去等公交，臨走前還反覆叮囑李陽，一定要去看他的彩排。
冷雪兒站在玄關，給他整理紅領巾，指尖蹭過他臉上的酒窩。
「知道了，我跟你爸爸還有爺爺都去，給你拍好多照片。」
小可樂點頭，蹦蹦跳跳地跑了。
冷雪兒收拾完碗筷，拎著包出門去見蘇朵朵媽媽。
李陽和李成武拎著釣竿去釣場，孫翔跟著劉小龍去談鋪面的事。
冷雪兒和蘇朵朵媽媽在商場的童裝區逛了一上午，挑了好幾款禮服，都不太滿意，要麼料子太硬，要麼版型太松。
逛到中午，倆人找了家麵館吃飯，蘇朵朵媽媽給她遞了杯酸梅湯。
「你說現在的小學也真是，軍訓匯演而已，還要穿什麼禮服，以前咱們上學的時候，穿個校服就完事了。」
冷雪兒喝了口酸梅湯，笑了笑。
「現在的小孩講究，小可樂為了當這個領隊，在家練了半個月的正步，腳都磨起泡了，也不肯說。」
正說著，手機響了，是李陽打來的。
「喂，怎麼了？」
「你在哪呢？我跟爸釣完魚了，現在在漁具店，爸看中了個新釣竿，你過來幫著參謀參謀？」
「行，我在步行街的麵館，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冷雪兒跟蘇朵朵媽媽打了個招呼，拎著包往漁具店走。
漁具店在步行街的盡頭，門面不大，裡面擺滿了釣竿和魚漂，味道是淡淡的魚線和桐油的香味。
李陽和李成武站在櫃檯前，手裡拿著根碳素釣竿，正跟老闆砍價。
冷雪兒走過去，伸手摸了摸釣竿的手感，很輕，韌性也足。
老闆看見她，笑了笑。
「李太太也來了？這根釣竿是今年的新款，碳含量百分之九十九，釣個二三十斤的魚不成問題，一看就知道您爸爸喜歡。」
冷雪兒抬頭看向李成武。
「爸，喜歡就買唄。」
李成武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太貴了，要八千塊，我那根舊的還能用。」
「能用什麼，上次釣鯉魚，竿尖都斷了，差點把魚跑了。」
李陽掏出銀行卡遞給老闆，轉頭沖冷雪兒眨了眨眼。
「我跟老闆談好了，送一套魚漂，還有一年的免費保養，值。」
老闆笑著接過卡，去旁邊刷POS機。
冷雪兒伸手掐了掐李陽的腰，壓低聲音。
「你是不是早就想買了？故意叫我來當好人？」
李陽湊到她耳邊，呼吸掃過她的耳廓。
「那不是怕你說我亂花錢嗎，再說你點頭，爸才肯要，我給他買他總說浪費。」
冷雪兒白了他一眼，沒說話，唇角卻翹了起來。
正說著，門口進來個人，穿了件藏青色的夾克，是趙建國，趙子軒的爸爸，學校的教導主任。
趙建國看見他們，愣了愣，隨即笑了笑，走過來打招呼。
「李陽，冷雪兒，這麼巧，你們也來買漁具？」
「趙主任，是啊，陪我爸來買根釣竿，您也喜歡釣魚？」
「嗨，退休了沒事幹，就愛釣個魚，打發時間。」
趙建國跟李成武握了握手，倆人聊起釣魚的心得，越聊越投機，從釣場的位置聊到窩料的配方，聊了快半個小時。
冷雪兒和李陽站在旁邊聽著，偶爾插兩句話。
聊到最後，趙建國拍了拍李成武的肩膀。
「老李，我跟你說，城西有個水庫，魚特別多，都是野生的，沒人管，明天我帶你去，我有熟人，不用門票。」
李成武眼睛一亮，趕緊點頭。
「那感情好，我正愁找不到好地方釣魚呢。」
倆人約好了明天早上六點出發，趙建國才拎著買的魚線走了。
老闆把包好的釣竿遞過來，笑著說。
「李老闆，你可真厲害，趙主任以前可是咱們區教育局的二把手，誰都請不動他釣魚，沒想到跟你爸這麼投緣。」
李陽笑了笑，拎著釣竿，伸手攬住冷雪兒的腰往外走。
「那是我爸人緣好。」
冷雪兒戳了戳他的胳膊。
「你少來，我還不知道你，剛才趙主任說他兒子趙子軒這次匯演當副領隊，你是不是故意跟他搭關係，怕他給小可樂穿小鞋？」
李陽捏了捏她的臉，低頭在她唇角咬了一口。
「還是我老婆聰明，什麼都瞞不過你。」
「你啊，滿肚子壞水。」
冷雪兒拍開他的手，往前走了兩步，陽光落在她的卡其色風衣上，金燦燦的。
李陽拎著釣竿跟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笑得不行。
倆人走到停車場，剛要開車門，冷雪兒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子。
「等會，我去買杯奶茶，好久沒喝那家的珍珠奶茶了。」
李陽靠在車門邊，看著她往奶茶店跑，風撩起她的頭髮，發梢掃過腰側。
他掏出手機，對著她的背影拍了張照片，設置成了屏保。
冷雪兒端著兩杯奶茶跑回來，遞給他一杯熱的。
「給你買的少糖，怕你嫌甜。」
李陽接過來，插了吸管喝了一口。
「不甜，你買的都好喝。」
冷雪兒白了他一眼，拉開車門坐進去。
「少貧，快點回家，孫翔估計都談完合同了，晚上還要給馬壯接風呢，他剛才發微信說，下午三點的高鐵，準時到。」
李陽發動車，往家的方向開。
車開到半路，冷雪兒靠在副駕駛上，刷著手機，突然笑出聲。
「你看孫翔發的朋友圈，說什麼拿下黃金鋪面，電競航母即將起航，配圖是跟劉小龍的合影，倆人站在鋪面門口，跟兩個黑社會似的。」
李陽側頭瞥了一眼，笑出聲。
「這小子，就愛顯擺，等他開業，我給他送八個花籃，讓他顯擺個夠。」
冷雪兒刷著朋友圈，指尖劃了劃，突然頓住。
「哎，楊睿發朋友圈了，說他升副鎮長了，劉小咪的舞蹈學校招了一百多個學生，倆人下周要帶孩子來青城玩。」
李陽挑了挑眉。
「這小子升得挺快啊。」
「楊睿腦子活，再加上老丈人家的關係，升得不快才怪。」
冷雪兒刷著朋友圈，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抬頭看向李陽。
「對了，於紫瀅和林秋雨下周也要來青城出差，說順便看看咱們，好久沒見她們了，到時候咱們一起吃個飯？」
「行啊，到時候就在孫翔的電競酒店旁邊訂個包廂，讓他安排，他不是說要請咱們吃飯嗎。」
倆人聊著天，車很快就開到了小區門口。
剛停好車，就看見孫翔拎著合同，正跟小區門口的保安吹牛，說要開青城最大的電競酒店，以後保安大哥去玩，終身免費。
保安大哥笑得合不攏嘴，一個勁地遞煙。
李陽按了按喇叭，孫翔回頭看見他們，趕緊跑過來。
「陽哥，嫂子，合同簽下來了，就按八十萬一年，簽了五年，那王強嚇得臉都白了，半句話不敢說，還免了我三個月的房租，說給我當裝修補貼。」
冷雪兒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啊，這下你滿意了吧。」
「滿意滿意，太滿意了，晚上我請吃飯，咱們去吃海鮮大餐，我請客。」
「別破費了，晚上馬壯來，在家吃，我做水煮魚，還有你愛吃的辣子雞。」
孫翔眼睛一亮，趕緊點頭。
「那也行，嫂子做的菜比飯店的好吃一百倍。」
幾個人拎著東西往單元樓走，剛進電梯，孫翔的手機響了，是白簡音打來的視頻電話。
「孫翔！我跟你說，我下周殺青了，我也來青城玩，你要是敢背著我跟別的女人鬼混，我打斷你的腿。」
孫翔趕緊賠笑。
「哪能啊老婆，我天天跟陽哥嫂子在一起，哪有空鬼混，我還給你留了最好的情侶套房，到時候你來，咱們住半個月。」
冷雪兒湊到鏡頭前面，笑了笑。
「簡音，你放心，我幫你盯著他，他要是敢亂看別的女人，我幫你揍他。」
白簡音笑了，跟冷雪兒聊了幾句，才掛了電話。
電梯到了樓層，門剛打開，就看見小可樂背著書包，正蹲在門口掏鑰匙，旁邊站著趙子軒，手裡拎著個塑膠袋。
冷雪兒愣了愣，趕緊走過去。
「小可樂，你怎麼不進去？趙子軒，你怎麼來了？」
小可樂仰著腦袋，指了指趙子軒。
「趙子軒的爸爸說，給爺爺送點窩料，是他自己配的，釣魚特別好用。」
趙子軒把塑膠袋遞過來，有點害羞。
「阿姨，我爸爸說，讓李叔叔和爺爺試試，好用的話，他再配。」
冷雪兒接過塑膠袋，摸了摸他的頭。
「謝謝你啊子軒，進來坐會，阿姨給你拿糖吃。」
「不用了阿姨，我媽媽還在樓下等我呢，我先走了。」
趙子軒說完，就轉身往電梯跑。
冷雪兒打開門，把窩料放在玄關，換了鞋。
「你看趙主任多有心，還特意讓孩子送窩料過來。」
李陽換了鞋，拎著釣竿往陽台走。
「那是，他八成是看過檔案，知道咱家背景，想套近乎，讓我爸多跟他釣幾次魚，熟了以後，估計就有得人情往來了。」
冷雪兒愣了愣，隨即笑了。
「合著你都知道啊？」
「那當然，趙建國那點心思，我還能看不出來？不過他為人還行，子軒那孩子也懂事，幫個忙也沒什麼。」
冷雪兒沒再說什麼，系上圍裙去廚房做飯。
李陽陪小可樂在客廳寫作業，孫翔蹲在陽台，研究李成武的新釣竿，時不時發出兩聲驚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