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李陽把碗筷摞進水池，擰開熱水龍頭。
冷雪兒抱著小可樂站在旁邊，從架子上抽了塊海綿，擠了點洗潔精遞過去。
小可樂趴在她肩膀上，手裡還捏著那個白貝殼，眼皮開始打架，腦袋一點一點往冷雪兒鎖骨上磕。
李陽接海綿，指尖擦過她的手背，順勢勾住，往自己這邊拽了拽。
冷雪兒瞪他，把他的手甩開，下巴朝小可樂揚了揚。
「別鬧，兒子快睡了，我去放洗澡水，你洗快點。」
李陽笑出聲，把盤子沖乾淨碼進瀝水架，扯了紙巾擦手。
冷雪兒抱著小可樂上樓，走到一半，小傢伙突然抬起頭，迷迷糊糊喊了聲爸爸。
李陽在底下應了一嗓子。
「爸爸在洗碗，乖，跟媽媽去洗澡，洗完爸爸給你講大灰狼的故事。」
小可樂嗯了一聲，腦袋又砸回冷雪兒肩膀上，口水洇濕了一小塊衣料。
等李陽擦乾手上樓，主臥的浴室里已經漫出水汽。
冷雪兒坐在浴缸邊緣，袖子挽到手肘，手裡拿著只塑料小黃鴨，往水面按。
小可樂光著屁股坐在水裡，兩隻胖腿亂蹬，濺出來的水花打濕了冷雪兒的褲腳。
李陽靠在門框上，目光落在她捲起的袖口露出的手腕，白生生的，腕骨凸起一塊。
「我來吧，你去換身乾衣服，褲子都濕透了貼身上難受。」
冷雪兒把小黃鴨扔進水裡，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那你看住他，別讓他滑倒，水溫我試過了，稍微有點燙，他喜歡。」
李陽走過去，蹲在浴缸邊，把袖子擼上去。
小可樂看見爸爸，立刻潑水過去，嘴裡咯咯笑。
李陽拿手擋了擋，撈起浴巾蓋在小傢伙頭上，胡亂揉了兩把。
冷雪兒換了身寬鬆的家居服出來，頭髮隨手挽了個結，幾縷碎發垂在脖頸。
她靠在洗手台邊，看著李陽給小可樂擦身子。
李陽動作不算熟練，但很仔細，連腳趾縫都擦乾了，又拿過睡衣一件件往小傢伙身上套。
小可樂被擺弄得迷迷糊糊，眼睛閉著，任由折騰。
放到嬰兒床上的時候，小傢伙翻了個身，把貝殼壓在臉頰底下，瞬間睡死過去。
冷雪兒把小夜燈調暗，拉著李陽輕手輕腳退出房間，帶上門。
走廊里的海風聲清晰了些，吹得落地窗外的紗簾輕輕鼓動。
李陽從背後貼上來，雙手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兒子睡了，該輪到咱們了吧。」
冷雪兒拿手肘往後頂了他一下，聲音壓得很低。
「你小聲點，別把他吵醒，這小子睡覺輕，一有動靜就睜眼。」
李陽沒鬆手，反而把她抱得更緊，手掌貼著她的小腹，慢慢往上蹭。
「那就去書房，那邊隔音好。」
冷雪兒臉燙得厲害，伸手掐住他作亂的手指。
「你昨天不是說腰疼嗎？今天就老實點。」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我年輕力壯，恢復得快。」
李陽低聲笑，熱氣噴在她耳廓上，咬住那塊軟肉輕輕磨了磨。
冷雪兒渾身一軟，半邊身子都麻了，腿肚子差點抽筋。
她轉過身，雙手撐在他胸口，不讓他再靠過來。
「李陽，你先去洗澡，一身油煙味，熏得我頭疼。」
李陽低頭看著她泛紅的臉頰，伸手把那幾縷碎發別到耳後，指尖順著脖頸滑進衣領。
「一起洗，省水。」
冷雪兒拍開他的手，轉身往主臥浴室走，腳步放得很快。
「自己洗，我去倒杯水。」
李陽站在原地，看著她逃進浴室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等他洗完澡出來，冷雪兒已經躺在床上，背對著他，蓋著薄被，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
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溫水，還冒著熱氣。
李陽擦乾頭髮，掀開被子躺進去，伸手從後面把她攬進懷裡。
冷雪兒沒掙扎，順勢往後靠了靠，身體貼進他的胸膛。
房間裡沒開大燈，只有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地毯上。
海浪聲一下一下，很有節奏，像是催眠曲。
李陽的手搭在她腰側，拇指隔著布料摩挲著，沒再進一步動作。
冷雪兒輕聲問，「你爸最近怎麼樣？上次通電話，他說腿有點疼。」
李陽嗯了一聲，「老毛病了，風濕，一到冬天就犯。等咱們回上京，帶他去看看中醫，抓幾副藥調理調理。」
「讓他來青城住幾天吧，這邊暖和，對腿好。」
冷雪兒翻過身，面對著他，手指在他胸口畫圈。
「反正別墅房間多，讓他住三樓帶陽台那間，白天能在院子裡曬太陽。」
李陽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行，明天我給他打電話，順便讓劉小龍陪著他，路上有個照應。」
冷雪兒點了點頭，打了個哈欠，眼皮開始打架。
李陽把她往懷裡摟了摟，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睡吧，明天帶你出海，我租了條遊艇。」
冷雪兒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手還抓著他的睡衣領口，很快呼吸就變得綿長。
第二天一早，李陽醒的時候，懷裡已經空了。
被窩裡還留著點餘溫，枕頭邊上放著一根小可樂的安撫奶嘴。
樓下傳來輕微的響動，還有冷雪兒壓低聲音哄人的話語。
李陽穿好衣服下樓，看見冷雪兒正蹲在玄關給小可樂穿鞋。
小傢伙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連體工裝褲，裡面套了件條紋打底衫，頭髮被冷雪兒梳得整整齊齊，立在頭頂，像個哈密瓜。
看見李陽下來，小可樂立刻伸著手喊。
「爸爸！船！坐大船！」
李陽走過去，一把把他抱起來，舉高高。
小傢伙咯咯笑，腿在半空亂蹬。
冷雪兒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遞給李陽一個帆布袋。
「防曬霜、驅蚊液、還有幾塊尿不濕，都在裡面。遊艇上有吃的嗎？我裝了點小零食。」
「有，船長準備了水果和飲料，不用帶那麼多。」
李陽把帆布袋掛在推車把手上，另一隻手抱著小可樂往車庫走。
去碼頭的路不遠，開車二十分鐘。
遊艇是提前定好的，不大，但設施很全，二層有個露台，能直接下網兜撈魚。
船長是個五十多歲的本地大叔，皮膚曬得黝黑，看見李陽過來，立刻迎上來幫忙拎東西。
「李總，都在船上備好了，今天風不大，出海穩當。」
李陽把小可樂放在甲板上，讓他扶著欄杆看海。
小傢伙第一次離海這麼近，整個人趴在欄杆上，眼睛瞪得溜圓，指著遠處飛過的海鷗喊鳥鳥。
冷雪兒站在旁邊，拿手機拍了段視頻，又湊過去跟小可樂一起看。
遊艇慢慢駛離碼頭，海風變大，吹得人頭髮亂飛。
李陽從船艙里拿了件衝鋒衣，披在冷雪兒身上，拉好拉鏈。
「裡面風大，別吹感冒了。」
冷雪兒縮了縮脖子，把臉埋進立領里，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他。
「你不去上面看看？船長說能看見海豚。」
「不急，陪你在這待會兒。」
李陽靠在欄杆上，伸手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遊艇開出去大概半小時，周圍的海水變成了深藍色，浪頭大了起來，船身有些晃。
冷雪兒臉色有點發白，手緊緊抓著李陽的胳膊。
「我有點暈……」
李陽立刻把她抱進船艙，讓她躺在沙發上，拿了條毛毯蓋在她腿上。
「我就知道你不適合坐船，以前坐纜車都不舒服。」
冷雪兒閉著眼，眉頭皺成一團，沒力氣反駁他。
李陽倒了杯溫水，拿了幾片暈船藥遞到她嘴邊。
冷雪兒就著他的手把藥吃了，頭靠在沙發扶手上，休息。
小可樂倒是不暈，扒著窗戶往外看，興奮得不行，還在甲板上跑來跑去，被船長攔住，抱回船艙放在李陽旁邊。
李陽一隻手摟著冷雪兒，一隻手按著小可樂，不讓他亂跑。
「你就這點隨我，抗晃。」
小可樂聽不懂，抓著李陽的手指往嘴裡塞，口水蹭了他一手。
遊艇在海面上停了一會兒，船長撒了網，撈上來幾條銀光閃閃的小魚，還有幾隻張牙舞爪的螃蟹。
小可樂蹲在桶邊看，伸手去抓，被螃蟹夾了一下手指，哇地一聲哭出來。
李陽趕緊把他抱起來，捏了捏他的手指，沒破皮，只是紅了。
「男子漢大丈夫，被螃蟹夾一下就哭，丟不丟人？」
小可樂抽抽搭搭，把頭埋進李陽胸口，眼淚鼻涕蹭了他一身。
冷雪兒吃了藥好受了些，睜開眼看見這對父子，忍不住笑出聲。
「你也是，跟個孩子似的，他還不到兩歲呢，哪知道什麼丟人。」
李陽把小可樂放在沙發上，拿了條濕巾給他擦臉。
「我這是挫折教育，懂不懂。」
冷雪兒白了他一眼，撐著沙發坐起來，接過濕巾自己給小可樂擦。
中午在船上吃的海鮮面，用的是剛撈上來的魚蝦，鮮得很。
冷雪兒胃口不好，只喝了半碗湯，剩下的都進了李陽的肚子。
下午返程的時候，冷雪兒在船上睡著了，李陽把她抱回車裡，後排座椅放倒，讓她躺著。
小可樂也玩累了，坐在安全座椅上，沒一會兒就開始打呼嚕。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導航偶爾報路的聲音。
李陽開著車，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后座的母子倆，嘴角慢慢揚起來。
回到別墅，天快黑了。
李陽把小可樂抱上樓，放進嬰兒床，又轉身下樓把冷雪兒叫醒。
冷雪兒睡了一路，精神好多了，就是還有點暈，走起路來晃晃悠悠的。
李陽索性把她打橫抱起，直接抱上樓。
冷雪兒摟著他的脖子，臉貼在他胸口，聽他心跳的聲音。
「晚上吃什麼？我去做。」
「你躺著吧，我來。」
李陽把她放在沙發上，蓋好毯子。
「我想吃你做的水煮牛肉，還有蒜蓉粉絲蝦。」
冷雪兒拽住他的衣角，不讓他走。
「你做的太辣了，小可樂不能吃，還是我做吧，你給我打下手。」
李陽拗不過她，只能跟在後面進廚房。
冷雪兒切牛肉，他負責剝蒜；冷雪兒調醬汁，他負責洗菜。
廚房裡空間不大，兩人時不時撞在一起，李陽順手在她腰上捏一把，冷雪兒拿蒜瓣砸他，兩人笑鬧著把飯做完。
吃飯的時候，小可樂醒了，坐在兒童椅上，手裡抓著個小饅頭啃。
冷雪兒給他挑了點不辣的牛肉，剪碎了拌在飯里。
小傢伙吃得滿嘴油，還不忘給李陽餵一塊饅頭。
「爸爸吃！」
李陽張嘴接了，嚼了兩口，豎起大拇指。
「兒子餵的就是香。」
吃完飯，冷雪兒去洗碗，李陽在客廳陪小可樂搭積木。
小可樂今天不知道怎麼了，特別粘人，非要坐在李陽腿上，兩隻手摟著他的脖子不撒手。
李陽拿了個小汽車在他眼前晃，他連看都不看，就把臉埋在李陽胸口。
冷雪兒洗完碗出來，看見這一幕，笑著走過來。
「怎麼了？誰惹我們小可樂不開心了？」
小可樂抬頭，癟了癟嘴，指著門外。
「爺爺……要爺爺……」
李陽摸了摸他的頭，拿出手機。
「來，爸爸給爺爺打視頻，跟爺爺說話好不好？」
小可樂立刻伸手搶手機，嘴裡喊著爺爺。
視頻接通，李成武那張熟悉的大臉出現在屏幕上，背景是濟城老家的客廳。
「哎喲，我的乖孫孫！想爺爺了沒有？」
小可樂對著屏幕喊爺爺，還要伸手去摸屏幕里的人。
冷雪兒湊過來，沖鏡頭笑了笑。
「爸，您吃飯了嗎？」
「吃了吃了，剛吃完。你們在那邊玩得怎麼樣？小可樂有沒有聽話？」
李成武看著孫子，眼睛笑得眯成一條縫。
李陽把手機舉到小可樂面前，讓他跟爺爺聊天。
小可樂咿咿呀呀地說著只有他自己能聽懂的話，時不時還指著旁邊的冷雪兒告狀。
冷雪兒捏了捏他的臉。
「你還會告狀了是吧？」
聊了十多分鐘，小可樂的情緒才好起來，乖乖坐在李陽腿上搭積木。
掛斷視頻前，李陽問李成武最近腿怎麼樣，有沒有去醫院看。
李成武擺擺手，說老毛病不用大驚小怪，貼貼膏藥就行。
李陽沒再說，心裡卻有了計較。
晚上哄睡小可樂，兩人回到主臥。
冷雪兒坐在梳妝檯前擦臉，李陽從背後走過去，雙手撐在梳妝檯上，把她圈在中間。
鏡子裡映出兩人的影子，冷雪兒穿著那件米白色的真絲睡衣，領口微敞，露出鎖骨。
李陽低頭，嘴唇貼在她的後頸上，聞著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明天給老頭子打個電話，讓他把工作辭了，來青城跟咱們一起住。」
冷雪兒停下擦臉的動作，抬頭看鏡子裡的他。
「他會同意嗎？他在濟城住慣了，而且那個公司他幹了十幾年，突然辭職他肯定捨不得。」
「捨不得也得舍，他一個人在濟城我不放心。腿疼成那樣還不去醫院，就是沒人盯著。」
李陽的手順著她的胳膊滑下去，握住她的手。
「這邊別墅大，他來了住三樓，平時帶帶小可樂，在院子裡種種花，比在濟城強。」
冷雪兒轉過身，面對著他，雙手環住他的腰。
「行，那明天咱們一起給爸打電話，我來說，我嘴甜，他肯定聽我的。」
李陽笑，低頭在她鼻尖上蹭了蹭。
「那是，咱家就你說話好使，連我都得聽你的。」
冷雪兒踮起腳，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
「知道就好。」
夜深了，海浪聲愈發清晰，一下一下拍在沙灘上。
李陽關了燈，把冷雪兒摟進懷裡，手指穿過她的長髮，慢慢閉上了眼。
這一覺睡得很沉，連夢都沒做一個。
第二天是回上京的日子。
行李昨晚就收拾好了，四個登機箱整整齊齊排在門口。
冷雪兒給小可樂穿了件紅色的厚外套，戴著虎頭帽，看起來喜氣洋洋的。
李陽把最後兩箱海鮮搬上車，拍了拍手，回頭看冷雪兒。
「都弄好了？」
冷雪兒環視了一圈別墅，確認沒落下東西。
「弄好了，走吧。」
李陽抱著小可樂坐進後排，冷雪兒坐在副駕，回頭看了一眼漸漸遠去的別墅。
車子駛上環島公路，海風最後一次灌進車窗，帶著鹹濕的味道。
冷雪兒伸手關上車窗，轉頭看著李陽，笑了笑。
「下次來，把爸也帶上，讓他也看看海。」
李陽握住方向盤，側頭看了她一眼，嘴角上揚。
「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