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增殖在微末之間
「教授，這熔爐里還有黃金。」
金磚被一一倒入燃燒的熔爐內，在藍火的炙烤下融化成金水，這水被染上了熔岩的顏色，於恐怖的溫度下呈現出一抹猩紅的色澤。
「那是黃金教會的訂單。」道格拖著一車子的零件走了過來。
這些齒輪和軸承是他們的庫存零件，現在倒是可以提前為兩人裝車，免得之後工作都堆積在一起。
「熔鑄廠房還會接其他教會的訂單嗎？」莉莉薇婭疑惑的問道。
「商人是要賺錢的。」
「而且對方又是黃金教會，自然沒有問題。」道格回答道。
「你們這平時也會接到外面的訂單嗎？」諾恩也是在這時開口詢問道。
道格轉過視線看向對方，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便乾脆說道：「倒是不多，不過在產能足夠的情況下我們也會接一些其他地區的訂單。」
他抬頭看著正在運作的熔爐。
「畢竟這些熔爐若是放著當擺設，那才是真的損失。」
說完這些後，他也沒心思繼續在這裡陪著幾人，他還有工作需要做。
「剩下的零件還要等上一段時間，如果你們不打算離開，也不要在這裡亂逛。」
道格沒有詢問諾恩的身份，但從對方的服裝來看，想來也不是什麼普通人，就是不知道他和克萊頓公爵是什麼關係，但在熔鑄公的領地，這份關係可算不上好事。
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他必須出口提醒兩人在這裡安分一點。
「這裡是夏蘭的心臟，外面通常會有鐵翼騎士巡邏，你們就待在廠房內不要出去。」
「克勞德，我幫你了的忙，你也不要給我找麻煩。」
「自然。」克勞德管家點點頭回應道。
「我還有工作，就不陪著你們了。」
說完道格便匆忙離去了。
莉莉薇婭依舊是滿眼好奇的打量著四周，雖然他們不能到處亂逛，但只要還待在這個熔煉廠內就沒有問題吧。
「教授，我好像沒有看到其他人？」
此時，閒下心思的莉莉薇婭才赫然發覺，這偌大的熔煉廠內除了他們剛剛見過的道格之外，再沒有其他工作的工人了。
熔爐旁的鼓風機被機械的齒輪推動，頭頂的宛若礦車的運輸帶也在機械運轉下自動運行，這裡儼然是一副自動化加工廠的模樣。
「這廠房裡只有道格先生一個人嗎？」
「是的，熔鑄的廠房基本都是自動化工廠，繞過這一排熔煉爐，可以看到數台蒸汽機。」克勞德管家指著廠房後面回答道。
「因此也不需要太多的人手。」
「那熔鑄公是如何解決自己領地內的失業率問題？」
如果工廠不能給工人提供就業崗位，那便代表著有大量的工人處於失業狀態，帝國尚且無法提供全民教育，這些失業的工人又該靠什麼養活自己。
「熔鑄公每個月都會發放補助金。」
聽到這句話後，諾恩臉上露出了些許意外，給平民發放補助金，聽上去有些不可思議，對於貴族而言平白無故給平民送錢，這不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熔鑄公會有那麼好心，會去在平平民的死活？
嗯，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不過更主要的目的，或許是為了維持夏蘭的人口數量。
如果出生的嬰兒容易夭折，那麼就必然需要延長居民的適育期，提供良好的生存環境是重中之重。
只是這樣的行為諾恩很難說有沒有作用，如果發放的補助金只夠維持個人日常生存，那麼繁育的意願也同樣低迷。
這麼說來他只是想維持人口？
諾恩也不太明白那位熔鑄公的想法。
「諾恩教授，如果你們累了可以先回馬車上休息一會，我在這裡就可以了。」
「沒事，看她的樣子估計也不想一直待在馬車上。」諾恩搖了搖頭，撇了一眼圍著熔爐到處亂竄的莉莉薇婭說道。
見此，管家也不再多言，安靜的站在一旁耐心等候起來。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過去，廠房內除了機械碰撞的聲響外，便只剩下有些灼熱的氣息。
對比外面將近入冬的寒風，這廠房內倒是像開了暖氣一樣，說實話，甚至是感覺有些炎熱了。
怎麼回事，這裡的溫度怎麼忽然增加了？
「夏鼓金，更低的熔點，更穩定的材料特性...」
諾恩看見，本應已經離去的道格先生重新走了回來，而他的嘴中則說著此前見面時的話語，重複的話語。
廠房的溫度在升高。
「道格，你不是...」
「退後一點，克勞德管家，他不是你認識的道格。」諾恩伸手攔住了想要上前一步的管家，在他的眼中，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影不過是一具沒有神智的空殼。
那是被增殖出來的殘渣。
「教，教授，不好了！」
原本在熔鑄廠房內四處亂逛的莉莉薇婭已經跑了回來，她臉上滿是慌張的表情，手指顫抖的指著那一排的熔爐大聲喊道。
「熔爐里的東西溢出來了！」
諾恩抬頭順著莉莉薇婭手指的方向看去，在熔爐頂部的開口處，融化的金屬正在不斷溢出，宛若岩漿的液態金屬自熔爐中溢滿。
殘渣的增殖早已不再局限於靈質，它已經產生了變化了。
「離開這裡，克勞德管家，順便把馬車帶走，我不想剛剛才裝車的零件受到影響。」
克勞德管家表情嚴肅的點了點頭。
「那麼這裡就拜託你們了，諾恩教授，如果可以話，希望你們可以幫幫我那位朋友。」
說完後，管家也不做猶豫，快步轉身離開了熔鑄廠房。
而諾恩則是面對著依舊在重複著此前話語的道格先生。
「教授？」
「莉莉薇婭，感受一下道格先生在什麼地方？」
莉莉薇婭看了一眼道格的殘渣，隨後放開了自己魔女的權能，靈質的痕跡在她眼中無比清晰，她看見在灰暗的殘渣中存在的一抹白點。
「在廠房裡面，但是教授，這裡的殘渣好像有點問題...」
「什麼問題？」
「空氣裡面也全是殘渣。」
此時此刻，莉莉薇婭感覺胸口似乎悶悶的，她好像有些呼吸困難，慢慢的，她開始喘不過氣了。
眼中出現的殘影，那並排的熔爐好像在增殖？
諾恩眉頭緊鎖，不再局限於增殖靈質的殘渣，已經開始增殖物質了？
溫度在逐漸升高。
增殖的殘渣毫無意義。
因為殘渣只是殘渣。
呼吸空氣中增殖的氧氣，並不能為人體提供生命所需的條件，莉莉薇婭也因此會感到胸悶。
於深海中浮現的靈質日珥附著體表，諾恩只能暫時用他身上的靈質將莉莉薇婭包裹住，以此來為她過濾掉空氣中的殘渣。
在靈質日珥的灼燒下，莉莉薇婭也得以呼吸到正常的氧氣。
只是當她抬起頭來時，卻發現道格先生的殘渣人形變成了兩個，於視野中的灰暗光影幾乎快要遮蔽那正常的白光了。
「別愣著了，快走。」
「哦，好！」莉莉薇婭反應過來，連忙向著廠房的深處走去。
溫度還在繼續升高。
莉莉薇婭伸手想要扭動門把將其推開，卻猛然發現這把手紅的像是一塊烙鐵。
就在她不敢下手時，諾恩則是從一旁伸出手來，毫不在意的扭動著已經烘烤的通紅的鐵把手。
「抓緊時間，這些殘渣的增殖不再局限於宏觀層面了。」
熔鑄廠房內溫度升高的速度有些不正常，即便熔煉爐中的鐵漿已經溢出，可到底還沒有點燃熔鑄廠房，這裡又是廠房的內部，遠離熔爐，就算外面發生大火，短時間也燒不到這裡。
可即便如此，這門把手卻像是被火焰灼燒的如一塊烙鐵一樣。
溫度是大量粒子無規則運動劇烈程度的宏觀體現。
當嘟姆的污染不再局限於宏觀層面，開始躍進至微觀粒子，便提供了溫度劇烈增長的前提條件。
增殖的大量微觀粒子開始相互碰撞並進行著無規則的運動，因此從宏觀層面來看，這原本正常的門把手才會變成一塊烙鐵。
從剛才莉莉薇婭說空氣也產生了殘渣時，諾恩便發覺了這一異樣。
而用不了多久，其他地方的溫度也會逐漸升高。
直至增殖出另一個個體。
一扇門會變成兩扇門，一面牆會變成兩面牆，而一間熔鑄廠房，則會變成兩間熔鑄廠房。
轟房體發生了一次震動。
「地，地震了？」
莉莉薇婭下意識的伸手扶住牆壁，但很快她又將手掌縮了回來，這牆壁為什麼這麼燙？
「不，整個廠房開始增殖了。」
在空間足夠的情況下，增殖出的殘渣本身並不會帶來什麼災難，殘渣不會造成污染，它是污染後的結果。
可當增殖的物體超過一個界限，空間的容量不再能容納增殖出的殘渣後，本體與殘渣之間的相互擠壓便是必然發生的事情。
房體會碰撞在一起，相互擠壓的牆壁會轟然倒塌，如果不想被建築掩埋，他們就必須儘快離開這周圍。
「莉莉薇婭，道格人在什麼地方？」
「就在裡面了，可是我找不到門！」莉莉薇婭手指著一側的牆壁說道。
見此諾恩也不打算去找門了，他抬起拳頭，靈質凝聚在拳身，直接朝著這面牆壁沖拳而去。
在莉莉薇婭呆愣的目光下，她的教授竟然一拳把牆給砸開了。
這，這對嗎？
好像也沒什麼問題。
剛一步入牆壁後的房間，諾恩便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焦屍，道格的身體已經被周圍猶如岩漿壁一樣的溫度點燃，但或許早在他的身體被點燃前就已經死了。
增殖的空氣讓他窒息，沒有靈質烈焰的過濾，他的肺部被殘渣占據。
「教授，道格先生好像已經死了。」
「謝謝你的提醒，莉莉薇婭小姐，但我還不瞎。」
諾恩看向了房間內正在燃燒的鍋爐，他眯著眼睛，這鍋爐上的鉚釘似乎在顫抖。
下一刻，還不等諾恩出聲提醒。
這鍋爐上增殖出來的鉚釘便如同子彈一樣射過來，數枚鉚釘帶著恐怖的速度飛馳而來，莉莉薇婭根本來不及反應，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這些鉚釘沖向自己。
「哎喲！」
幾枚鉚釘衝擊在她的胸前，然後被彈飛了，一枚鉚釘不偏不倚擊中了莉莉薇婭的腦門，讓她一個後仰，直接坐在了地上。
「起來，誰讓你在這裡休息了？」
「我哪兒有！」
「過來幫忙把道格的屍體抬出去。」
「啊，教授你還想搶救一下嗎？」
諾恩一愣，這話聽起來怎麼怪怪的，有種自己躺在病床上，然後莉莉薇婭問自己還想不想活的感覺。
他一臉黑線的錘了一拳莉莉薇婭的腦袋。
「克勞德管家希望我們找到道格，但他已經死了，我們無能為力，至少幫他把朋友的屍體帶回去！」
「哦哦哦！」
莉莉薇婭也是明白過來，她也連忙起身與諾恩教授一起扛起屍體。
隨後開始原路返回。
增殖的牆體擋住了他們去路，但諾恩教授很乾脆的用拳頭把牆壁轟開，來到熔煉爐的外圍區域，這裡已經被混雜著鐵漿與液態黃金所覆蓋。
好在身上包裹著教授的靈質，一路上也算有驚無險。
等他們離開熔鑄廠房之後，莉莉薇婭回頭才發現原來的廠房已經增殖了一半，這增殖出的房體就這樣詭異的鑲嵌在原來的廠房上，完全是一個扭曲的建築。
「離遠點，它要塌了。」
好似是為了印證諾恩教授的話，下一刻因為主梁支撐不住兩棟房體的重量，開始轟然崩塌。
激起的灰塵將一切都給掩埋，石灰裹挾著磚瓦，巨大的灰塵朝他們鋪面而來。
當一切這塵埃散去之後，莉莉薇婭已經是一副灰頭土臉的樣子了。
不過她看向一旁的諾恩教授，此時也好不到哪去。
「教授，這也是嘟姆的污染嗎？」
如果是此前她們所遇到的嘟姆污染只讓莉莉薇婭感受到詭異，那麼此刻，她才清楚的意識到這增殖的殘渣會帶來何種毀滅性的災難。
「這是一個創世種族製造的程序，你難道還指望它是溫和的嗎？」
增殖的殘渣從靈質開始，但靈質本身沒有質量，現在它的污染開始附著於物質上了，那麼接下來又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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