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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野利端的理由,審訊

2026-07-20 17:44:05 作者: 起於微末呀
  第104章 野利端的理由,審訊

  陰山融雪的輪廓在夏夜裡顯得格外敦實溫和。

  六月的晚風自烏加河谷穿行而來,挾著河水與青草的氣息,將白日殘留的燥熱一一拂去。

  河水在月光下平緩流淌,水面碎銀般的星光微微蕩漾。

  春寒早已退盡,只在夜風持續吹過時,才送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

  沿河岸零星分布的營火,映出士兵們卸去盔甲的身影。

  有人赤膊在河邊擦洗,水聲嘩啦;有人圍坐分食乾酪,低語間偶爾泄出幾聲壓抑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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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匹拴在遠處草坡上,靜靜低頭啃食夏草,鞍韉堆在一旁一此地距黑山威福軍司尚有百里,尚可偷得這片刻鬆弛。

  徐行獨自立於營地外圍的高處,向西眺望。

  遠方的地平線浸入濃墨般的夜色,不見半點燈火。

  晚風送來青草與濕潤泥土的氣息,他深深吸氣,將這短暫的安寧存入肺腑。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上的纏繩,目光始終鎖著南方那片深沉的黑暗。

  按理,黑山軍司早該察覺他的存在。

  這一路焚寨攻城,他從未掩飾行蹤。

  本想引蛇出洞,卻至今未見動靜,這反常的平靜,反而令他心生警惕。

  後套平原幾乎被他掃蕩一空,良田、牛羊皆付之一炬,對方卻仍按兵不動,究竟在盤算什麼?

  又或者————這黑山軍司,也不過是只紙老虎?

  念頭方起,他便搖頭否定。

  張致遠所得情報應當無誤,野利端也親口證實。

  此處至少還有三萬西夏守軍,且是精銳之師。

  不過有一點他很確定,對方缺乏騎兵,至少沒有成建制的騎兵。這正是他敢放手一搏的主因。

  即便最終不敵,仍有退路。

  另一個緣由,是野利端透露的—此軍司所轄宋人士兵為西夏諸軍司之最。


  因主要防備遼國,西夏對這裡的漢人反倒「放心」。

  徐行暗自盤算,在南下西套之前,正可在此補充兵源。

  「頭兒————頭兒————」急促的呼喚打斷了他的思緒。

  「在這兒。」徐行循聲招手,一聽便知是魏前。

  月光下,魏前空蕩的左袖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嵬名阿埋怕是撐不過今晚,你要不去看看。」魏前小跑至他身側。

  「這麼不經折騰?」徐行說著,朝營地東側走去,目光在魏前斷臂處停留片刻,心頭掠過一絲痛處。

  這些都是隨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要我說,已經夠硬氣了,」魏前跟上腳步,「能被鐵狗這麼折騰還不鬆口的人不多」」

  「不過頭兒,我瞧這老小子心眼不少。」

  徐行掀開牛皮帳篷時,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嵬名阿埋被吊在橫杆上,自腋窩至腰際的傷口猙獰外翻,深可見骨。

  鐵狗正用布擦拭手上血跡,見徐行進來,憨厚地咧嘴一笑。

  「頭兒,這老小子嘴太硬。」鐵狗撓著後腦,「什麼刑具都上了,就是不肯吐露黑山軍司的虛實。」

  徐行微一頷首,「無妨,嵬名氏乃皇族分支,嘴硬些,也是應當。」

  他緩步上前。

  嵬名阿埋似有所覺,緩緩抬起眼皮。

  那雙眼裡燃著純粹的恨意,不見半分畏懼。

  「恨我?」徐行唇角輕揚,聲音低緩,「我原以為,到了你這個年紀和地位,該明白我為何如此。」

  嵬名阿埋嘴唇微動,徐行好奇傾身。

  不料對方猝然暴起,「畜牲—我要殺了你!!!」

  這虛張聲勢的怒吼並無實質威脅,徐行連躲都未躲,只靜立原地。對方的襲擊便停在他一尺之外,再難寸進。

  徐行揚唇一笑,「我喜歡你這稱呼,繼續。」

  「你不得好死————你這畜牲,魔鬼————」嵬名阿埋的咒罵在營帳中迴蕩。


  魏前與鐵狗立於帳口,亦咧著嘴怪笑。

  不得好死?

  即便此刻就死,他們亦覺足夠。

  西北宋民與西夏之間,早是不死不休的結局。

  數十年戰火,三代人鮮血,誰家未曾遭党項人茶毒?

  如今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身,他們反倒受不住了?

  帳內動靜驚動了路過的張致遠與野利端。

  二人進來見到嵬名阿埋的慘狀,俱是一驚。

  野利端更是下意識後退半步,不過已被嵬名阿埋瞧見。

  「野利端————」嵬名阿埋咆哮著對方名字,言語之中恨意比之前濃烈了三分,「你這叛徒,你必不得好死,野利氏也會因為你的所作所為被清算滅族。」

  徐行笑著讓開位置,讓兩人能夠更清晰的看清彼此。

  果然,嵬名阿埋之後的掙扎更烈,辱罵愈凶。

  見似乎差不多了,徐行出聲截斷他的咒罵。「呵,你可知野利端為何願為我們帶路?」

  嵬名阿埋驟然靜下,抬眼看向徐行,目中透出疑色。

  「因我告訴他,只要他助我帶路,我便不去襲殺他野利部落。」

  「告訴你哦~~細封氏、費聽氏、往利氏三族,正是野利將軍帶隊屠的————那人頭,嘖嘖————」徐行稍頓,「那些,你應當見過了吧。」

  「野利端——」嵬名阿埋的嘶吼聲又起。

  野利端怔立帳口,進退兩難,更無言以對。

  徐行所言確是事實,可他亦有苦衷一張致遠手中有他部族城寨的精確方位。

  若不依徐行之令,三族下場便是野利族的前車之鑑。

  野利氏早年因與皇族拓跋氏聯姻而盛極一時,然自梁氏掌權以來,連年征戰,早已不復往日榮光。

  大小梁太后對昔日後族野利、沒藏兩氏的打壓不遺餘力。

  近年細封、費聽、往利三族被遷至銀、夏二州,更擠壓野利一族的生存空間。

  他為氏族存續,有錯麼?

  族中男兒皆被李氏徵召侵宋,那些老弱婦孺,如何擋得住眼前這些魔鬼?

  「野利端,你可知嵬名阿埋的部族封地在何處?」徐行輕飄飄的話音,再度令嵬名阿埋噤聲。

  党項族骨子裡仍是遊牧之民,即便立國建城,牧場草場依舊是難以割捨的執念。

  因而各大氏族,除卻入朝為官者與高層,餘眾多半居於封地內的部族城寨。

  這些城寨,正是徐行入夏後清洗的主要目標。

  他此行不為劫掠,只為殺人。

  「在靈州城外————」野利端如實道出嵬名氏聚集之地。

  「不愧是皇族分支,西套真是好地方。」徐行語帶譏諷,「嵬名阿埋,如何?我們也合作一回。」

  「你若應下,我便放過你嵬名部落。」

  「哈哈一痴心妄想,我興慶府尚有十數萬大軍,靈州距興慶府不過五十里,你敢去麼?」

  「十數萬?」徐行搖頭,「不必虛張聲勢,興慶府兵卒絕超不過兩萬,靈州翔慶軍亦不至一萬。」他語氣篤定。

  西夏雖稱全民皆兵,但總不能無中生有吧。

  果然,話音方落,嵬名阿埋瞳孔驟縮。

  徐行會心一笑在歷經精神與肉體的極致摧殘後,對方終有一瞬鬆懈,被他精準捕捉。

  「鐵狗,給嵬名將軍一個痛快罷。」

  既得答案,徐行再無興趣嘲弄將死之人。

  當然,也不排除這老賊故意露出破綻,但他覺得,此機不過一成。

  西夏兵力本就有限,四十萬在宋境;五萬駐黑山」黑水」兩大軍司防遼;賀蘭山之北的白馬」與右廂」兩軍司作為拱衛興慶府尚留些許人馬之外,想必再無餘力。

  不對,甘肅、西平那兩處防備吐蕃與回鵑的軍司,應當還有五萬。

  如此算來,已超五十萬之數,再加散落各部族城寨的守軍,六十萬大軍應該已是西夏的極限了吧。

  徐行步出營帳,陰山巨大的輪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如一頭俯臥的凶獸。

  他心中的凶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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