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一片漆黑。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月光被擋在外面,只有門縫裡漏進來一線走廊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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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辭深將門合上,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還在房間的時候,走進來。
門鎖落下的聲音很輕。
他沒有開燈,黑暗裡,他的瞳孔慢慢放大,床的輪廓從模糊變得清晰。
他摸索著走到床邊,膝蓋碰到床沿,木質的邊緣硌著他的腿骨。
晏辭深低頭看著床上那一小團安安靜靜的人,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下一下的,砸在耳膜上。
他輕輕喚了一聲,「冉冉……」
蘇一冉完全沒有反應,她的呼吸很均勻,睫毛安安靜靜地伏著,像兩把合起來的小扇子。
喝了藥,沒那麼容易醒。
晏辭深把喝完牛奶的杯子和手機放在床頭,摸索著爬上床,淡淡的馨香將他包裹。
他側身躺下去,床墊陷了一點,她的身體跟著輕輕晃了一下,像睡在搖籃里。
晏辭深的手臂從她頸下穿過去,掌心貼上她肩頭,另一隻手搭在她腰側,輕輕把她攏進懷裡。
她的後背貼上他的胸口,體溫透過睡衣薄薄的布料滲進他的皮膚。
好軟……
好暖和……
他在她耳後輕蹭,她的頭髮蹭著他的下巴,痒痒的,洗髮水的香味鑽進鼻子裡,和她身上的馨香混在一起,像一場讓人甘願沉溺的夢。
「你只可以有哥哥……知道嗎?」
他低聲說著話,嘴唇在她耳後停留,耳後那片皮膚很薄,她的脈搏隔著薄薄的皮膚傳到他的嘴唇上。
只有這一刻,晏辭深才覺得她是屬於自己的。
「誰都不可以,從哥哥身邊把你搶走。」
放在床頭的手機嗡地一震,晏辭深的眼睛在黑暗中睜開。
手機屏幕微微亮了一下,那光在眼睛裡轉了一圈,像深水裡翻湧的暗流。
那隻眼睛微微眯著,瞳孔收縮,虹膜的顏色被黑暗壓成了深不見底的黑,只有最深處有一點光在跳。
手機屏幕熄滅。
晏辭深伸手取過來,重新打開手機,是尹明的消息,和冉冉說的一樣。
那個包間裡的客人,真的就只有她和徐半夏,根本就不存在第三者。
晏辭深貼著蘇一冉的臉頰蹭了蹭,喃喃自語:「居然沒有撒謊……」
晏辭深將她圈緊了幾分,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唇,「你親哥哥一下,哥哥親你一下,不過分,對吧。」
「再不說話就是同意了。」
他撐著床支起身體,低頭看著蘇一冉。
微弱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她臉上,朦朦朧朧的,像隔了一層薄紗。
晏辭深抬手捧住她的臉,俯身貼近。
她的呼吸落在他臉上,毛絨絨的,和上次一樣。
晏辭深的心跳亂了,他停在那裡,嘴唇微微顫著,像一片在風中搖擺的葉子,不知道該落在哪裡。
「冉冉不會怪哥哥的,對吧?」
他閉上眼,唇貼上去,日思夜想的柔軟,帶著牛奶的甜香。
心臟,在加速泵血,每一次循環,體溫都在攀升。
晏辭深迷戀她帶來的感覺,像得到恩賜。
他吻得很輕,細細吮吸著柔軟的唇肉,不敢留下一點痕跡。
次日,天光大亮。
蘇一冉神清氣爽地從床上爬起來。
一開門,她就看到了掛在門把手上的包。
晏辭深坐在客廳喝咖啡,趙姐在廚房忙活。
蘇一冉在桌邊坐下,問道:「趙姨,半夏怎麼樣了?」
趙姐把早餐端出來,「吐了幾次,喝了醒酒湯,折騰到三點才睡下。小姐,醉酒可難受了。」
潛台詞是,不要醉酒,喝一點點還是可以的。
晏辭深也坐到餐桌上:「吃完我送你去學校,這兩天要試禮服,回家睡,下課我去接你。」
他不會再給那小子接觸冉冉的機會。
禮服是定做的,穿一次基本就不能穿了,特別是晏家這樣的身份。
為了防止有意外,還會多做兩套備用。
蘇一冉應下,「哥哥,會來很多人嗎?」
晏辭深「嗯」了一聲,「他們是來拓展人脈的,不用管他們。」
他頓了頓,「要不要把你媽媽接過來?」
蘇一冉都快忘記周紅棉這個人了,說不上狠,也說不上愛。
她自己都沒能力保護自己,怎麼有力氣保護自己的女兒。
她低下頭,「我們家不過生日的,媽媽還要照顧弟弟,就……算了吧。」
晏辭深沒有多問,「以後都會過的。」
「哥哥給你過。」
蘇一冉的眼睛想尿尿。
……
晏元義在南郊的日子不好過,他是一個怕孤獨的人,平日裡呼朋引伴,他身邊從來不缺人。
保姆安靜地照顧地照顧他的飲食起居,從來都不會接話。
他離開滬都沒有掀起一絲波瀾,甚至沒一個朋友聯繫過他。
好像……他是個無足輕重的人。
打電話最多的,就是家屬樓里的人。
電話那頭的聲音粗獷,「元義啊,怎麼最近不來這邊玩了,孩子一天天都在說想晏伯伯呢?是不是?」
那邊傳來孩童的嬉戲聲。
晏元義心裡有了些慰藉,還是有掛念他的人的,「我最近忙,過不去。」
主要是手裡頭沒幾個子,總不能空手到人家家裡蹭吃蹭喝。
「大老闆嘛……忙是應該的,不像我們這些人,連忙的地方都沒有。」
電話那頭嘈雜的,像是有很多人在爭吵,「你開不了這個口,我來問!」
接電話那頭換了人,聲音焦急,「元義啊,我娃讀的二本,學費遲了兩個月,要交了,你也知道,二本的學費貴啊,兩個娃都在讀書呢,還有每個月的伙食費。」
「我當初是想讓他們出來工作的,是你說,支持孩子們讀書,家裡出兩個大學生,也有面子。」
「我就想問問,這每個月都會打來的錢,怎麼連著兩個月都沒有了呢。」
晏元義艱難地開口,「以後都沒有了。」
他的聲音太輕,那頭根本就聽不清。
「什麼?」
晏元義臉上火辣辣地疼,幫不上忙,讓他莫名得有種羞恥感,那種感覺就像是在說,你好沒用啊,這點忙你都幫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