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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破荊山鎮

2026-09-06 14:25:05 作者: 筆尖的夢想鄉
  第358章 破荊山鎮

  桂花浮玉,正月滿天街,夜涼如洗。

  這就是一月底的夜晚,星空澄澈、涼意沁人。

  歐羨帶著孫歲寒與仇暢,沿著渦河南岸的土埂快步而行。

  片刻後,三人到了一個岔口,呂文德帶著十餘名親衛已經在此等候了。

  見到歐羨只帶了兩人,呂文德不由得微微一愣,開口提醒道:「歐知州,雖然咱們是去查探情況,可路上若遇著蒙古人的游騎,這點人怕是可不夠看啊!」

  歐羨笑了笑,從容的說道:「既是去探查,自然人越少越好。至於安全...還請呂指揮使放寬心,我敢這麼做,自然是有把握的。」

  呂文德聽歐羨都這麼說了,便不再多言。大不了遇到蒙古游騎時,兩撥人馬分開跑,給歐知州吸引一點火力。

  眾人便沿著淮河南岸的土埂緩緩西行,避開大道,專挑林間小道與枯葦叢中穿行,偶爾踏碎一層薄冰,發出細細的「咔嚓」聲。

  一月底的渦河,尚未完全解凍,河面邊緣結了一層半透明的冰殼。

  河心處,水流仍在流淌,只是流速慢了,水色鐵灰。

  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呂文德停下腳步,抬手往西北方向一指:「歐知州,咱們到了。

  「」

  歐羨順著他的手勢望去,夜色之中,荊山黑默的橫在淮河轉彎處,像一頭蹲伏的巨獸。

  山腳至河岸之間,隱約可見連綿的營帳和黑壓壓的柵欄,燈火如豆,錯落分布,像撒了一把碎米在墨盤裡。

  而最顯眼的,是山腰和河岸高台上幾處突兀的陰影,一架架巨大的投石機立在那裡,像是蹲伏的巨鳥,隨時準備將爪下的石頭撕碎。

  歐羨的目光從那些巨大的投石機上划過,又沿著山腳營帳的輪廓走了一遍,最後落在那條被山勢夾窄的河道上,停了許久。

  呂文德在一旁靜靜的等待著,山風從河道那邊灌過來,吹得眾人衣角獵獵作響。

  許久之後,呂文德終於忍不住了,開口問道:「歐知州可曾聽聞火牛陣?」

  所謂火牛陣,是戰國時期齊國將領田單在即墨之戰中發明的戰術。


  當時,燕將樂毅率燕、秦、趙、魏、韓五國聯軍攻破齊國七十餘城,僅城和即墨未被占領。

  田單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臨危授命,被推舉為即墨守將。

  不久後,燕昭王去世,燕惠王即位,而燕惠王素來與樂毅不和,田單抓住機會,散布樂毅要稱王的流言。

  燕惠王疑心大起,改派大將騎劫接替樂毅。

  而騎劫性格急躁,缺乏樂毅的謀略和耐心,其上任使得燕軍軍心不穩。

  田單趁機收集千餘頭牛,披五彩被褥於牛身,牛角綁尖刀,牛尾系浸油葦束,趁夜點燃牛尾驅其沖入燕軍營地,配合五千士兵及城中敲擊銅器的百姓夾擊,燕軍潰敗,騎劫被殺。

  齊軍乘勝追擊,收復七十餘城,助齊國復國。

  可以說,這是以弱勝強的經典戰例了。

  但歐羨聽後,卻搖了搖頭道:「此計不妥,呂指揮使可知道邵青?」

  「在下不知,還請歐知州指教?」呂文德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聽說過這號人物。

  「邵青原是水賊,朝廷在崇明沙圍剿他時,他便效仿田單火牛陣,對付名將王德王太保,哪知王太保探知情報,提前準備萬箭齊發,火牛受傷受驚後反向邵青陣營衝去,導致全軍大亂而敗,邵青只得自縛請罪投降。」

  說罷,歐羨指著荊山鎮,繼續道:「蒙古人在山上建了瞭望塔,只要咱們的火牛衝出去,他們就能發現。若論射箭,蒙古人可比往年王德麾下將士要厲害不少。

  ,呂文德聽後,乾笑一聲道:「歐知州所言在理。」

  歐羨笑了笑,又加了一句:「所以,火牛陣不行,但火攻可以。」

  「哦?歐知州有何妙計?」呂文德有些好奇的問道。

  歐羨平和的說道:「賈塔刺渾把投石機架在山腰,居高臨下封鎖河口,咱們硬沖便是送死。他站在高處看得遠,卻未必看得近。」

  說著,他抬手虛虛一指,「水寨扎在渦河與淮河交匯處,這就是我們的機會,只要有人在岸上吸引他們的注意...」

  呂文德聽後,沒有立刻接話,他思索了一陣,才說道:「歐知州的意思,是讓我黑炭團去打頭陣?」


  歐羨點頭,很是坦蕩的說道:「呂指揮使的黑炭團是精銳中的精銳,若由你們先動,蒙古人必以為咱們要正面強攻。只要他們把注意力都放在你們身上,水寨那邊的防備便會鬆懈。」

  「那你的人呢?」

  「解良衛中,有不少漁民出生,我帶他們走水路。我們從上游放下紮好的火筏,順流而下,直插水寨。」

  呂文德聽罷,沉默了一陣,才咧嘴笑道:「嘿嘿...聽著不比我這個提刀沖陣的還要危險啊!」

  歐羨看了他一眼,反問道:「戰場之上,哪有什麼絕對安全的地方?」

  「哈哈哈...那就依歐知州所言!」

  呂文德抱拳道:「我這就回去整兵,歐知州也準備一下,咱們後日子時行動!到時候,我帶黑炭團從正面強攻,歐知州水上偷襲,如何?!」

  歐羨抱拳回禮道:「那就這麼說定了!」

  第三日,淡月照三更,白露洗渦河。

  夜空突然被一聲沉悶的號角撕裂,羊洪一馬當先,率領黑炭團三千步騎從淮河南岸湧出,直撲蒙古營寨。

  很快,這邊的動靜就引起了蒙古哨兵的注意,他們從瞭望塔上探出頭來,就看到下方無數黑漆漆的身影在快速移動。

  他們毫不猶豫便吹響了號角,正在營中歇息的蒙古將士們飛快起身穿衣,拿起各自武器便衝出了帳篷。

  可這時候,聶斌和羊洪已經率領黑炭團靠近營地不足一里。

  聶斌目測了一下距離,果斷吼一聲:「放箭!」

  剎那間,數千支箭矢同時破空而起,像一群掠過月面的寒鴉,朝著營地內的蒙古將士落下。

  這些蒙古將士剛從帳篷里出來,還沒來得及列隊,就被這一輪箭雨打了個猝不及防。

  一時間,慘呼聲此起彼伏,夾著慌亂的蒙古語喊叫,整個營地開始混亂起來。

  關鍵時刻,一群披甲將士手持盾牌沖了出來,將黑炭團的箭矢擋了下來,其餘弓弩手則奔上柵欄後的土台,開始射箭反擊。

  頓時,沖在最前的數十名黑炭團士卒應聲倒地。

  羊洪見狀,大吼道:「讓開,老子來開路!」

  說罷,他拖著長柄鐵錘,一個加速度便衝到了隊伍的最前頭。

  接連避開數支箭矢,羊洪衝到了柵欄前,他深吸一口氣,腰馬合一,雙臂搶圓,鐵錘挾著風聲轟然砸了過去。

  只聽「咔嚓」一聲裂響,粗如兒臂的木柵應聲而斷,碎屑紛飛。

  不等木屑落盡,羊洪便一腳踹開殘柵,大步踏了進去,渾身帶著一股「老子打頭陣,誰也別攔我」的橫勁兒。

  身後士卒被他這一錘激得熱血上頭,吶喊著蜂擁而入,氣勢陡然拔高了一截。

  營地內的蒙古將士看到這一幕,也被嚇了一跳,一位百戶手持關刀沖了出來,怒吼一聲「南蠻受死!」後,舞花刀順勢力劈華山斬下。

  羊洪將錘柄橫舉過頭,硬生生架住了這一斬。

  鐵與鐵相撞,火光四濺,震得兩人都虎口微微發麻。

  那百戶順勢後撤半步,刀身回拖,隨即腰胯驟然發力,又是一記力劈華山砸了下來!

  這一刀比先前更快更狠,刀鋒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銀弧,幾乎看不見刀身。

  羊洪側身避過,刀風擦著他肩甲划過,將甲片削開一道豁口,露出裡頭暗沉沉的鐵襯。

  這一招讓羊洪認出了對方的路數,忍不住罵道:「春秋刀法?!哼!好好的漢家武藝,竟給蒙古韃子賣命?你們祖師爺的臉面,都叫你丟盡了!」

  那百戶聞言,不怒反笑,刀尖點地,昂然道:「蒙古鐵騎早已橫掃天下,乃是天命所歸!你們這些守著半壁江山負隅頑抗之輩,才是真正的祖師之恥!」

  羊洪「呸」的吐出一口唾沫,怒目圓睜道:「好一個顛倒黑白的撮鳥!今日不錘死你,老子就不姓羊!」

  話音未落,他便掄起鐵錘,迎著那柄關刀撞了上去。

  錘風呼嘯,如一座小山平地拔起,砸得周圍的火把都跟著歪了歪。

  兩人刀來錘往,火星迸濺,在夜色中撞出一連串刺目的亮光,逼得附近的士卒紛紛後退,讓出一片開闊的戰場來。

  就在羊洪率領黑炭團跟蒙古將士死磕之時,渦河上游的一處碼頭上,近百隻裝滿了易燃物的木筏沿著水流往下划去。

  船尾處,解良衛的將士們身穿黑衣,操控著木筏的方向。

  不消片刻,他們便看到了蒙古水寨。

  只是此刻的水寨外圍熱鬧無比,喊殺聲隔著幾里地都能聽見。

  隨著木筏靠近,水寨中的哨兵終於發現了他們。

  可不等他們吹響號角,隱藏在船頭的歐羨、孫歲寒、郝成路三人便果斷開弓搭箭,將其射殺。

  終於,木筏靠近了水寨外圍,此處豎著一排木樁,顯然是用來防備偷襲的。

  歐羨深吸一口氣,運起九陽神功,一掌拍在那根主樁上,「咔嚓」一聲悶響,木樁齊根斷裂。

  孫歲寒與郝成路一左一右,各自抱住一根偏樁,齊聲吐氣開聲,腰腹發力,硬是將那兩根粗樁連根拔起,河底的淤泥被帶起一大片烏黑的濁水。

  水寨外圍頓時多了一道缺口,木筏在將士們的操控下魚貫而入。

  這時,越來越多的蒙古哨兵發現了木筏,可惜太遲了,因為頭一批木筏已經靠近了水寨棧橋的木樁。

  接著,解良衛的將士們紛紛從懷中取出空心小竹竿銜在口中,然後果斷翻身入水。

  歐羨蹲在一艘木筏上,望著最後一名士卒沒入水中,才從懷中取出火摺子。

  孫歲寒與郝成路也各自取出火摺子,三人在三個不同的位置,同時點燃了木筏中浸透了火油的蘆葦。

  「嗤」一聲輕響,火苗先是一小簇,隨即轟然騰起,瞬間吞噬整隻木筏。

  隨後,在晚風的協助下,這些堆滿了易燃物的木筏一艘接著一艘的燃燒起來。

  三人互視一眼,同時翻身入水。

  在他們身後,木筏的火焰沿著棧橋下方的木樁迅速攀爬,像一條赤鱗火蛇貼著河面疾走。

  火勢越燒越旺,熱浪逼得近處的冰面嗤嗤作響、迅速融化,整座水寨頃刻間便被烈焰團團裹住。

  不過半個時辰,火勢就蔓延到了岸邊的糧倉和停泊在側的糧船,那些滿載軍糧的船隻一艘接一艘燃了起來,糧倉里的火光映得荊山半面通紅。

  此刻的賈塔刺渾正站在山腰上,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水寨在火光中一寸寸坍塌。

  沒了水寨掩護,這三十架投石機屁用都沒有。

  「啊!!!」

  賈塔刺渾氣得一拳砸在投石機的木架上,指節滲出血來。

  疼痛讓他快速冷靜下來,一番審時度勢後,他果斷決定帶領著蒙古騎兵先撤離此處,至於水寨內的簽軍死了就死了吧!

  大不了再去山東河南等地抓一批來就是。

  呂文德火光後,仰天長笑,舉刀高呼:「兄弟們!水寨燒了!蒙古人沒退路了,跟我沖!」

  黑炭團騎兵高聲呼應,隨後跟著他們的指揮使,朝著那些逃出來的蒙古將士們殺了過去。

  而水寨內,那百戶看著燃起來的水寨,知道大事不妙,頓時心生懼意。

  羊洪抓住機會,連續三重錘砸下,硬是將百戶震死當場。

  「呸!數典忘祖的東西,陪著你的水寨已經死吧!」

  說罷,羊洪一腳將那百戶的屍體揣進了火里。

  聶斌則在另一邊吹響了嗩吶,那嘹亮的聲音傳出,黑炭團的弟兄們便開始有序撤離。

  而岸邊某處蘆葦叢中,一顆腦袋悄悄探出水面,歐羨吐掉口中的竹竿,望著那座在火光中漸漸癱塌的水寨,笑著說道:「成了。」

  他身後的河面上,細竹竿一根接一根的浮起來,密密麻麻,像一片剛冒頭的春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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