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行走在陽光下
記憶的畫面依舊停留在苦行僧死後。
大多數人會被她的面容嚇退。
要麼在看到布巾邊緣露出的可怕疤痕後露出厭惡或恐懼的神情,然後匆匆擺手趕她走。
偶爾有善良的人,從她瘦小佝僂的身形判斷出是個孩子後,則會選擇遠遠扔過來一小塊黑硬的麵包或是一團煮爛的豆子。
但在行善之後,那些人都會立刻轉身離開。
夜鶯不敢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
詛咒的念頭像附骨之疽日夜啃噬著她。
她害怕自己的停留會給那些偶爾施捨她一點食物的人帶來厄運。
就像那位老苦行僧一樣。
她不停地走。
沿著大路,穿過田野,繞過森林。
吃野果喝髒水,靠乞討和跟在旅人與商隊屁股後頭拾荒為生。
就連盜匪看到她都直皺眉頭。
春夏還好,冬天最為難熬,寒風像刀子一樣透過單薄的破布割進來凍得她渾身青紫。
舊傷疤在寒冷中又癢又痛,像有無數螞蟻在爬咬。
有好幾次,她覺得自己大概會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凍死在某個黎明前的黑暗裡。
但她總是頑強地活了下來。
身體的求生本能超乎她的想像。
或者正如她在陰暗時所想的那樣,是詛咒的降臨讓她必須要活著去承受更多痛苦。
她逐漸向南流浪。
偶爾會從擦肩而過的旅人交談的隻言片語中,聽到關於南邊土地更暖和也更富庶的消息。
在那裡或許活下去會變得容易些。
路途漫長得仿佛沒有盡頭。
她經過許多大大小小的城鎮和碼頭。
而碼頭上總是喧鬧的,上邊停泊著各式各樣的船隻。
裝卸貨物的號子聲、水手的喝聲和商販的叫賣聲混雜著海腥味撲面而來。
那裡人多,也更混亂。
對於她這樣一個裹著頭臉始終沉默的乞兒來說,反倒是更容易藏匿並得到果腹的機會。
她曾在某個海港碼頭的魚市幫一個老漁婦收拾了一下午亂蹦的雜魚,換來了幾條幾乎沒人要的魚仔。
當時飢腸轆轆的她卻也忍著腥氣生嚼了下去。
她還曾在某個海港的卸貨區,趁著監工不注意,從散落的貨堆旁撿拾掉落後被車輪碾碎的乾果與穀粒。
在往南邊去的一些地方,確如旅人們所說的那樣日子要更平和一些。
或許是因為氣候溫潤,物產相對豐富。
人們的臉上少了些北地常見的嚴酷和麻木。
夜鶯還遇到過一個在集市邊擺攤賣粗陶碗的老婆婆。
那位老婆婆看見她蜷縮在角落就默默遞過來一個摻了麩皮的餅子。
但她什麼也沒有多問,只是重重嘆了口氣。
還有個趕著驢車送貨的年輕夥計在路邊歇腳時,把自己水袋裡最後一點清水倒進了她捧著的破瓦罐里。
這些微小卻不求回報的善意,像黑暗裡偶爾閃爍的微弱火星。
雖然不足以照亮前路,卻讓她在凍得發抖或餓得發昏時能勉強支撐著不徹底倒下去。
只是每次接受這樣的善意,她心裡的負罪感和恐懼就會加深一分。
所以她總是很快離開,不敢回頭。
生怕「詛咒」蔓延。
就這麼一年又一年。
時間在飢餓、寒冷、病痛和毫無希望的行走中模糊地流逝著。
她長高了許多。
只是因為長期營養不良,瘦得像一根隨時會折斷的蘆葦。
臉上的疤痕隨著年歲增長似乎徹底定型了,至少不再有新的潰爛。
她的生命堅硬得勝過鋼鐵。
但醜陋可怖的程度則絲毫未減。
喉嚨還是那樣,每次嘗試發聲就會有劇痛。
嘶啞的氣音伴隨始終。
因為醜陋,也因為啞病和她身上屬於流浪者的骯髒氣味。
她沒有遭遇過流浪女子容易遇到的侵犯。
男人們看到她露出的疤痕或嫌惡地避開,要麼就是帶著一種看怪物的獵奇眼神遠遠打量。
只是沒人願意靠近她。
這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命運的又一次轉折發生在一個悶熱的夏日午後。
她流浪到了南域一個較大的沿海城鎮碼頭。
當時她依然是又餓又渴的狀態。
她習慣性地躲在堆放纜繩和舊漁網的角落陰影里。
有幾個穿著略顯污濁但布料還算結實的男人注意到了她。
他們面容精悍,互相交頭接耳了一會兒。
其中一個臉上有疤的壯漢走了過來。
他蹲下身,倒是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露出厭惡的神情。
而是用一種帶著誘哄的語氣對她說:「可憐的小傢伙,你餓壞了吧?」
「跟咱們走,有飯吃,有地方睡,還能給你找點輕鬆的活兒干。」
夜鶯記得自己當時警惕地向後縮了縮。
但「有飯吃」這幾個字抓住了她的大部分意識。
她那個時候已經兩天沒吃到像樣的東西了。
疤臉男人能看出她的動搖,從懷裡掏出半塊酸麵包在她眼前晃了晃。
「瞧,我不騙你。」
「咱們的船就在那邊,正要招些雜工,幹些洗洗甲板和刷刷鍋子的活兒,雖然工錢不多,但路上管飽。」
酸麵包的氣味讓她胃裡一陣痙攣。
這時,旁邊另一個高個男人也幫腔道。
「看你這樣子,在外面也是等死。」
「上了船,好歹有條活路。」
「咱們船長心善,專收你這樣的孩子。」
飢餓與對進食的渴望壓倒了她的警惕。
她看著那半塊麵包,又看看眼前這兩個似乎並不特別害怕她容貌的男人。
他們甚至都沒要求她摘下裹臉的布,而她最終還是昏昏沉沉地點了點頭。
夜鶯很快被帶上一艘中等大小的舊帆船。
這船上全是霉味和劣質菸草的氣息。
疤臉男人把她推進底艙一個堆滿雜物的角落。
他扔給了她一件更破舊的罩衫。
「先換上,遮住你晦氣的臉和胳膊。」
然後就鎖上了艙門。
底艙悶熱昏暗。
只有從縫隙透進來的幾縷光。
她這才意識到不對勁,但已經晚了。
船很快起航,艙內顛簸起來。
過了不知多久,艙門才被打開,那個瘦高個男人下來扔給她一塊硬得像石頭的黑麵包和一碗渾濁的冷水。
那個瘦高個男人有些不懷好意地咧開嘴笑道。
「你好好待著,到了地方,把你賣給馬戲團,還能給咱們賺幾個酒錢。
「就你這張臉,不用化妝就能當地獄歸來者的展覽,保准能吸引很多人!」
她這才明白,自己是被拐騙了。
就像牲口一樣被賣掉。
夜鶯試圖拍打艙門,還用身體撞擊,卻也只能發出沉悶的響聲和嘶啞的氣音。
她的動靜都不足以蓋過海浪和甲板上的喧囂聲。
船在海上航行了幾天,她蜷縮在角落裡,靠著那點可憐的食物和水維持生命。
心裡一片灰霾。
馬戲團?
她在流浪的這幾年裡聽說過,也在集市見過那種地方。
其中有被展出的畸形人和怪胎————
這難道就是她註定的歸宿?
但大概是詛咒再次顯靈了,也許只是海上常見的一次意外。
在風雨交加的夜晚,船撞上了什麼東西,劇烈的震動和木材斷裂的巨響傳來。
海水瘋狂地湧進底艙。
驚恐的呼喊、哭叫、奔跑聲在甲板上亂成了一片。
她所在的艙位被第一時間撞破,海水灌入其中,而她則隨著後續回涌的水流被卷到了海里。
肺中的空氣和體內殘留的空腔讓她浮浮沉沉。
狂風暴雨裹挾著冰冷的海水劈頭蓋臉地不斷落下。
就在她以為自己會無聲無息地淹死在這片黑暗的大海中時。
有一隻粗壯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拖上了索纜爬梯。
救她的是一艘路過的大型貨船。
船上的水手們在風暴中救起了幾個落水者。
其中就包括奄奄一息的她。
那艘拐騙她的船連同上面大多數惡徒都沉入了海底。
貨船的船長是個嚴肅的中年人。
在查看了被救起的人後,對於她這個明顯是受害者且容貌駭人的啞女,他只是皺了皺眉,同時感到有點不太舒服。
因為這位船長是一位白銀級的淬魔者,在接近夜鶯的時候他感到魔素運轉極其不暢。
所以他吩咐下人給她準備了一套乾衣服,當然是粗糙的舊衣。
但基於海上互助的原則,還是為她提供了基本的食物和水,全程並未對她多問。
這艘貨船的目的地,正是銀沙城。
她在貨船上度過了餘下的航程,狀態好轉後就自覺做些清掃甲板和擦洗器具的雜活,來換取食物。
沒人欺負她,但也沒有人去特意關照她。
她像是船上一個透明的影子,只存在於航行的背景里。
這反而讓她感到一絲久違的安全感。
貨船抵達銀沙城後。
船長沒有為難她,丟給她幾枚銅子後就讓自行離去了。
她站在了陌生的碼頭上。
咸腥的空氣和灰白色的鹽垛是這裡的主調。
經歷了海上的生死劫難和被販賣的驚恐。
她對詛咒的恐懼被一種深沉的麻木所取代。
活下去,僅僅是活下去就成了她唯一的目標。
轉悠到第二天,她看到碼頭上有人在大聲吆喝著招募洗衣婦。
那是一個小工坊主的管事。
他需要人清洗工坊里工人們沾滿鹽漬和油污的衣物。
此外,管事還要求她負責日常清洗工坊主家人的衣物。
要求是勤快並能洗得乾淨,給的工錢卻很低。
但會提供固定的一頓早飯。
她舉起手走了過去,拉下了一直裹著臉的破布。
那名管事看到她臉上的疤痕時明顯倒吸了口涼氣,露出嫌惡的表情,但看到她比劃著名願意接受這份比市價低兩成的工錢後,管事還是點了點頭。
「丑是丑了點,但能接受這個工價也行吧。」
「記住,只准在後院水井邊幹活,不准到前院來嚇到夫人和孩子們。」
她有了一個落腳處。
工坊主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經營著一個不大的制桶作坊。
不過他卻有著足足三位妻子和十七個孩子——
工坊主的家境在銀沙城中算是殷實,只是還沒有到大富大貴的地步。
夜鶯住在作坊後院緊鄰雜物間的一個狹窄棚屋裡。
那裡陰暗潮濕,好在至少能為她遮風擋雨。
每日的工作就是從早到晚地清洗堆積如山的髒衣服、床單和抹布。
雙手長時間浸泡在鹼水與污漬混合的冷水裡很快就變得更加粗糙,還會重複開裂,到了冬天更是凍瘡累累。
工坊主對她的要求就是便宜和乾淨,其他一概不問。
那三個妻子對她視若無睹,只當是件會幹活的家具。
不過那十幾個孩子就不一樣了。
尤其是幾個年紀稍大正處於頑劣時期的男孩與女孩。
他們像是找到了新的樂子那樣常常結夥跑到後院對著她指指點點。
叫她「疤臉鬼」「啞巴怪物」。
還朝她扔小石子與泥塊。
或是將她剛晾好的乾淨衣服扯下來扔到地上踩踏。
夜鶯總是低著頭,加快手中的動作默默忍受。
每次她嘗試反抗就只會招來更過分的戲弄和污衊式的告狀。
只要被工坊主認為她在惹事,那麼就很有可能會失去這份勉強餬口的工作。
她就像個影子一樣活著,機械地重複著洗衣、晾曬與收拾的動作。
用微薄的工錢換取一點黑麥粉和鹹魚干勉強果腹。
臉上的疤痕是她最好的保護色,隔絕了大多數惡意,但也隔絕了所有可能的溫情。
她已經忘記了自己曾經有過名字、有過父母,還有過一個雖然貧苦卻完整的家。
記憶的迴響里,她只是作坊後院裡一個沉默的醜陋洗衣婦。
轉折發生在前些天。
那幾個最大的孩子不知從哪裡弄來一條死掉的小蛇偷偷塞進了她摺疊完畢的那件屬於工坊主寵愛的小兒子的襯衣里。
然後那些頑童大聲叫嚷起來,引來工坊主和那位恰好抱著小兒子的妻子。
當他們看到蛇屍後,小兒子頓時被嚇得哇哇大哭。
那位妻子厲聲質問她。
而那幾個大孩子異口同聲地指著她,補充說她偷了布料去換東西,被他們發現後懷恨在心,故意用死蛇嚇唬弟弟。
她驚呆了,徒勞地擺著手。
她忍著喉嚨劇痛,發出急切的「啊啊」聲想要辯解。
可是根本無人在意。
工坊主看著地上那條死蛇,又看看她因委屈而更顯可怕的臉,再想起她平日裡沉默陰鬱的樣子,心中信了七八分。
那位妻子在旁邊哭鬧,孩子們七嘴八舌地作證,這一切都讓他煩躁地一揮手。
「找治安隊來!」
「你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夜鶯試圖靠近想用手勢說明真相,卻被工坊主一腳踹開。
有幾個家僕喊來了治安隊。
她被以偷竊和恐嚇的罪名扔進了地牢。
地牢的日子暗無天日。
潮濕、惡臭、擁擠。
每日只有一點點發霉羹湯與渾水。
同牢房的囚犯對她這個醜陋的啞女要麼漠視,要麼就嘲笑。
她蜷縮在角落,傷口在惡劣的環境中隱隱作痛。
高燒時來時退。
她以為自己終於要走到人生盡頭了。
像無數無聲無息爛在地牢里的可憐人一樣,成為銀沙城繁華鹽垛下又一具無人問津的白骨。
直到那天,牢門打開。
那個年輕且氣度不凡的老爺出現在昏暗的光線里。
他的目光看向牢房,落在她身上時沒有厭惡只有淡淡的憐憫和額外的審視。
然後,他指向了她——
回憶如浪潮般緩緩退去。
留下的是此刻房間裡的寧靜和窗外真實的月光。
那些顛沛流離、備受欺凌的歲月,與這幾日的安寧形成了鮮明對比。
可是詛咒的陰影依然存在。
她好害怕一覺醒來,如今的生活又成了泡影。
身邊的人都受到「詛咒」的禍害。
情緒的激盪再次讓她感到睏倦,她回到了船上,蜷縮著入睡。
清晨時分。
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房門被打開了,剛睜開眼的夜鶯看到了艾拉探進頭來的笑臉。
她手裡拿著新的小冊子。
——
「今天我們要學新東西!」
「我想老爺也快得勝而歸了。」
「在他歸來前,我希望你能學會寫他的名字。」
艾拉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分享的快樂。
夜鶯看著她,主要是看著那雙清澈到沒有雜質的眼睛。
心裡那個關於詛咒的冰冷壁壘慢慢裂開了一道細縫。
她點了點頭,起身穿衣服,動作生澀地用粗麻布沾冷水潔面,然後重新在木凳上坐下。
開始了學習,今天學的是一個名字羅德·奧爾德林。
接下來的兩天,日子在平靜和舒適中度過。
她跟著艾拉學認字,每天都吃乾淨的食物並睡在乾燥溫暖的床上。
羅德老爺的船隊還未歸來。
但其他人會過來看看,確認她的需求。
夜鶯除了學習外,大部分時間待在房間裡。
她不再像最初那樣時刻恐懼。
艾拉成了她與外界溫柔的聯結。
那些簡單的手勢和字句,在一點點搭建起用文字溝通的橋樑。
第三天下午,她正在窗邊試著用炭筆在石板上重複書寫光和夜這兩個艾拉新教的字。
房門再次被敲響。
但這次來的卻不是艾拉,而是那位在招募處負責文書工作的年輕人托姆。
夜鶯記得他。
羅德老爺走後就是托姆安排了艾拉與她作伴。
也是托姆作為聯繫人負責她的日常需求。
今天的托姆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件。
他臉上帶著不失禮貌的表情走進房間,對夜鶯點了點頭。
然後將布包放在桌上,小心地打開。
裡面是一副精心鑄造的面具。
這副面具由金屬製成,顏色呈沉鬱的暗金。
它是由古銅和精鐵熔鑄精修而成的特殊合金,表面泛著低調而堅固的光澤,造型貼合人臉的基本輪廓。
頂部從額頭覆蓋到鼻樑上方,而兩側則延伸至顴骨附近,在眼睛的位置留出了兩個橢圓形的孔洞。
面具邊緣被打磨得光滑,沒有任何可能劃傷皮膚的毛刺。
它表面沒有華麗的花紋裝飾,只有金屬本身的質感和幾道用於增加強度的凸起線條,卻讓夜鶯第一次有了收到禮物和被掛念的感覺。
托姆看著夜鶯,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
「夜鶯姑娘,這是老爺吩咐為你打造的。」
他指了指面具。
「用的是摻了少許古銅的精鐵,非常結實,還不太容易鏽。」
「老爺臨走前說————」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原話。
「你只要戴上面具,就不必再為容顏自卑。」
「在黑灘鎮,在為老爺做事的時候,你唯一的身份就是羅德·奧爾德林的侍女。」
「而羅德老爺的侍女理應坦然行走在陽光下,從此無需躲藏。」
夜鶯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那副暗金色的面具,又抬頭看了看托姆。
初時,她還沒完全理解這些話的意思。
隨著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落在面具上,那沉鬱的金屬光澤泛起一層溫潤的暖意。
她突然流下了眼淚。
活在陽光下————
托姆在這時又補充道:「老爺還讓我告訴你,這面具是你的第一份禮物。」
「以後好好跟著艾拉學認字,等回到了黑灘鎮之後,還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幫忙。」
「你戴上面具就要服侍並保護老爺,明白了嗎?」
「這是一份榮譽,成百上千的少女都渴望的榮譽。」
他語氣溫和,不帶催促,順手將面具輕輕往她面前推了推。
夜鶯的視線重新落回面具上。
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金屬表面。
那觸感堅實而光滑,與她臉上粗糙凹凸的疤痕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小心地將面具拿了起來。
這東西比想像中稍沉,後邊有箍住上方和兩側的皮筋。
佩戴的重量倒也並非不可承受。
「你唯一的身份就是羅德老爺的侍女——你理應行走在陽光下————」
這些話在她的腦海中反覆迴蕩。
多年來,因為這張臉,她習慣了低頭,習慣了隱藏在陰影和破布之後。
更是習慣了被人視為怪物、垃圾和不祥之物。
行走在陽光下?
這是她早已不敢奢望的事情。
但羅德老爺已然站在了她身後,無盡的光輝驅散了所有的陰影。
以往那些對她而言無法承受的難題,對羅德老爺來說不過是小事。
他的偉岸似乎前所未有。
而他對自己提出的第一個要求,只是讓自己行走在陽光下。
夜鶯顫抖著捧起那個面具戴在了臉上。
窗外的陽光映照而來,她緩緩起身,那些陰霾和沮喪似乎再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