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禍水西引,魔門登場(第一更,求月票)
慧覺金剛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只能咬牙躬身:「是————貧僧等明白了。」
「今日多有打擾,還望兩位真君海涵。」
「貧僧等告辭。」
說罷,他再不敢停留,對兩位師弟使了個眼色,三人匆匆架起佛光,頭也不回地飛離了青雲觀,顯得頗為狼狽。
看著三位巡法金剛遠去的遁光,青雲觀上下,以及前來助陣的各派修士,終於徹底放下心來,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兩位真君威武!」
「佛門欺人太甚,真當我南詔無人乎?」
「有滄瀾真君和玄金真君在,看誰還敢來我南詔撒野!」
宋梓峰也長舒一口氣,對著空中的兩位真君深深一拜:「多謝兩位前輩解圍!」
「晚輩感激不盡!」
滄瀾真君擺了擺手,臉色又蒼白了幾分,顯然強行出關,對他負擔不小。
他看了一眼玄金真君,傳音道:「道友,如此強硬,怕是徹底得罪了摩訶無量
寺」
「無妨。」
玄金真君神色不變,傳音回道:「佛門此番前來,本就是試探。」
「若我等示弱,他們只會得寸進尺。」
「唯有強硬,方能令其忌憚,為滄瀾道友你爭取恢復的時間。」
「至於得罪————從明心退走那一刻起,便已得罪了。」
「無非是程度深淺而已。」
滄瀾真君默然,知道玄金真君所言在理。
「此間事了,貧道需繼續閉關。」
滄瀾真君對宋梓峰及眾人道,「諸位也需提高警惕,佛門不會善罷甘休。」
「玄金道友會暫留觀中,以應不測。」
說完,他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回後山閉關去了。
「做得不錯,不卑不亢。」
玄金真君對宋梓峰點了點頭:「此事尚未了結,佛門必有後續。」
「近期約束弟子,莫要輕易外出。」
「若有變故,及時告知。」
「是!謹遵前輩教誨!」
宋梓峰恭敬應道。
玄金真君不再多言,也化作一道劍光,返回後山禁地。
一場風波,看似暫時平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佛門吃了癟,絕不會輕易罷休。
下一次來的,恐怕就不會是「巡法金剛」這麼簡單了。
而宋梓峰心中,對那位神秘的玄金前輩,更是充滿了感激與疑惑。
這位前輩,似乎對自己格外關照?
他到底是誰?
與師尊李雲景,又是否有關係?
這些疑問,暫時都得不到答案。
他能做的,只有謹守山門,努力提升實力,同時期盼滄瀾真君早日康復,以及————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師尊,或許能在關鍵時刻,再次庇佑於他。
青雲觀暫時恢復了平靜,但南詔,乃至整個佛光大陸的暗流,卻因為「摩訶無量寺」巡法金剛在青雲觀的鎩羽而歸,而變得更加洶湧澎湃。
各方勢力,都將目光投向了這座位於南疆邊陲的青雲觀,投向了那兩位新晉的化神真君,以及那位身懷「紫霄雷符」、疑似與「神霄道宗」有著千絲萬縷聯繫的青雲觀主。
神霄道宗,棲梧山莊。
雲海翻湧,雷霆隱現。
李雲景正盤膝坐於一方紫玉蒲團之上,他雙眸微闔,似在感悟天地雷道,又似在神遊物外。
忽然,他眉心微微一動,一絲源自遙遠分身、跨越無盡時空阻隔的信息流,悄然湧入心湖。
那是「玄金真君」分身在「佛光大陸」南疆青雲觀經歷的一切:鬥劍風波,滄瀾化神,明心退走,佛門猜忌,巡法金剛上門威逼,以及————滄瀾真君在靜室內那番關於「生
命源泉」與「孽緣」的感慨。
信息流清晰而完整,如同親身經歷。
片刻後,李雲景緩緩睜開了雙眼,眸中紫色雷光一閃而逝,嘴角卻勾起一抹難以言喻的弧度,最終化作一聲低低的輕笑。
「呵呵————」
笑聲在空寂的道觀中迴蕩,帶著一絲玩味,一絲感慨,還有幾分世事難料的奇妙。
「滄瀾————原來是他。」
李雲景低聲自語,聲音平和,聽不出喜怒。
「本以為此生再難相見,卻不曾想,他竟躲到了佛光大陸」,還成了我分身的盟友」。」
「世事之奇,莫過於此。」
他搖了搖頭,似乎覺得有些好笑。
「更沒想到,我這記名弟子宋梓峰,用了我給的紫霄雷符」,竟被佛門認為是我「神霄道宗」安插的「暗子」————」
「佛門那邊,吃了癟,絕不會善罷甘休。」
「下一次,恐怕就不是巡法金剛這等貨色了。」
「明心那個老和尚背後,站著大雪山金光寺」,而金光寺之上,還有迦葉寶光寺」這等佛門聖地。」
「若真引來化神後期老怪物————」
「玄金分身雖是我煉製而成,又有半仙器傍身,但孤身一人,又要護著青雲觀和滄瀾,難免捉襟見肘。」
「看來我需要給他們找點幫手了!」
李雲景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身著黑袍、氣質邪異卻又帶著幾分狂放不羈的身影。
「夜無痕————老朋友,看來又要勞煩你一趟了。」
夜無痕,天魔宗當代宗主,魔道巨擘之一,修為深不可測,還有四件仙器護身,行事亦正亦邪,與李雲景之間,有過數次合作,亦有過交鋒,算是彼此了解、互有忌憚,又隱隱有幾分欣賞的「老朋友」。
「夜無痕此人,最是喜歡在佛門地盤搞事,美其名曰弘揚魔道,普渡眾生」,實則是看中了佛門地盤資源豐富,信眾虔誠,是絕佳的魔道發展土壤,也是打擊佛門、削弱其實力的好機會。」
「只是佛光大陸」被佛門經營得如同鐵桶一般,尋常魔道根本難以滲透。」
「但若是夜無痕這位天魔宗主親自下令,調遣一支精銳魔道勢力,不計代價、不計後果地潛入————未必沒有機會。」
「以他的性格,對佛光大陸」這塊「淨土」垂涎已久,只是忌憚佛門在此地的雄厚實力,一直不敢輕舉妄動。」
「若我提供確切的情報,甚至允諾暗中協助,他必定會動心!」
「屆時,一支精銳的天魔宗分支,或者乾脆是夜無痕派出的心腹魔將,攜帶重寶,潛入佛光大陸南疆,掀起腥風血雨————那場面,必定精彩絕倫!」
「佛門必會震怒,調集重兵圍剿。」
「到時候,有了玄門,魔門,甚至散修的麻煩,佛門必然焦頭爛額,無暇他顧,以及南詔玄門勢力的快速發展。一本萬利!」
「甚至————若操作得當,讓佛門與魔道拼個兩敗俱傷,我或許還能渾水摸魚,得到更李雲景心念既定,不再耽擱。
他心念微動,周身紫電繚繞,身形便自棲梧山莊內無聲無息地消失,下一刻,已出現在萬里高空之上。
一道若有若無的紫色雷光,朝著「天瀾星」東海的方向,瞬息萬里而去。
以他如今的修為,橫渡虛空不過是尋常。
不多時,那浩瀚無垠、波濤洶湧的東海便已映入眼帘。
海面之上,星羅棋布著無數島嶼,其中一些島嶼終年被濃郁到化不開的漆黑魔氣所籠罩,天空陰沉,不見日月,正是魔道巨擘「天魔宗」的山門所在。
李雲景並未直接闖入「天魔宗」山門。
他與夜無痕雖算「老朋友」,但魔道巨擘性情詭譎,喜怒無常,直接上門並非明智之舉。
況且,他此來是商議「大事」,需隱秘行事。
他並未靠近那些魔氣沖天的核心島嶼,而是朝著東海深處,一處靈氣稀薄、礁石嶙峋、看似荒蕪至極的小島落去。
此島面積不大,光禿禿的,只有幾叢頑強的海草在礁石縫隙中搖曳,尋常修士絕不會多看一眼。
李雲景落下遁光,收斂了周身所有氣息,宛如一個凡人,靜立在一塊最高的礁石之上,面朝大海,黑袍在海風中微微拂動。
他並未等待太久。
約莫一炷香後,遠處天邊,一道微不可查的黑色遁光悄然浮現,速度快得驚人,幾個閃爍便已來到小島附近。
黑光斂去,現出一人。
來人同樣身著黑袍,但與李雲景的素淨不同,其黑袍之上繡著暗金色的繁複魔紋,隨著光線流轉,隱隱有猙獰魔相幻滅。
他面容俊美,甚至帶著幾分妖異,嘴角噙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卻深邃如淵,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
正是天魔宗宗主,夜無痕。
「李兄,多年不見,你還是這麼喜歡裝神弄鬼,找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見面。」
夜無痕身形一閃,已出現在李雲景身側,與他並肩而立,望著波濤起伏的大海,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夜宗主風采依舊,魔功更勝往昔了。」
李雲景並未回頭,語氣平淡。
「少來這套。」
夜無痕嗤笑一聲,轉頭看向李雲景,眼中閃爍著探究的光芒,「你傳訊中所言,佛光大陸南疆之事,還有那什麼滄瀾、玄金,宋梓峰,紫霄雷符————可是真的?」
「千真萬確。」
李雲景終於轉過身,與夜無痕對視,眼中紫色雷光一閃而逝,「滄瀾已化神。」
「那玄金,來歷神秘,劍道通神,至少是化神中期以上的修為。」
「宋梓峰算是我一記名弟子,多年前隨手所救,傳了些粗淺功夫,沒想到他還真成了氣候,還混成了「佛光大陸」的玄門聯盟盟主。」
「哦?記名弟子?」
夜無痕眼中精光暴射:「李兄,你這手閒棋,埋得夠深啊。跑到佛門老巢去當玄門盟主?」
「機緣巧合罷了。」
李雲景面不改色,「我亦未料到他會有此境遇。」
「不過,如今佛門已將他視為我「神霄道宗」安插的暗子,正欲除之而後快。」
「所以你就想到了我?」
夜無痕笑容玩味,「想借我天魔宗」之手,去佛門的地盤攪風攪雨,好替你那個記名弟子,還有那兩個化神分擔壓力?」
「是,也不是。」
李雲景坦然承認,卻又話鋒一轉,「夜宗主對佛光大陸」,難道就沒有想法?」
「那可是佛門經營了數十萬年的淨土」,資源之豐,信眾之虔,遠非其他地方可比。」
「若能在此地打開局面,對「天魔宗」而言,意義何等重大?」
「夜宗主難道就甘心看著那群禿驢,一直霸占著如此寶地?」
夜無痕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眼神變得銳利:「佛光大陸是塊肥肉不假,但也是塊硬骨頭。」
「佛門在那裡根深蒂固,高手如雲,更有幾尊老怪物坐鎮。」
「輕易涉足,恐是取死之道。」
「李兄,你不會是想拿我「天魔宗」當刀使吧?」
「夜兄說笑了。」
李雲景搖頭,「李某豈敢。」
「此番合作,乃是合則兩利。」
「我提供確切情報,甚至可在關鍵時刻,讓那玄金真君」給予貴宗潛入之人一些必要的、不暴露身份的協助。」
「比如,透露佛門某些圍剿計劃,或是在某些「意外」中,讓佛門吃些暗虧。」
「而貴宗,則可藉此良機,在佛門腹地楔入一顆釘子,甚至開闢一方基業。」
「此乃雙贏之舉。」
「那玄金真君,真能信得過?」
「他與你又是什麼關係?」
夜無痕追問,顯然對李雲景口中的「玄金真君」頗為在意。
一個能在佛門地盤隱藏如此之深,且劍道修為高深的化神劍修,絕非易與之輩。
「他欠我一個人情,很大的那種。」
李雲景淡淡道,沒有多做解釋,但語氣中的篤定,讓夜無痕明白,這其中必有隱情,且李雲景有把握能影響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指揮那位「玄金真君」。
夜無痕沉吟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身旁的礁石,發出「篤篤」的輕響。
海風吹拂著他額前的幾縷黑髮,更添幾分邪魅。
「南疆————青雲觀————滄瀾、玄金————疑似神霄暗子————」
無痕喃喃自語,眼中算計的光芒越來越盛,「佛門內部,金光寺丟了面子,摩訶無量寺派出的巡法金剛也碰了釘子,這兩家心裡肯定不痛快,但又都覬覦南詔那塊新發現的靈石礦脈,彼此間未必沒有齟齬————此時若有外力介入,攪亂局勢,確實是大好機會。」
「你打算讓我派誰去?」
夜無痕抬起頭,看向李雲景。
「厲無咎如何?」
李雲景似乎早有腹案,直接道出一個人名。
「「無相魔君」厲無咎?」
夜無痕眉頭一挑,「他是我血煞堂副堂主,化神七重天修為,精擅隱匿、刺殺、變化之道,尤其是一手無相魔功」,千變萬化,最是難防。」
「派他去,倒是合適。」
「只是此人桀驁不馴,殺性頗重,未必肯完全聽你那個玄金真君」的調遣。」
「無需他聽調遣。」
李雲景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他只需在南疆,以他自己的方式,把水攪渾,把事情鬧大,鬧得越大越好。」
「殺戮、破壞、製造恐慌、挑起佛門內部矛盾————這些,不正是厲無咎最擅長的嗎?」
「至於與玄金的配合,我會讓玄金在必要時,以散修聯盟」或個人的名義,給予他一些情報支援,或者在佛門圍剿時,製造一些巧合」與意外」,助他脫身或擴大戰果。」
「具體如何行事,由他臨機決斷。」
「我要的,只是佛門亂起來,無暇他顧。」
夜無痕盯著李雲景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笑容中帶著幾分狂放與邪氣:「李兄,你果然還是那麼會算計。」
「讓厲無咎去佛門地盤大鬧天宮,吸引所有火力,而你和你的棋子,則可以躲在後面,安心發展,甚至漁翁得利。」
「好算計,真是好算計!」
「夜宗主不也一樣?」
李雲景神色不變,「厲無咎在南疆鬧得越凶,佛門對魔道的警惕就越高,對玄門,尤其是對青雲觀這種小角色」的關注就會越少。」
「而且,厲無咎若能成功站穩腳跟,甚至開闢出一些據點,最大的受益者,不正是夜宗主和天魔宗嗎?」
「佛門這塊鐵板,只要被撕開一道口子,以後就有的玩了。」
「哈哈哈!」
夜無痕放聲大笑,笑聲震得周圍海水都泛起漣漪,「不錯!不錯!李兄,和你合作,總是這麼痛快!」
「這筆買賣,本座做了!」
他笑聲一收,目光灼灼地看著李雲景:「細節如何?」
「厲無咎何時動身?」
「如何與那玄金聯繫?」
「你又如何保證,事成之後,不會過河拆橋,甚至反過來咬我天魔宗一口?」
「細節可詳談。」
李雲景早有準備,袖袍一揮,一枚繚繞著淡淡紫黑氣息的玉簡飛出,落入夜無痕手中,「這裡面是南疆的詳細地圖,佛門各大寺廟在南疆的勢力分布、高手坐鎮情況,以及青雲觀、滄瀾、玄金、宋梓峰等人的詳細信息,還有我為你擬定的一份初步行動計劃,以
及緊急情況下的幾種聯絡方式。」
「至於玄金那邊,我自有辦法讓他知曉並配合。」
「至於信譽————」
李雲景看著夜無痕,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夜宗主應當知道,李某行事,向來言出必踐。」
「此事於我有利,於你亦有利。」
「合則兩利,分則兩害。」
「我何必自毀長城?」
「況且,對付佛門,非一日之功,也非一人一派之事。」
「你我之間,未來合作的機會,還多得很。」
夜無痕接過玉簡,神念迅速掃過,眼中異彩連連。
李雲景提供的情報之詳細,計劃之周密,遠超他的預期,顯然早有謀劃。
「好!李兄,你準備得倒是充分。」
夜無痕收起玉簡,臉上笑容更盛,「既然如此,本座即刻便讓厲無咎動身。」
「他會帶上本座賜予的萬化魔袍」和「戮魂魔刃」,再挑選一批血煞堂的精銳,通過隱秘渠道,潛入佛光大陸南疆。」
「最遲三月,必在那邊掀起風浪!」
「如此甚好。」
李雲景點頭,「厲無咎潛入後,可先暗中觀察,不必急於動手。」
「佛門因青雲觀之事,注意力略有分散,或內部生出齟齬之時,再行雷霆一擊,效果更佳。」
「具體時機,他可自行判斷,或通過預留方式,與玄金溝通。」
「本座省得。」
夜無痕擺手,顯得信心十足,「厲無咎搞破壞是一把好手,他知道什麼時候該出手,怎麼出手最能讓人頭疼。」
「你就等著看好戲吧!」
「那便預祝夜宗主,馬到功成,在佛門淨土,開闢一方魔土了。」
李雲景微微拱手。
「彼此彼此。」
夜無痕邪笑一聲,「也預祝李道友,你那記名弟子和兩位化神盟友」,能在南疆站穩腳跟,早日開枝散葉。」
「說不定將來,我天魔宗還要和你這玄門正宗」,在佛門的地盤上,多多親近親近」呢!」
兩人相視一笑,笑容中各有深意。
海風呼嘯,捲起千層浪,拍打著荒島的礁石。
在這無人知曉的荒涼小島上,一場針對「佛光大陸」的驚天陰謀,已然悄然達成。
道與魔,這對看似永恆對立的宿敵,因為一個共同的敵人佛門,以及各自深遠的圖謀,暫時地,隱秘地,聯合在了一起。
「希望天魔宗不會讓我失望!」
看著夜無痕離去的身影,李雲景抬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划,一道細不可查的空間裂縫悄然出現。
他一步邁入,身形瞬間消失在這荒涼小島之上。
下一刻,他已回到了神霄道宗棲梧山莊的靜室之內,仿佛從未離開。
盤膝坐於紫玉蒲團之上,李雲景雙手結印,眉心一點紫金光芒亮起,玄奧的符文流轉,開始跨越無盡虛空,向「佛光大陸」南疆青雲觀後山的「玄金真君」分身,傳遞最新的信息與安排。
「山雨欲來風滿樓————」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靜室內,只餘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隨風而散。
東海深處,天魔宗,萬魔殿。
夜無痕高踞於白骨王座之上,下方,一道籠罩在扭曲光影中、氣息詭譎難測的身影單膝跪地,正是「無相魔君」厲無咎。
「無咎,事情你都清楚了?」
夜無痕把玩著李雲景給的那枚玉簡,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屬下明白。」
厲無咎的聲音嘶啞而飄忽,仿佛來自四面八方,「潛入佛光大陸南疆,攪亂局勢,吸引佛門注意力,必要時可與一位道號玄金」的劍修取得有限聯繫與配合。」
「不錯。」夜無痕將玉簡拋給厲無咎,「裡面是詳細情報和計劃。」
「你看完後即刻準備,挑選血煞堂精銳,三日後出發。」
「「萬化魔袍」和「戮魂魔刃」本座已命人取出,稍後賜予你。」
「記住,」
夜無痕身體微微前傾,眼中魔光熾盛,「此行任務有二。」
「其一,鬧!」
「鬧得越大越好,殺人、放火、奪寶、挑撥離間、製造恐慌————用你一切手段,讓南疆的佛門禿驢不得安生,最好能讓他們內部先亂起來!」
「其二,紮根!」
「若有機會,就在南疆給本座釘下幾顆釘子,開闢幾處暗樁,哪怕只是最簡陋的據點也行!」
「本座要的,是一個開始,一個能在佛門鐵板上鑿出裂縫的開始!」
「至於那個玄金」
夜無痕頓了頓,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他是自己人」,但也不是自己人」
」
o
「你可以信他提供的情報,也可以在某些時候與他有限配合,但記住,莫要全然依賴,更不可暴露我「天魔宗」核心機密。」
「此人來歷神秘,與那「神霄道宗」的李雲景關係匪淺,其心難測。」
「利用即可,莫要深交。」
厲無咎雙手接過玉簡,籠罩在光影中的臉龐看不出表情,唯有嘶啞的聲音透出絕對的服從與冰冷的殺意:「屬下遵命!」
「定不負宗主所託,必讓佛門禿驢,知曉我天魔宗手段!」
「很好。」
夜無痕滿意地點點頭,靠回王座,揮了揮手,「去吧。」
「本座等你的好消息。」
「讓佛光大陸————也沐浴一下我聖宗的「恩澤」!」
「是!」
厲無咎的身影如同融化在陰影中,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大殿之內。
萬魔殿重歸寂靜,唯有夜無痕手指敲擊白骨扶手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帶著一絲期待,一絲殘忍,還有一絲對即將到來的混亂與殺戮的渴望。
三日之後,天魔宗深處,一座隱秘的傳送陣前。
厲無咎已然褪去了籠罩周身的扭曲光影,顯露出真容。
他看起來約莫三十許人,面容蒼白,帶著一種病態的英俊,狹長的眼眸中時刻流轉著灰濛濛的光澤,仿佛能吞噬一切情緒與生機。
他身著一襲看似普通、卻不斷有細微魔紋隱現的灰色長袍,正是天魔宗至寶之一的「萬化魔袍」。
此袍不僅防禦力驚人,更能隨心變化形態、隱匿氣息,甚至模擬他人法力波動,端的是潛入、偽裝、保命的無上利器。
在他腰間,斜挎著一柄通體漆黑、無鞘的狹長魔刃,刃身之上似乎有無數細小的魔魂在無聲哀嚎、掙扎,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戾氣,正是另一件凶名赫赫的魔道殺器「戮魂魔刃」。
在他身後,靜靜站著十二道身影。
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高矮胖瘦不一,但皆氣息內斂,眼神銳利如鷹隼,周身隱隱有血腥煞氣繚繞,顯然都是「血煞堂」中身經百戰、殺伐果斷的頂尖殺手與精銳。
他們同樣身著可變換形態的衣物,收斂了大部分魔氣,看起來與尋常散修無異。
「都準備好了?」
厲無咎的聲音不再飄忽,而是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冰冷而平靜。
「回稟副堂主,一切準備就緒,隨時可以出發。」
為首一名面容普通、眼神卻銳利如刀的黑衣中年人躬身回道,他乃是血煞堂的一位資深執事,元嬰後期修為,代號「影殺」,是厲無咎此次行動的副手。
厲無咎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言,只是最後回望了一眼天魔宗深處那魔氣滔天的方向,眼中灰芒一閃,轉身踏入了光芒閃爍的傳送陣。
「出發。」
嗡!!!
傳送陣光芒大放,將十三道身影盡數吞沒。
下一刻,這座耗資巨大、跨越了遙遠距離的跨大陸單向傳送陣,在完成使命後,便自行崩解,化為齏粉,抹去了一切痕跡。
幾乎在同一時間,遠在佛光大陸南疆青雲觀後山禁地之中,盤膝靜坐的玄金真君緩緩睜開了雙眼。
「厲無咎————無相魔君————天魔宗血煞堂副堂主,化神七重天————」
玄金真君神念掃過灰色玉簡,心中默念,「攜帶萬化魔袍」、戮魂魔刃」,率十二名血煞堂精銳,已通過跨大陸傳送陣,潛入南疆,目前行蹤不明,預計一月內會在特定區域首次製造事端,吸引佛門注意————」
「本尊的意思是,由我暗中觀察,必要時提供情報支援,製造巧合」,助其脫困或擴大戰果,但不可暴露自身與神霄道宗的關係,更不可與之有明面接觸————」
「禍水東引,驅狼吞虎————倒是一步好棋。」
「只是這「狼」與「虎」,皆是兇殘之輩,需小心駕馭,以免反噬。」
他略一沉吟,抬手打出一道法訣。
片刻後,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靜室之外,正是青雲觀主宋梓峰。
「玄金前輩,您喚我?」
宋梓峰恭敬行禮。
這些時日,他遵從玄金真君教誨,約束弟子,勤加修煉,同時心中對這位神秘前輩的來歷與意圖,猜測不斷。
「進來吧。」
玄金真君的聲音平靜無波。
宋梓峰推門而入,只見玄金真君盤膝坐於蒲團之上,神色淡然,身前並無他物,但一種無形的壓力讓整個靜室都顯得格外肅穆。
「你心中疑惑頗多?」
玄金真君抬眼看向宋梓峰,目光平靜,仿佛能看透他心中所想。
「前輩明鑑。」
宋梓峰心頭一凜,不敢隱瞞,躬身道:「晚輩確有許多不解。」
「前輩對我,對青雲觀,乃至對家師滄瀾真人,都似乎————關照有加。」
「而前輩所賜功法、丹藥,皆非凡品,尤其與神霄雷法頗有淵源。」
「佛門之前來勢洶洶,似乎也與此有關。」
「晚輩愚鈍,實不知前輩為何如此相助,又不知晚輩與青雲觀,在此番風波中,究竟該何去何從。」
玄金真君沉默片刻,目光悠遠,仿佛穿透了靜室的牆壁,望向了無盡虛空。
「你的疑惑,我明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與你師尊李雲景,是故交,亦是道友。」
「他於我有大恩,我欠他一份因果。」
「至於滄瀾道友————」
玄金真君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如今他化神功成,卻又恰逢此劫,於公於私,我都不能坐視。」
宋梓峰心中劇震。
玄金前輩果然與師尊李雲景是舊識!
而且聽這語氣,交情匪淺,甚至到了「大恩」與「欠下因果」的程度!
難怪他會如此不遺餘力地相助青雲觀,原來根源在此!
「至於神霄雷法————」
玄金真君看向宋梓峰,繼續道,「我與李道友論道多次,對雷法亦有涉獵。」
「他既托我照看你,傳你些防身克敵的手段,亦是應有之義。」
「你無需多慮,好生修煉便是。」
「你師尊李雲景遠在神霄道宗,暫時無法親身來此,但他並非對你置之不理。」
「你所修雷法,所用雷符,便是明證。」
「他一直在關注著你,只是礙於某些緣由,不便直接現身。」
這番話,半真半假,卻很好地解釋了玄金真君與李雲景的關係,以及他為何會神霄雷法,又為何對宋梓峰如此關照。
將一切歸結於「故交」、「恩情」、「受託」,合情合理,足以打消宋梓峰的大部分疑慮。
宋梓峰聞言,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原來,自己並非孤身一人在此掙扎,不僅有玄金前輩這樣的強援,甚至遠在神霄道宗的師尊李雲景,也一直在關注著自己,並通過玄金前輩給予支持!
這份認知,讓他肩頭的壓力驟然輕了許多,更多了一份底氣和感動。
「晚輩————晚輩明白了!」
「多謝前輩告知!」
「晚輩定不負師尊與前輩厚望!」宋梓峰深深一躬,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起來吧。」
玄金真君虛扶一下,語氣轉冷,「不過,你亦不可因此鬆懈。」
「我與李雲景道友的因果,是我們之間的事。」
「你自身的道,終究要靠你自己去走。」
「佛門之事,也遠未結束。」
宋梓峰連忙起身,肅然道:「晚輩明白!」
「晚輩定當勤加修煉,不負所望!」
「嗯。」
玄金真君微微頷首,話鋒一轉,說出了一個讓宋梓峰心頭巨震的消息,「另外,有一事需告知於你。」
「近日,將有一支來自東海天魔宗」的魔道精銳,潛入南疆。」
「天魔宗?!」
宋梓峰失聲驚呼,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天魔宗」凶名赫赫,乃是魔道巨擘,其實力甚至不弱於一些佛門聖地!
他們潛入佛門根基所在的佛光大陸,所圖必然非小!
這簡直是驚天動地的消息!
「不錯。」
玄金真君神色平靜,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帶隊之人,是天魔宗血煞堂副堂主,無相魔君」厲無咎,化神七重天修為,攜有重寶,麾下皆是一等一的魔道殺手。」
宋梓峰只覺得口乾舌燥,背後瞬間被冷汗浸濕。
化神七重天的魔君!
還有重寶和精銳手下!
這股力量,足以輕易覆滅像青雲觀這樣的宗門無數次!
他們來南疆做什麼?
難道————
似乎是看出了宋梓峰的恐懼與猜測,玄金真君淡淡道:「他們此來,目標並非青雲觀,也非南疆玄門。」
「那是————」
宋梓峰小心翼翼地問道。
「他們的目標,是佛門。」
玄金真君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查的微笑,「準確說,是攪亂南疆,吸引佛門注意力,製造混亂,甚至————嘗試在佛門鐵板上,釘下幾顆釘子。」
宋梓峰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緊接著便是深深的震撼與寒意。
借刀殺人!
驅虎吞狼!
不,是引魔入佛土,讓佛魔相爭!
這————這是何等驚人的謀劃!
又是何人有如此大的手筆和膽魄,能將天魔宗的魔君引入佛門腹地?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眼前這位玄金前輩,以及他背後的師尊李雲景,甚至可能還有其他勢力!
「前輩,這————這是否太過————」
宋梓峰想說「冒險」,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等層次的博弈,已非他所能置喙。
「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
玄金真君目光深邃,「佛門勢大,咄咄逼人,僅靠滄瀾與我,外加一個尚未穩固的南疆玄門聯盟,想要抗衡,無異於螳臂當車。」
「唯有引入變數,將水徹底攪渾,方能在夾縫中覓得一線生機,甚至————反客為主。」
「天魔宗與佛門乃是世仇,他們早有染指佛光大陸之心。」
「此番不過是給他們一個機會,一個藉口罷了。」
「即便沒有我們,他們也遲早會來。」
「如今,我們不過是讓這個時間提前了一些,並且,讓他們的行動,能為我們分擔一些壓力,創造一些機會。」
玄金真君看著宋梓峰,語氣加重:「此事,你知道便可,絕不可外傳,哪怕是你最親近的弟子,甚至滄瀾道友,暫時也無需告知。」
「此事牽扯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是!晚輩謹記!」
「此事出前輩之口,入晚輩之耳,絕不會有第三人知曉!」
宋梓峰立刻發下心魔誓言,神色無比鄭重。
他深知此事的嚴重性,一旦泄露,後果不堪設想,恐怕立刻會成為佛魔兩道的公敵。
「你也不必過於擔憂。」
玄金真君語氣緩和了一些,「厲無咎等人潛入,首要目標必然是佛門的重要據點、資源地,或者製造大規模恐慌,吸引佛門高層戰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