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洐站在原地,看著父親漸漸走遠的背影,臉色難看得厲害。
什麼叫由不得他?
在他們眼裡,他到底算什麼?
當初說把他送到青州來讀書的時候,也沒人問過他願不願意。父親和母親一商量,直接把他送來了。
如今好不容易他有了自己喜歡的人,他們一句有緣無分就想輕描淡寫地替他斷了這份心思,再把他帶回京城去。
他們把他當什麼?一個可以隨意擺布的木偶麼?
容洐咬了咬牙,眼底浮起幾分冷意。
他此刻根本沒心思去想什麼回京不回京,他滿腦子都只有一個念頭。
他要去找雲微,他一定要同她說清楚。
不論家中那邊到底說了什麼,那都不是他說的,也不是他的意思。
永寧侯離開後,剛走到外院,遠遠看見雲大人正準備離開。
永寧侯腳步一頓,忽然想起方才容洐說他見過雲小姐的事情。
他心裡一動,走了過去。
「雲大人。」
雲父聽見聲音,回頭見是永寧侯,連忙拱手:「侯爺。」
永寧侯笑了笑,像是隨口閒談一般問:「雲大人今日是一個人來的?」
雲父自然知道他為什麼這樣問,不過面上卻半點不顯,只溫聲道:「倒也不是。」
「今日小女也來了。」
永寧侯心裡一動。
「雲小姐也來了?」
「是。」雲大人笑了笑,神色坦然,「小女今日正好無事,便一道過來走走。」
「其實,也是來見見人的。兩個孩子雖說從小便認識,可這幾年何家小子大多在書院讀書,見面的時候少了些。如今婚期將近,總得讓他們多相處相處。」
永寧侯聽得眸色微沉,片刻後才笑了一聲,道:「原來如此。也不知雲小姐準備何時成婚,到時候本侯與公主定會送上一份厚禮。」
「侯爺有心了。只是兩家如今也只是準備商議婚事,具體日子還未曾定下。待定下之後,下官定會派人將喜帖送至府上。」
永寧侯面上也沒露出什麼異色,只點頭應下:「好,那本侯便等著喝這杯喜酒了。」
雲大人拱了拱手,笑道:「小女還在等著,下官便先告辭了。」
永寧侯頷首:「雲大人慢走。」
雲父行了一禮,這才轉身朝馬車走去。
永寧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輛馬車上,車簾垂得嚴嚴實實,看不見裡面的人。
想到方才雲父那番話,他心裡不由得重新思量起來。
按理說,雲大人這番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可不知為何,永寧侯心裡仍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是自己多想了麼?
雲父上了馬車之後,臉上那點客氣笑意沒了。
車廂里,雲微正安靜坐著。今日她特意跟著雲父來書院,本來就是為了見容洐一面。
只是見是見到了,如今心情卻算不得好。
雲大人看了她一眼,問道:「微微,可是見到小侯爺了?」
雲微點了點頭,「見到了。」
聲音不高,聽著也沒什麼精神。
雲父豈會看不出女兒此刻神色不對?
雲微平日裡雖也不是個愛說愛笑的性子,可眉眼總是溫柔的,哪怕安靜,也有種如春水般的和軟,如今卻明顯有些心事重重。
雲微垂下眼睫,她其實並不想那樣對待容洐。
少年素來驕矜,眉眼間總帶著幾分懶散又張揚的意氣,方才他叫住她的時候,聲音里的歡喜壓都壓不住。
她不是沒聽出來,正因聽出來了,才更覺得心裡發悶。
可如今不這樣,將來的麻煩只會更多,倒不如現在就解決乾淨。
只是道理雖明白,真做起來卻並不見得有多輕鬆。
想到方才容洐站在原地,神色錯愕的模樣,雲微心裡也並不好受。
雲父寬慰道:「好了,別想了。回去之後,讓你娘陪你去錦雲閣看看。前些日子不是說新來了幾套頭面嗎?喜歡什麼便買什麼,姑娘家多買幾件首飾,心情也能好些。」
雲微抬頭看了雲父一眼,知道他是在有意哄她開心。
「好。」
雲大人看著女兒,唇角也勾起了一點笑意。
要說他真的一點都不想攀上永寧侯府,那自然是假的。
誰在官場上打滾這麼多年,會不想讓自家門楣再往上抬一抬?
更何況今日在書院中,他還親眼看見了容洐寫的那篇文章。
少年人的心思幾乎都明晃晃寫在紙上了,情深意切,字字句句都藏著相思。
年輕人啊,到底是沉不住氣。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他更確信這位永寧侯府的小侯爺對自己的女兒絕非一時興起那麼簡單。
而自己的女兒呢?
她要是全然無意,今日又何至於主動提出要同自己一起來書院?又何至於在見了容洐之後,露出這樣悶悶不樂的神情?
如此看來,兩人的確算得上兩情相悅。既然兩情相悅,那就不是全無可能。
雲大人眯了眯眼,人人都說永寧侯和長公主只有容洐這麼一個兒子,從小便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尤其是長公主,對這個兒子幾乎是有求必應。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他們到底能疼這個兒子疼到什麼地步吧。
……
容洐找了許多地方,都沒看見雲微的身影。
他臉色越來越差,心裡那點急躁也跟著翻騰起來。
早知道方才無論如何也該攔住她,就算她不願理他,也該把事情說清楚,總比現在連人都找不到要好。
容洐想來想去,只能猜測雲微今日來了書院,多半會去見雲恆。
畢竟雲恆是她兄長。
想到這裡,容洐徑直朝雲恆平日常去的地方尋去。
誰知走到半道,正巧撞見了何望舟。
何望舟今日似乎心情不錯,眉眼間還帶著笑意。那點笑意落在容洐眼裡,怎麼看怎麼刺眼。
為什麼高興?難道是因為見了雲微?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容洐就再也忍不住。
於是他停下腳步,開口問道:「怎麼,雲小姐今日又來給你送東西了?」
這話說得實在不怎麼客氣。
其實方才找人的時候,容洐並不是沒有想過,雲微今日也許會去見何望舟。
只是他本能地不願往深了想。
可如今驟然撞見何望舟,見他心情不錯的樣子,容洐忍不住將兩件事往一處聯想。
何望舟腳步一停,神色明顯有些詫異。
「雲小姐今日來書院了?」
他這反應不像作偽。
「你沒見她?」容洐又問。
何望舟越發覺得莫名其妙,「沒有。」
說完,他頓了頓,明白容洐為什麼突然攔住自己了。
他神色複雜起來,「雲小姐今日是隨雲伯父一同來的?」
容洐已經沒興趣再聽後面的話了。
知道雲微今日不是來見何望舟的,他心裡那股悶氣一下子散了大半。
甚至連方才還覺得十分刺眼的何望舟,這會兒看著都沒那麼討厭了。
容洐唇角不受控制地揚了一下,「沒什麼,我隨便問問而已。」
說完,容洐抬腳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