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不同的戰場
「黑淵」地下三層，開採場內。
地面坍塌發生得太過於突然，待到眾人回過神來時。
雷恩小隊全員、艾德、威爾格，還有莉娜，已然消失在那道巨大的豁口之中。
塵埃還在瀰漫，碎石還在滾落。
而那幾個身影，已被深不見底的黑暗徹底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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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麥克撲到塌陷邊緣，一隻手扒著粗糙的岩壁，另一隻手徒勞地向下探去。
可目光所及之處，只有一片漆黑。
就在坍塌發生的那一刻，他與女兒同樣站在塌陷範圍內。
那些裂痕從腳下炸開的時候，是莉娜反應更快一步。
她猛地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出了塌陷區。
而她自己，卻墜落了下去。
麥克瞪圓了眼睛。
那雙因常年奔波而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倒映著那片吞噬女兒的黑暗。
他多麼希望墜落下去的是自己。
多麼希望那一推，是他推女兒，而不是女兒推他。
「莉娜————我的女兒————」
他喃喃著，手指死死摳進岩壁，指甲縫裡滲出血來，卻渾然不覺。
「隊長！」
戴維衝到塌陷邊緣，望著雷恩消失的方向，眼睛瞪得溜圓。
當時，他距離雷恩還有一段距離，根本來不及伸手。
但凡有一絲可能，他都會拼了命去拉他一把。
自從與雷恩相遇以來，那位黑髮遊俠救過他太多次了。
前沿營地。
魔影森林。
斑駁鎮城外。
每一次，雷恩都站在最前面。
每一次，雷恩都帶著他們活了下來。
半獸人有恩必報。
如果可以，他寧願是自己站在那個塌陷的位置。
而不是雷恩。
「大人！」
詹姆斯癱坐在碎裂邊緣，嚇得一動不敢動。
此刻，這位中年衛兵隊長的腦海里一片空白。
鎮長大人掉下去了。
首席騎士大人掉下去了。
雷恩爵士大人也掉下去了。
他本來以為這次是個美差，沒想到卻一腳踏進了死亡的深淵。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可怕的事情。
在場的其他人，無論是那些探險者，隨行的衛兵，還是格爾莎和她的隊員們，同樣面色慘白。
人們擠在開採場邊緣，望著那個巨大的豁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在最初的震驚與擔憂過後，他們很快想到了另一件可怕的事情。
以雷恩為首的所有職業者。
那些令人安心的力量，那些最為強大的屏障。
都已經墜入了深淵。
現在，只剩他們自己了。
就在絕望籠罩每一個人心頭的時候，一道聲音在戴維身邊響起。
「隊長，雷恩隊長肯定能挺過去的！」
說話的是「利齒」小隊的男性遊蕩者。
他臉上還帶著驚懼未消的蒼白，但那雙眼睛裡，有光。
「對！」
另一個乾瘦青年也走上前來。
他腰間佩著卡拉彎刀，皮膚曬得黝黑，一雙眼睛卻很亮。
「那可是雷恩隊長，是我們的「奇蹟隊長」！」
他頓了頓。
「在斑駁鎮，他做到了所有人以為不可能的事。」
「這一次，他也一定能。」
戴維望著他們，愣了愣。
然後，他重重點頭。
「沒錯！」
他的聲音重新有了力量，「隊長肯定不會有事！」
另一邊，幾個年長些的探險者走到了麥克身邊。
他們的容貌各異，服飾也不相同，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身份。
父親。
一個頭髮全白的老人蹲下來，輕輕拍了拍麥克的肩膀。
「老夥計，你女兒和雷恩大人一起掉下去的，應該不會有事的。」
老人的聲音蒼老，卻透著篤定。
「我活了六十多年，見過不少人，但那位黑髮大人————不一樣。」
另一個中年人也在一旁點頭。
「說得沒錯，雷恩大人的名頭，我們在鎮裡都聽過，斑駁鎮那麼大的災難他都扛下來了，這點事，肯定難不住他。」
有人跟著接話。
「那位大人一定會保護你女兒的。」
麥克跪在塌陷邊緣，身體微微顫抖。
然後，他被一隻溫暖而蒼老的陌生手掌拉起。
他想說些什麼，喉嚨卻哽住了。
只是把頭埋得更低。
不遠處，幾個衛兵也走到了詹姆斯面前。
他們沒有開口，只是沉默地望著他。
那眼神里，看不到恐懼，也看不到退縮。
只有決心。
他們是衛兵。
是守護這座小鎮的人。
無論發生什麼，無論面對什麼。
他們都必須站在最前面。
詹姆斯望著他們，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撐著膝蓋，緩緩站了起來。
就在這一刻。
窸窸窣窣。
那夢魘般的節肢爬行聲，再次響起。
從巨大的豁口處傳來。
眾人猛地轉頭。
照明石的光芒探入那片黑暗。
然後，他們看見了那些黑色的甲蟲，正在從裂口邊緣爬上來。
一隻又一隻。
越來越多。
向著每一個人逼近而來。
「它、它們又來了！」
有人驚呼出聲。
話音未落。
一柄戰斧和一柄戰錘同時掄出。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剛好將最前面的幾隻黑色甲蟲碾碎，卻沒有擴大塌陷的邊緣。
出手的正是戴維和格爾莎。
這對中午還打得不可開交的半獸人隊長，此刻肩並肩站在塌陷邊緣。
他們對視一眼，均是從彼此野獸般的豎瞳里看到了相同的神色。
決意。
戰意。
還有責任。
他們是冒險者。
既然接下了礦洞護衛的任務，無論發生什麼，無論面對什麼。
都必須履行自己的職責。
「衛兵隊長。」
格爾莎率先開口，聲音粗糲卻沉穩。
「收攏隊伍，我們先退回西邊那條通道，那裡地形狹窄，易守難攻。」
詹姆斯愣了一下，旋即猛點頭。
「明白！」
他開始大聲招呼那些驚魂未定的探險者，指揮他們向西邊通道撤離。
人群開始快速移動。
儘管眼裡還有恐懼，可他們都在動。
「夥計們！」
戴維舉起戰斧，聲音炸響。
「讓這些該死的蟲子好好瞧瞧，我們「利齒」可不是吃素的！」
「利齒|小隊的成員們齊聲應和。
遊蕩者的匕首亮出寒光，乾瘦青年的彎刀橫在身前。
他們站在塌陷邊緣，負責殿後。
瘋狂斬殺那些試圖爬上來的蟲子。
動作很快，配合也很默契。
然而，蟲子的數量非但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
黑色的浪潮從深淵裡湧出，源源不斷，開始逐漸形成包圍之勢。
「還有我們「鐵塔」小隊！」
格爾莎的聲音響起。
她率領著小隊也站了出來，與「利齒|小隊站在一起。
「三年前我們既然能贏！」
格爾莎一錘砸碎五六隻甲蟲，粗糲的聲音在礦道里迴蕩。
「這一次也能！」
兩支中午還水火不容的隊伍，此刻在塌陷邊緣並肩而立。
彼此沒有多餘的話語。
只是站在一起。
擋住那些湧來的蟲子。
守護著身後正在撤離的人群。
他們知道，他們必須堅持。
堅持到雷恩勝利的那一刻。
前提是如果那位「奇蹟隊長」，這一次還能創造奇蹟的話。
半空中。
雷恩在瞄準正下方最近的那隻巨蟲後，毫不猶豫地鬆開了弓弦。
嗖，轟！
「颶風之矢|離弦的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嘯。
一道螺旋狀的蒼白氣浪自箭尾拖曳而出。
在黑暗中犁出筆直的軌跡，裹挾著狂暴的風元素，直直撞向那隻巨蟲。
咔嚓！
勢如破竹。
鋒利的箭頭輕而易舉地擊穿了那層厚實得令人絕望的黑色甲殼。
箭勢不停，直至大半支箭都沒入巨蟲口器所在的頭部位置。
只留小半截箭杆和尾羽露在外面，在黑暗中微微顫動。
巨蟲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
它的口器轉得更快了。
那雙拳頭大小的複眼，齊刷刷地轉向了雷恩的方向。
那眼神里看不出絲毫痛苦。
只有讓人脊背發涼的不屑。
以及嘲諷。
仿佛在說：就這？
雷恩眼睛微眯。
他清楚地看見了箭矢沒入的位置。
這巨蟲的甲殼果然極為堅硬，生命力更是極為頑強。
中了一箭，居然不痛不癢。
甚至還有餘力用那該死的口器嘲諷自己。
但————
這支箭，可不是普通的箭。
轟！！
無數道半透明的風刃，自箭鏃命中點向四面八方進發開來。
那風刃密集得像炸開的蜂群，銳利得仿佛能切開一切。
它們從巨蟲體內向外瘋狂切割，瞬間化為一道擴散的衝擊波。
巨蟲的動作凝固在當場。
那雙複眼里的嘲諷還沒來得及褪去，便被另外的情緒所取代。
茫然。
以及驚恐。
它甚至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然後，它的腦袋連同半邊身體，轟然爆裂。
無數破碎的黑色甲殼混雜著墨綠色的體液飛濺開來。
碎片大的如臉盆，小的僅指甲蓋般，四處進射，砸在周圍的岩石上，發出噼里啪啦的悶響。
巨蟲的身軀猛地一翻，六條粗壯的節肢抽搐了幾下，旋即徹底僵直。
再無聲息。
這還沒完。
進發出的風刃在席捲了巨蟲頭部後，仍有一大部分透體而出，向四周瘋狂散射。
嘭嘭嘭嘭令人頭皮發麻的切割聲密集如雨，在空曠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以那隻巨型蟲屍為中心，周遭五六米的範圍，瞬間掀起一陣死亡風暴。
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蟲，有的被風刃攔腰斬斷，有的被削去半邊腦袋，有的直接被撕成碎片。
墨綠色的體液和破碎的蟲屍堆了厚厚一層。
一瞬間，至少兩三百隻普通甲蟲死在這一箭之下。
風刃所過之處，無一蟲倖免。
在那片密密麻麻的蟲海中，硬生生撕開一圈詭異的真空地帶。
從雷恩拉弓，到箭矢離弦，再到爆炸。
不過兩三次心跳的工夫。
不遠處，艾德和威爾格只隱約看到雷恩張弓搭箭。
然後，就是一道狂風席捲而來。
那狂風裹挾著尖嘯，從他們身邊掠過，吹得頭髮向後狂舞。
緊接著，沉悶的爆炸聲從下方傳來。
雖然因為視野所限，他們看不清下面究竟發生了什麼。
但他們可是貨真價實的2級職業者。
能清楚地感覺到，那股爆炸的威力，那股狂暴的風元素衝擊。
那股力量之強，讓他們的靈魂都在顫慄。
二人面面相覷。
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