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胎碾過路面裂縫，發出細微的顛簸聲。
冷雪兒側過身，從后座背包里摸出一袋剝好的橘子。
指尖挑出一瓣，遞到李陽嘴邊。
張嘴咬住。
汁水順著舌尖漫開，甜中帶點微酸。
「剛在服務區買的，挺甜。」
冷雪兒說。
轉頭看小可樂。
小傢伙在安全座椅里睡得正沉，小拳頭攥著，眉頭偶爾皺一下。
「你說這小子，跟你一個德行，在車上比在床上睡得還香。」
李陽笑。
伸手調了調空調溫度。
風葉往上抬了兩度。
「這路我熟，以前每次放假回濟城，都是一個人開，累得要死。」
「現在有你陪著，舒服多了。」
冷雪兒白他一眼。
又遞一瓣橘子過去。
「那你以後多回來看看，爸一個人在家也挺孤單的。」
「我知道。」
李陽點頭。
手搭在方向盤上，指尖輕輕敲著。
「對了，馬鑫月底就回來了。」
「這小子在部隊熬了快一年，終於捨得放個假。」
冷雪兒剝橘子的手頓了頓。
「真的？那珊珊肯定高興壞了。」
「可不嘛。」
李陽笑。
「王珊珊上周還跟我抱怨，說馬鑫連個電話都打不通，這次好了，七天假，足夠他們膩歪的。」
「就是可惜軍師了。」
李陽嘆口氣。
「楊睿現在在川渝那邊忙得腳不沾地，上次打電話說正在搞什麼基層調研，連國慶都沒撈著回來。」
「以前咱們四個天天湊一塊喝酒，現在倒好，聚一次比登天還難。」
冷雪兒把橘子核扔進垃圾袋。
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以後日子長著呢，慢慢來唄。」
「等楊睿升了官，馬鑫轉了士官，孫翔把他家飯店開遍全國，咱們有的是時間聚。」
李陽側頭看她一眼。
陽光穿過車窗，落在她發梢上，泛著淺金色的光。
「那你呢？」
「我？」
冷雪兒笑。
「我就在家給你帶孩子，管工作室，當你背後的女人唄。」
李陽喉結滾了一下。
伸手握住她的手。
指尖蹭過她的指節，軟乎乎的。
「委屈你了。」
「委屈什麼。」
冷雪兒抽出手，又遞一瓣橘子過來。
「能跟你在一塊，我就挺知足的。」
李陽張嘴咬住。
這次橘子有點酸，他皺了皺眉。
冷雪兒笑得直抖。
「故意的？」
「誰讓你總說我挑的東西不好吃。」
冷雪兒挑眉。
伸手去捏他的臉。
李陽偏頭躲開。
手在她大腿上拍了一下。
「別鬧，開車呢。」
「怕什麼，這條直路十幾公里沒彎。」
冷雪兒說。
手順著他的大腿往上摸。
指尖剛碰到皮帶扣。
李陽渾身一僵。
猛地踩了下油門。
藍色野馬往前竄了一下。
冷雪兒嚇了一跳，趕緊收回手。
「你瘋了！」
「誰讓你總撩我。」
李陽笑。
伸手把她的手攥住，放在腿上。
「老實點，到家再收拾你。」
冷雪兒撇撇嘴，卻沒抽回手。
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看著窗外的景色。
公路兩邊的楊樹林往後退，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嘩嘩往下掉。
李陽握著她的手，指尖時不時蹭一下她的掌心。
癢得她直縮手。
「別亂動。」
冷雪兒拍他一下。
「我就動。」
李陽笑。
指尖又蹭了一下。
冷雪兒臉有點紅，轉頭看窗外。
卻沒把手抽回來。
車子開回上京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夕陽把天邊染成一片橘紅色，連帶著城市的建築都鍍上了一層暖光。
冷雪兒已經醒了。
正趴在副駕駛座上，拿著手機刷外賣。
「晚上吃什麼？」
「隨便。」
李陽說。
「家裡還有點麵條，回去煮點番茄雞蛋面得了。」
「又吃麵？」
冷雪兒皺眉。
「昨天剛吃過。」
「那你想吃什麼？」
李陽側頭看她。
「我想吃燒烤。」
冷雪兒說。
「上次王珊珊帶我去的那家，烤雞皮特別好吃。」
「行。」
李陽點頭。
打了轉向燈，拐進旁邊的輔路。
「先去吃燒烤，吃完再回家。」
冷雪兒眼睛一下子亮了。
湊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老公你真好。」
李陽笑。
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就這點出息，一頓燒烤就收買了。」
「那不然呢。」
冷雪兒挑眉。
「你還想怎麼收買我？」
李陽沒說話，只是笑。
車子開到燒烤店門口，停好車。
小可樂還在睡。
冷雪兒把他抱起來，裹了件小外套。
小傢伙迷迷糊糊睜開眼，揉了揉。
「媽。」
「乖，咱們去吃好吃的。」
冷雪兒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三人走進燒烤店。
店裡人很多，煙氣繚繞，香氣撲鼻。
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冷雪兒點了烤雞皮、烤五花肉、烤茄子，又點了兩串烤饅頭片。
李陽點了十串烤筋，兩瓶冰啤酒。
串上來的時候，滋滋冒油。
冷雪兒拿起一串烤雞皮，咬了一口。
眼睛立刻眯了起來。
「好吃！」
她拿起一串，遞到李陽嘴邊。
「你嘗嘗。」
李陽張嘴吃下，外焦里嫩，確實不錯。
「還行。」
「什麼叫還行，明明很好吃。」
冷雪兒瞪他一眼，自己又咬了一口。
小可樂坐在冷雪兒懷裡，看著她手裡的串，伸著小手要抓。
「吃！」
「你不能吃這個。」
冷雪兒說。
拿起一串烤饅頭片，撕了一小塊，餵給他。
小傢伙張嘴吃下，砸吧砸吧嘴。
李陽開了瓶啤酒，喝了一口。
冰爽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驅散了一路的疲憊。
冷雪兒吃了幾串，就辣得不行。
拿起桌上的冰可樂，大口喝了起來。
「慢點喝，別嗆著。」
李陽伸手，幫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指尖蹭過她的臉頰，有點燙。
「太辣了。」
冷雪兒吐了吐舌頭。
嘴唇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
李陽喉結滾了一下。
伸手把她往懷裡摟了摟。
「別吃那麼多辣的，小心明天胃疼。」
「知道了。」
冷雪兒點頭。
卻還是拿起一串烤五花肉，咬了一口。
李陽笑。
沒再管她。
三人吃完燒烤，已經快九點了。
走出店門，晚風一吹，冷雪兒打了個寒顫。
李陽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冷？」
「有點。」
冷雪兒往他懷裡縮了縮。
「走，回家。」
李陽牽著她的手，往停車場走。
小可樂趴在爸爸懷裡，已經又睡著了。
坐進車裡，李陽發動車子，往小區開。
冷雪兒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的車流。
路燈一盞盞亮起來，把城市照得跟白天一樣。
「對了，下周工作室要開季度會。」
冷雪兒說。
「張雅已經把報表整理好了，周桐那本書估計下周就能破百萬在讀。」
「這麼快？」
李陽有點驚訝，沒想到工作室小夥伴們效率還挺高。
難不成是自己上回說，要大家好好表現，年底給大家一人提一輛野馬，刺激到大傢伙兒了？
「嗯。」
冷雪兒點頭。
「平台給了不少推薦，數據漲得特別猛。」
「那就好。」
李陽笑了笑，繼續說道：
「等破了百萬，就按之前說的，給他發獎金，再放他三天假。」
「知道了。」
冷雪兒點頭。
車子開回小區，停進車位。
兩人拎著行李，抱著小可樂上樓。
打開門，屋裡一片漆黑。
冷雪兒打開燈。
客廳里還是他們走之前的樣子，沙發上扔著小可樂的玩具，茶几上擺著沒喝完的牛奶。
「累死了。」
冷雪兒把小可樂放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
「你去給兒子洗澡，我去收拾行李。」
「好。」
李陽點頭，抱起小可樂，走進衛生間。
冷雪兒拎著行李箱，走進臥室。
把衣服拿出來，一件件掛進衣櫃。
收拾到一半，聽見衛生間傳來嘩嘩的水聲，還有小可樂咯咯的笑聲。
「爸爸！爸爸！爸爸好玩！耶咦！耶咦！！」
冷雪兒笑了笑，繼續收拾。
等她收拾完行李，李陽已經抱著小可樂從衛生間出來了。
小傢伙裹著浴巾，頭髮濕乎乎的，臉上帶著笑。
「洗好了？」
「嗯。」
李陽點頭。
「這小子剛才玩水，濺了我一身。」
冷雪兒走過去，接過小可樂。
「走，媽媽給你吹頭髮。」
她抱著小傢伙坐在沙發上，拿吹風機給他吹頭髮。
暖風順著頭髮往下吹，小可樂舒服得眯起眼。
李陽走進衛生間，沖了個澡。
出來的時候，冷雪兒已經把小可樂哄睡了。
她坐在沙發上，拿著平板，翻工作室的報表。
「洗完了？」
「嗯。」
李陽走過去，坐在她旁邊。
伸手把她摟進懷裡。
「累不累？」
「有點。」
冷雪兒靠在他懷裡，閉著眼。
「明天還要去工作室，一堆事。」
「那就早點睡。」
李陽低頭，在她發頂親了一下。
「好。」
冷雪兒點頭。
兩人站起身，走進臥室。
躺在床上，冷雪兒靠在李陽懷裡，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李陽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閉上眼睛。
接下來的半個月，日子過得飛快。
工作室的事越來越順。
周桐那本《舍友拿我當義父》果然在下周破了百萬在讀。
當天晚上，李陽在孫翔家的飯店擺了兩桌，給三個新人作者慶功。
周桐喝得酩酊大醉，拉著李陽的手，說了一大堆感謝的話。
林曉曉和趙萌也喝了不少，眼睛紅紅的。
冷雪兒坐在旁邊，笑著看他們鬧。
飯局結束，李陽開車載著冷雪兒回家。
路上，冷雪兒靠在副駕駛座上，忽然開口。
「你說，咱們工作室會不會有一天，能出個千萬在讀的書？」
「肯定會。」
李陽點頭。
「不止千萬，以後還能上億。」
冷雪兒笑。
「你就吹吧。」
「沒吹。」
李陽側頭看她一眼。
「你老公什麼時候吹過牛。」
冷雪兒沒說話，只是嘴角翹得更高了。
日子一天天過。
工作室的業績越來越好，短劇的拍攝也很順利。
張雅時不時會發一些片場的照片過來，男女主的造型都很符合原著。
評論區里，讀者們天天催更，盼著短劇趕緊上線。
冷雪兒每天除了管工作室的事，就是在家帶孩子。
小可樂越來越活潑，滿地爬，時不時還能扶著沙發走兩步。
李陽每天碼字，處理工作室的事，偶爾陪冷雪兒和孩子出去逛逛。
日子平淡，卻很踏實。
很快就到了月底。
這天早上，李陽剛到工作室，就被孫翔拉到了一邊。
「陽哥，地方我都訂好了，就在我家飯店最大的那個包間。」
孫翔說。
「菜也點好了，都是馬鑫愛吃的，紅燒肘子、大盤雞，還有他最愛的胡辣湯。」
「行。」
李陽點頭。
「王珊珊那邊通知了嗎？」
「通知了，昨天就跟她說了，這丫頭今天一早就去買新衣服了。」
孫翔笑。
「聽說馬鑫這次回來，打算跟珊珊姐結婚呢。」
「真的？」
李陽有點驚訝。
「可不嘛。」
孫翔點頭。
「馬鑫上周給我打電話，偷偷跟我說的，讓我幫忙準備戒指。」
「這小子，藏得挺深啊。」
李陽笑。
「我剛才在宿舍群里發消息，這小子也一直不回復。」
「按理說又不是新兵營了，應該不至於收手機吧？」
孫翔撓了撓頭。
「不知道，可能是訓練忙？」
「再等等吧，說不定晚上就回了。」
李陽點頭。
轉身走到辦公桌前，坐下。
剛打開電腦，手機就響了。
是冷雪兒打來的。
李陽笑了笑，接起電話。
「怎麼了老婆，想我了？」
電話那頭沒聲音。
只有急促的呼吸聲。
李陽皺了皺眉。
「雪兒？怎麼了？」
過了好一會兒，冷雪兒的聲音才傳過來。
帶著點哭腔，還有點抖。
「李陽，馬鑫……馬鑫在前線好像遇到戰事了。」
「這次休假，暫停了。」
「剛才馬鑫抽空給王珊珊打了個電話寬慰，同時把信兒捎給大家。」
李陽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緊。
指節都發白了。
旁邊的孫翔還在翻菜單，嘴裡哼著歌。
看見李陽的臉色，孫翔愣了一下。
「陽哥，怎麼了？」
李陽沒說話。
只是握著手機，站在原地。
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攥住，喘不過氣。
窗外的天，不知什麼時候陰了下來。
風呼呼地吹，颳得玻璃嘩嘩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