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
直到一周後的某天,李陽盯著屏幕上的光標,指尖懸在鍵盤上空。
剛敲完的句子停在兩人哄小可樂睡覺的片段,可不知為何,後面的劇情卡得死死的。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盯著書架上那排冷雪兒拼的擺件看。
從金錢豹到小老虎,從企鵝到一家三口的卡通頭像,每一個都擺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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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子寫日常寫得多了,讀者評論里漸漸出現不一樣的聲音。
【怎麼全是吃飯睡覺帶孩子?大神是不是江郎才盡了?】
【劇情有點水啊,能不能來點新東西?】
【日常看多了也膩,期待點新劇情。】
李陽隨手劃了劃評論區,眉頭皺得更緊。
他自己也覺得有點干。
每天圍著廚房、書房、嬰兒床轉,翻來覆去就是那幾件事,再甜的日常寫多了也容易乏味。
可新書的大綱還沒定,影視和短劇的事又牽扯精力,一時半會兒還真找不到新的切入點。
「卡文了?」
冷雪兒端著杯溫牛奶走進來,放在他手邊。
她剛陪小可樂玩完積木,發梢有點亂,耳後沾了點碎碎的樂高顆粒。
李陽伸手幫她摘下來,指尖蹭過她的皮膚。
「嗯,不知道寫什麼了。」
「日常寫膩了?」
「有點。」
冷雪兒靠在書桌邊笑,伸手翻了翻他剛寫的稿子。
「那歇會兒?陪我拼豆?」
李陽掃了眼她放在小桌上的拼豆箱,嘴角抽了抽。
「我對這玩意兒沒興趣。」
「怎麼沒興趣?」
冷雪兒拿起手機晃了晃,點開一張存好的圖紙遞給他。
屏幕上是個戲曲女頭的圖案。
眉眼彎彎,唇色朱紅,鬢邊還綴著幾朵小小的珠花,配色繁複又精緻。
「我想要這個。」
冷雪兒聲音放軟,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胳膊。
「你幫我拼,拼完了我給你做宵夜。」
李陽盯著屏幕上的圖案看了幾秒,又看了看她眼裡的期待。
老婆都開口了,哪還有不服從的道理。
「行。」
他伸手接過圖紙,起身搬了張椅子坐在她旁邊。
冷雪兒立刻眼睛亮了,手腳麻利地把對應顏色的豆子挑出來,按色系分好,擺在一個分格的小盒子裡。
紅色、金色、朱紅、淺粉、墨黑,還有各種過渡色,擺了滿滿一桌子。
「這個圖案有點複雜,你小心點,別拼錯了顏色。」
冷雪兒把模板遞給他,又塞了把小鑷子。
「用這個夾,方便點。」
李陽接過鑷子,捏起一顆紅色的豆子,往模板上放。
指尖剛碰到豆子,那顆小小的塑料豆就滾了出去,落在地毯上,沒了蹤影。
他皺了皺眉,又捏起一顆。
這次倒是放准了位置,可手一抖,又碰倒了旁邊剛擺好的三顆。
「笨死你。」
冷雪兒坐在旁邊笑,伸手幫他把碰倒的豆子撿起來。
「慢點兒,別著急。」
李陽咳了一聲,集中注意力,捏著豆子慢慢往模板上放。
剛開始還算順利,拼到鳳冠上的金色花紋時,麻煩來了。
花紋又細又碎,豆子太小,鑷子夾著總滑,拼了沒兩行,就錯了好幾個顏色。
他拆了重拼,拼了又拆,折騰了半個多小時,鳳冠的一半都沒拼完。
「這玩意兒比碼字難多了。」
李陽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把鑷子扔在桌上。
「碼字好歹不用盯著這么小的東西看。」
「誰讓你眼睛大,不聚光。」
冷雪兒笑著遞給他一杯水。
「歇會兒再拼,不急。」
李陽喝了口水,轉頭看她。
她正低著頭拼自己的圖案,指尖捏著鑷子,動作熟練又穩,一顆顆豆子精準地落在模板上,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睫毛投下一小片淺淺的影。
李陽看了會兒,拿起鑷子繼續拼。
這次他放慢了速度,每放一顆豆子都仔細核對顏色和位置,錯了就立刻拆了重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書房裡安安靜靜的,只有鑷子碰著模板的輕響,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聲。
小可樂在次臥睡得正香,李成武在客廳看報紙,翻頁的聲音很輕。
李陽拼得渾身僵硬,後背都出了一層薄汗。
剛開始還覺得新鮮,到後來只剩下枯燥。
同樣的動作重複上千次,眼睛盯著小小的豆子,連眨眼都不敢太用力,生怕碰錯了位置。
他抬頭看了眼牆上的鐘。
已經過去四個小時了。
模板上的戲曲女頭才拼了一半,鳳冠剛拼完,剩下眉眼和臉頰的部分。
「腰酸不酸?」
冷雪兒遞給他一個靠墊。
「墊著點。」
李陽接過靠墊塞在腰後,活動了一下脖子,骨頭咔咔響。
「這玩意兒真不是人幹的。」
「誰讓你答應得那麼爽快。」
冷雪兒笑。
「現在後悔也晚了。」
「我沒後悔。」
李陽拿起鑷子繼續拼。
「你想要的,再難也得拼完。」
冷雪兒耳尖紅了,低頭繼續拼自己的豆子,嘴角卻翹得老高。
又過了四個小時。
夕陽從窗外斜斜照進來,落在書桌上。
李陽終於放下鑷子,長長舒了口氣。
八個小時。
整整八個小時。
他盯著模板上的戲曲女頭看了半天,手都麻了,胳膊酸得抬不起來,眼睛也花得厲害。
鳳冠上的金色花紋繁複精緻,眉眼彎彎的,唇色朱紅,鬢邊的珠花一顆不少,連眼角那點淡淡的紅暈都拼得恰到好處。
跟圖紙上一模一樣。
「拼完了?」
冷雪兒湊過來,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伸手拿起模板,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指尖輕輕碰了碰鳳冠的位置。
「太好看了!」
她轉頭看李陽,眼裡全是笑意。
「沒想到你手這麼巧。」
「那是,也不看是誰老公。」
李陽靠在椅背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累死我了。」
「辛苦了辛苦了。」
冷雪兒伸手幫他捏了捏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歇會兒,我帶你出去逛逛?」
「去哪?」
「去拼豆店啊。」
冷雪兒拿起模板晃了晃。
「家裡的熨斗溫度不夠,拼豆店有專業的燙印機,燙出來的效果更好。」
李陽想了想,點頭。
「行。」
兩人起身去臥室換衣服。
冷雪兒換了件白色抹胸連衣裙,頭髮披散下來,看上去溫柔似水。
李陽穿了件簡單的黑色T恤,套了件牛仔外套。
出門前,冷雪兒把拼好的戲曲女頭和之前的金錢豹小心地放進一個專門的收納盒裡,抱在懷裡。
「爸,我們出去一趟,晚飯不用等我們了。」
李成武在客廳抬頭看了一眼。
「早點回來,小可樂醒了要找媽。」
「知道了。」
兩人下樓,李陽去車庫開了那輛藍色野馬。
冷雪兒抱著收納盒坐在副駕駛,手裡還拿著那隻金錢豹的擺件,翻來覆去看。
「你說,燙出來會不會變形?」
「不會。」
李陽發動車子,駛出小區。
「拼豆店的師傅都是專業的,肯定比咱們自己燙得好。」
車子開在馬路上,夕陽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紅色。
冷雪兒把窗戶降下來一點,風吹進來,拂亂了她的髮絲。
她伸手把碎發別到耳後,轉頭看李陽。
「咱們先去哪?」
「先去吃東西,你不是想吃那家網紅甜品店的舒芙蕾嗎?」
李陽側頭看她一眼。
「吃完再去拼豆店。」
冷雪兒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怎麼知道我想吃?」
「你昨天刷外賣的時候,盯著那家店看了三分鐘。」
李陽笑。
「我又不瞎。」
冷雪兒臉有點紅,轉頭看向窗外,嘴角卻一直翹著。
甜品店在商業街的二樓。
店面不大,裝修得很溫馨,牆上貼滿了客人寫的便簽,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奶香味。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冷雪兒點了份原味舒芙蕾,又點了杯芒果西米露。
李陽點了杯冰美式。
舒芙蕾端上來的時候,還冒著熱氣,上面撒了層薄薄的糖粉,旁邊配了一小勺奶油。
冷雪兒拿起勺子,挖了一口放進嘴裡,眼睛立刻眯了起來。
「好好吃!」
她挖了一勺遞到李陽嘴邊。
「你嘗嘗。」
李陽張嘴吃下,口感鬆軟,甜而不膩,確實不錯。
「還行。」
「什麼叫還行,明明很好吃。」
冷雪兒瞪他一眼,自己又挖了一口。
她吃甜品的時候很慢,勺子碰著盤子發出輕輕的聲響,嘴角沾了點奶油,自己卻沒發現。
李陽伸手,指尖輕輕蹭過她的嘴角。
「沾東西了。」
冷雪兒愣了一下,隨即臉有點紅,拿紙巾擦了擦。
「你怎麼不早說。」
「我這不是說了嗎。」
李陽笑。
「再說了,沾點奶油更好看,讓我都忍不住想湊上去撮一口。」
「流氓。」
她低頭繼續吃舒芙蕾,耳尖卻紅了。
吃完甜品,兩人下樓逛了會兒街。
商業街人很多,有賣小飾品的,有賣小吃的,還有街頭藝人在彈吉他唱歌。
冷雪兒拉著李陽逛了幾家飾品店,買了兩個發圈,又買了對小小的銀耳釘。
路過一家抓娃娃機店的時候,她停住了腳步。
「想玩?」
李陽問。
「嗯。」
冷雪兒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我想抓那個兔子。」
玻璃櫃裡擺著一隻白色的兔子玩偶,耳朵長長的,看起來很軟。
「行,給你抓。」
李陽去換了二十個遊戲幣。
他投了兩個幣,操縱著搖杆,爪子慢慢移到兔子上方。
按下按鈕。
爪子落下去,抓住了兔子的耳朵。
剛往上提了一點,爪子一松,兔子又掉了回去。
「差一點。」
冷雪兒在旁邊攥著拳頭,比他還緊張。
李陽又投了兩個幣。
這次調整了一下角度,爪子精準地抓住兔子的身體。
往上提,移到出口,鬆開。
兔子玩偶掉了出來。
「抓到了!」
冷雪兒眼睛亮了,彎腰把兔子抱出來,塞進懷裡。
「你好厲害啊!」
「那是。」
李陽笑。
「也不看是誰老公。」
冷雪兒抱著兔子,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獎勵你的。」
李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伸手摟住她的腰。
「就親一下?」
「不然呢?」
「至少得兩下。」
「滾。」
冷雪兒臉一紅,推開他,抱著兔子往前走。
李陽笑著追上去,伸手握住她的手。
兩人逛到傍晚,才開車去拼豆店。
拼豆店在一條小巷子裡,店面不大,牆上掛滿了各種拼豆成品,有鑰匙扣,有冰箱貼,還有大幅的裝飾畫。
老闆是個年輕姑娘,看見他們手裡的收納盒,笑著迎上來。
「要燙印是吧?」
「嗯。」
冷雪兒把戲曲女頭和金錢豹拿出來。
「幫我把這個戲曲女頭正常燙印,這個金錢豹燙個閃鑽的。」
「好的,稍等。」
老闆拿到後面的操作間,用專業的燙印機慢慢燙。
溫度控制得剛好,沒一會兒,兩個成品就出來了。
「謝謝老闆。」
冷雪兒付了錢,拿著兩個成品,愛不釋手。
兩人走出拼豆店,天已經黑了。
巷子裡的路燈亮起來,暖黃色的光落在地上。
李陽打開車門,冷雪兒坐進副駕駛,把兩個成品舉起來,對著路燈看。
「太好看了。」
她轉頭看李陽,眼裡全是笑意。
「快,幫我拍張照。」
「拍什麼?」
「拍這個啊。」
冷雪兒一手舉著戲曲女頭,一手舉著金錢豹,擋在臉前。
李陽拿起手機,咔嚓一聲按下快門。
冷雪兒湊過來看了一眼,滿意地點頭。
「拍得不錯。」
她拿過手機,低頭翻了翻,打開朋友圈。
「我要發朋友圈。」
李陽發動車子,駛出巷子。
冷雪兒坐在副駕駛,低著頭編輯朋友圈,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飛快。
他側頭看了一眼,看見她在文案里寫:「某人花了八個小時拼的,超喜歡。」
後面還加了個愛心的表情。
李陽笑了笑,沒說話,只是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車子開在馬路上,霓虹燈一盞盞亮起來,把城市照得跟白天一樣。
冷雪兒編輯完朋友圈,把手機扔到一邊,靠在副駕駛座上,手裡還拿著那個戲曲女頭,翻來覆去看。
車子拐過一個路口,冷雪兒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朋友圈的評論提示。
她點開看了一眼,笑著念出聲。
「王珊珊說,『雪兒,你這也太甜了吧!李陽居然還會拼豆?』」
「孫翔說,『陽哥可以啊,為了嫂子什麼都能幹。』」
「楊睿說,『可以啊陽哥,這手藝,以後失業了還能去擺個攤拼豆。』」
李陽笑了笑,沒說話。
冷雪兒繼續往下翻,忽然停住了。
「我爸也評論了。」
「冷叔說什麼?」
「他說,『這小子手還挺巧,有空回家拼個象棋盤。』」
李陽嘴角抽了抽。
拼個戲曲女頭就花了八個小時,拼個象棋盤,那不得拼到明年去。
冷雪兒笑得直抖,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聽見沒,我爸給你安排活了。」
「知道了。」
李陽無奈地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