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嶺那場撕裂天地的十級暴風雪,終於在黎明到來前,徹徹底底地停歇了。
一輪紅彤彤的朝陽猛地躍出地平線。
萬丈金光傾瀉而下,照在漫山遍野的白雪上。
晨風吹散了瀰漫的硝煙味。
厚重的軍靴踏在堅硬的積雪上,發出整齊劃一的聲響。
趙剛、李雲龍、丁偉、孔捷,四位身經百戰的鐵血軍人,並肩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李雲龍的軍大衣下擺結著冰碴,腰間那把沾滿洋人鮮血的金絲大環刀,在晨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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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剛脊背挺得筆直,雙目如炬,手裡緊緊攥著那份重若千鈞的卷宗。
丁偉和孔捷神色莊重,每一步都走得沉穩。
在他們身後,是新兵小泥鰍和特戰隊長段鵬。
兩人正小心翼翼地推著一輛輪椅,輪椅上坐著的,是拼死打出改變戰局那一炮的王承柱。
王承柱胸前纏繞的繃帶依然滲著暗紅色的血跡,臉色卻出奇的紅潤,雙眼緊盯著前方的山道。
再往後。
八名精壯的八路軍老兵,用粗壯的麻繩槓在肩上,步伐穩健地抬著那個巨大的絕密精鋼鐵箱。
那裡頭,裝著三十萬戰俘的口供,裝著洋人的認罪書。
眾人順著被炮火洗禮過的山道,來到了長白嶺後山的烈士陵園。
這裡沒有大理石砌成的華麗墓碑,沒有燙金的墓志銘,更沒有青松翠柏的環繞。
有的,只是漫山遍野、密密麻麻、被風雪侵蝕得千瘡百孔的簡陋木牌。
它們歪歪扭扭地插在凍土裡,守衛著這道國境線。
風,停了。
趙剛大步走到陵園的最前方。
他緩緩摘下頭頂的軍帽,露出滿是疲憊卻堅毅無比的面龐。
全場將士,唰的一聲,齊齊脫帽肅立。
趙剛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捧起那本厚厚的、浸染著鮮血的《活人歸名》卷宗,莊重地將其打開。
「弟兄們……」
趙剛的聲音在空曠的晨風中迴蕩,有些沙啞。
「我們贏了!」
「那些不可一世的洋人,低頭了,認罪了,他們的重炮被我們砸碎了,他們的陰謀被我們踩在腳底下了!」
趙剛的手指顫抖著,撫摸著卷宗上那一個個鮮紅的血手印,眼淚奪眶而出。
「三十萬個名字……一個,都沒少!」
「你們的血,沒有白流,你們的清白,我們討回來了!」
趙剛猛地抬起頭,衝著那漫山遍野的無名木牌,用盡全身的力氣,聲嘶力竭地嘶吼道:
「祖國……接你們回家!」
這一聲怒吼在群山間迴蕩。
「老夥計們……」
李雲龍大踏步走上前,一把扯下腰間的酒壺。
那是一壺最烈的地瓜燒。
他紅了眼眶,憋著淚水,咬緊牙關猛地拔開壺塞。
濃烈的酒香,瞬間在清冷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李雲龍雙手舉起酒壺,手腕傾斜,將那清冽的酒水,緩緩灑在被鮮血染紅過的雪地上。
「喝吧,敞開肚皮喝!」
李雲龍的聲音哽咽了,但他卻扯開嗓子大笑起來:
「老夥計們,都給老子嘗嘗,這酒里,他娘的一滴都沒摻那些洋人的眼淚!」
「這裡頭,裝的全是咱們的硬氣,全是咱們挺直了腰板打出來的尊嚴!」
酒水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深深的凹痕。
「他娘的!」
「等以後,等咱們國家富強了,有了錢,有了鋼,老子非得給你們每個人,都立一塊金字招牌!」
「不,老子要用純金給你們塑像,讓全世界都來給你們磕頭!」
趙剛轉過頭,看著激動萬分的李雲龍,輕輕搖了搖頭。
「老李,不用金字招牌……」
趙剛看著遠方冉冉升起的紅日,語氣輕緩:
「這片土地上拔地而起的每一座高樓,大地上升起的每一縷炊煙,夜空下亮起的每一盞萬家燈火……就是他們,最好的豐碑!」
隊伍後方。
新兵小泥鰍鬆開推著輪椅的手,緩緩走到一塊連字跡都沒有的無名烈士木牌前。
他「撲通」一聲,雙膝跪在那冰冷的雪地里。
小泥鰍顫抖著手,從貼身的胸口處,掏出了那支王承柱送給他的、用來記錄三十萬名字的舊鉛筆。
那支鉛筆已經被削得只剩下一個粗糙的筆頭,筆桿上還殘留著彈片划過的深深傷痕。
它記錄了無數的血淚與鐵證。
小泥鰍徒手扒開凍土,手指被堅冰劃破,鮮血混著泥土。
他毫不覺得疼,鄭重地、小心翼翼地將那支舊鉛筆埋進了無名烈士的碑前。
「前輩,名字都記下了,你們安息吧……」
小泥鰍將額頭重重地貼在雪地上,失聲痛哭。
「全體都有……」
丁偉猛地拔出腰間的配槍,槍口直指蒼穹。
「向革命先烈,鳴槍……致敬!」
「嘩啦……」
在場所有的八路軍戰士,動作整齊劃一,猛地拉動槍栓,舉起手中的步槍。
「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排槍聲在長白嶺上空炸響,槍聲久久迴蕩,震落了懸崖上的冰錐。
而在山腳下。
幾輛重型囚車正在引擎的轟鳴中緩緩啟動。
坐在囚車裡的史密斯等一眾戰犯,聽著那響徹雲霄的槍聲,身體不由自主地發抖。
史密斯艱難地轉過頭,透過狹小的鐵窗,看了一眼那座雪山和屹立在風雪中的軍人們。
他低下了頭,癱縮在囚車的陰暗角落裡。
槍聲的餘音,在長白嶺的山谷中一層層地蕩漾開來,經久不息。
鏡頭,在這餘音中開始緩緩拉高,再拉高。
長白嶺上厚達數米的積雪開始消融。
冰川化作涓涓細流,匯入大江大河。
春風吹過國境線,漫山遍野瞬間披上了綠意。
歲月如梭,斗轉星移。
虛空中的日曆在風中瘋狂地翻動著,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一年、十年、五十年,風霜雨雪交替,日月星辰流轉。
那片埋葬著英魂的烈士陵園裡,那些曾在風雪中搖搖欲墜的簡陋木牌,在時光的無情沖刷下,並沒有灰飛煙滅。
相反,它們在歲月的洗禮中,漸漸蛻變,漸漸發光。
最終,化作了一座座堅不可摧、潔白無瑕的漢白玉豐碑。
豐碑上,那一個個曾經差點被抹去的名字,此刻被純金鎏刻,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萬古長存。
鏡頭再次猛然掠轉。
順著長白嶺那延綿不絕的山脈一路向南。
昔日那硝煙瀰漫、滿是彈坑和鐵絲網的邊境線,早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現在,是寬闊平坦的雙向八車道高速公路。
「嗚……」
一列銀白色的「復興號」高鐵,順著筆直的鋼鐵軌跡,呼嘯著掠過大好河山。
曾經被戰火夷為平地的焦土,如今已經發生了巨變。
一座座現代化的城市在廢墟之上拔地而起。
無數摩天大樓直插雲霄,巨大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折射出光芒,到了夜晚更是亮起一片霓虹燈海。
鏡頭掠過壯闊的海岸線。
曾經被敵人軍艦肆意封鎖的海峽上,一座全長數十公里的跨海大橋連接了兩岸。
蔚藍的深海之上,一支龐大的國產航母戰鬥編隊正劈波斬浪,巨型艦島上紅旗迎風飄揚。
甲板上,戰機引擎噴吐著湛藍的尾焰。
「轟……」
抬頭仰望,銀色的國產殲擊機群以完美的編隊姿態,劃破長空,留下一道道白色尾跡雲。
鏡頭最終降落在繁華的都市中心廣場。
巨大的超高清電子屏幕上,正在實時播放著國泰民安的盛世之景。
廣場上,噴泉隨著音樂起落。
孩童們手裡舉著糖葫蘆和氣球,在溫暖的陽光下奔跑歡笑,臉上全無對戰爭的恐懼。
白鴿成群結隊地飛向藍天。
就在這光影交錯的繁華之間。
廣場旁,那一座直入雲端的摩天大樓。
在它的玻璃幕牆上,折射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湛藍的天空。
突然,光影微微蕩漾。
在那些反射的現代影像中,隱隱約約地,映出了幾道挺拔的身影。
李雲龍手裡依然攥著那把崩了口子的大環刀,他看著下方那些奔跑歡笑的孩子,放聲笑了。
趙剛站在他身旁,眼神滿是堅毅。
王承柱沒有坐輪椅,他高大魁梧的身軀站得筆直,背對著繁華,似乎依然在做著那個推著大炮測算彈道的動作。
丁偉、孔捷,以及無數個戰士,並肩站在那裡。
他們身上,依然穿著那打滿補丁、沾著硝煙和血跡的舊軍裝。
他們站在那片繁華之上,俯瞰著這國泰民安的盛世。
老兵們的眼眶濕潤了。
他們緩緩抬起粗糙的右手,迎著陽光,向著這片生生不息的山河,向著這安居樂業的大地,莊重而欣慰地,敬了一個最標準的軍禮。
紅日高懸,清風徐來。
活人歸名,山河無恙。
這盛世,如你們所願!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