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在咆哮。
血液不要錢的濺射,染紅地面,像極了爛俗的血漿片,轉瞬,又被神秘力量吸收得一乾二淨。
從血樹復活後,血奴再次奔襲而來,連綿不絕,似乎有無形的手掐住了眾人的喉嚨。
董子瑞滿頭大汗,腳步連連後退,卻被後邊的人抵住,沒法離開。
熟悉的三個人一旦復活就掛著詭異的微笑,與他對視。
「惡鬼!」
他的腦海里迴旋著兩個字,胃部痙攣,想吐到了極點,「我不要,我不要變成那樣!」
死後復活,太蠢了!
咔噠。
槍管里發出了空響,戰士扔掉了槍械,掏出前端是一把短刃,其餘是棍子,勉強可以看做是古代短槍的武器,戒備地看著前方,恰好有血奴突破了防線,他如雷閃般刺上去,正中胸口。誰料,這血奴緊握住了棍子,狠狠往身後一拽!
刺啦一下,血流不止。
戰士沒來得及鬆手,身形被帶了一個趔趄。
血奴提著刀,一個上撩,直取戰士的下半身,一旦命中,必定重傷。
嘭。
戰士被擠開。
魁梧的身影擋在這,舉起槍管往下壓住刀,叮噹碰撞,同時,周凡漠視血奴,冷冷說道。
「皮道輝,你個垃圾。」
「嘿嘿。」
拽出胸口短槍,皮道輝甩掉鮮血,後退一步,一手刀一手短槍,「老周,早死早永生,兄弟還能坑你?」
周凡閉嘴不言。
只是與撲上來的其他血奴近身戰鬥。
他不想和一個已經完全不是皮道輝的人說話。
哪怕這些復活的人還保留著記憶。
可行動不能自由,他們就不過是那棵樹的人偶,說的話,也是蠱惑人心的廢話罷了!
「兄弟們。」
皮道輝拄著刀,歪坐在地上,胸口血流不止,看樣子是快死了。
「你們的子彈馬上用光了,我們卻一點損失都沒有。」
「忙活半天,有什麼意義?」
方飛扯住了一名戰士,死死抱著對方,任由戰士張口撕咬著他的耳朵,血肉淋漓。
身側,劉平舉起亮銀色的長針朝戰士的太陽穴鑿了進去。
半根針扎入太陽穴。戰士的眼珠被血色沾染。
拳變為掌,劉平猛拍,長針直接從另一邊鑽了出來。
「咕...」
方飛鬆開手,戰士搖搖晃晃,最終癱軟在地,渾身抽搐,竟然還沒死。
皮道輝喘氣如風箱。
半死不活地提著腿,拖著刀,走到戰士身邊,將刀戳在地上,反手握住,看向戰鬥眾人,發出了恐怖的低語。
「他,很難受啊。」
「怎麼辦?」
「我要不要給他一個痛快?」
戰士不停抖動,發出了令人窒息的嗚咽聲。
「草擬媽!」
破口的大罵,沒讓皮道輝有半分表情變化,那張善於說段子的臉,已經滿是猙獰。
「不如你們求求我?」
「求我,我就給他一個痛快,不然,對了!」
他打了個響指。
「後面的人都按照這樣,弄得半死不活,當做浪費我們時間的懲罰,咋樣?」
「妙啊~」
方飛滿頭都是血,做起了捧哏。
劉平皮笑肉不笑,比劃手裡的另一根銀針,在光芒下反射著亮斑,照在董子瑞的臉上。
「瑞哥,信我的手藝,我讓你多嘗試一會兒。」
「不許你們這樣欺負瑞哥!」
熊樂瑤氣得跺腳腳,手捧著一顆鮮紅的心臟,露出甜蜜的笑:「瑞哥,我要你的眼睛只能看著我~」
董子瑞捂著眼眶,感覺酸澀得要流出淚來。
寒氣一陣陣往頭上躥。
一想到鏖戰到最後,在死前還要落得一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場,他兩腿開始發軟。
抵擋的氣勢明顯削弱下降。
「別聽這些屁話!」
「他們的目的就是弄死我們,你們越害怕,死得越快!」
熊樂瑤伸出手指點了點前面。
「哼,我記住你們幾個了,待會兒讓你們多體會一下死亡臨近的滋味。」
「你!」
哪怕點明了血奴們的計謀,人類這一方的氣勢依舊下降,肉眼可見地瀰漫起絕望的迷霧。
孔玫玫忽然掏出了一把手槍。
對準了前方,扣動扳機。
還在痙攣受苦的戰士,腦袋開花,身體即刻不動。
「好。」
「打得好!」
「孔小姐,要是我們也變成那樣,請送我們一程!」
孔玫玫將小背包掛在了胸口,右手持槍,左手扶著乃是標準的持槍姿勢,睜開眯著的眼睛,「好。」
「請打斷他們的手腳,讓他們無法行動,驗證是否能阻攔他們的復活。」
眾人一愣。
對啊,還有這招?
前方搏殺越發激烈,這次,眾人將重點的攻擊目標轉移到了四肢。
「嘖。」
劉平發出不爽的聲音。
反手戳向滿臉血污的方飛脖頸:「計劃倒是不錯,但執行起來可不容易啊。」
有被砍掉了四肢的血奴,咬掉了舌頭,卡在喉嚨,硬生生窒息而死。
然後,和方飛一樣,從血樹里再度復活。
可,還是有一兩個被攪碎了舌頭,變成人彘,阻礙了氣血的血奴,被扔到了後方。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人類這邊的士氣振奮了許多,隱約看到了希望。
皮道輝握著刀,胸口血流盡,身體發軟,倒在了戰士屍體上,慢慢說著:「攻心沒用,那就算了,一個個殺吧。」
「那是你們!活著是廢物,死了還是廢物,沒用的東西。」
崔朗譏諷。
他從一旁跳了出來,斷了一條右胳膊,左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玩意兒,朝地上一扔,圓滾滾,骨碌碌地轉。
停下來的時候,眾人看清,分辨出,這是一個被戰術頭盔包裹的頭顱。
周凡發出了痛苦的怒吼,朝崔朗撲了過去!
「蝮蛇...」
林庭恍惚了一下。
她好像突然回到了某個夜晚,在潮濕泥濘的沼澤里,渾身劇痛,傷口略微發膿,腦袋混沌一片,卻背著平若曦。
平若曦並不知道。
其實。
當時,她昏迷過好幾次。
半夢半醒中,她自己都忘記了怎麼熬過去的,直到身體開始修復,才恢復了清醒,躲過了搜查,回到了部隊。
所以對於拯救平若曦這個事。
林庭並不覺得,多難,多艱辛,多了不起。
她很清楚。
自己沒那麼堅強。
林庭回到了隊伍之後不久,就提出了退伍,想要重新以普通人的狀態生活,至少,不用見證那麼多生離死別。
她的天賦不夠好,在隊伍裡面繼續待下去何嘗不是一種拖累?
萬一哪天,因為自己害死了隊友,她就無法原諒自己了......
獲得了墜星之後。
林庭掌握了一種內視的能力。
她可以看到墜星的白金色光彩在血液中流淌,可以吸收能量,從武道的一延伸到數不清的道路。
早就凝滯不前的武道修為,更是在短短月余時間完成了突破。
這還是她花費了大量時間用來配合研究院測試。
天賦。
她已經擁有了萬中無一的天賦。
林庭看向孔玫玫。
「我不能死。」
「推演的力量,可以幫助國家塑造更多的武者,讓國家強大,更好的保護人民。」
孔玫玫空閒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林庭視若無睹。
神思恍惚。
孔玫玫眼皮一跳,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林小姐——林庭!醒醒!」
林庭的視線重新聚焦。
「聽著。」
「你死在這裡,完全沒意義。」
孔玫玫的語氣第一次如此冰冷,像手術刀剖開了林庭的意圖。
沒等林庭說話。
她又補上了重重的戳刺。
「不要為眼前的這些死亡景象而衝動,你死在這,未來大華因你而死的人更多。」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假話。」
「我,知道。」
林庭看了一眼被抓住的手腕,沒掙脫,「可這不代表,我之後不會死在這裡。」
「......」
林庭冷靜分析道:「要是你們都死了,哪怕到時候我有嘗試一搏的想法,沒有你們的配合,我只能等死。」
孔玫玫沉思。
梁艾輕聲說道:「你現在有什麼想法?」
「我掌握了墜星的力量。」
「這裡是墜星。」
「那我的力量能不能抵消了血樹的力量?」
林庭推測。
在熊樂瑤復活之後,周凡帶人嘗試過摧毀血樹,沒成功。孔玫玫阻攔林庭靠近,林庭被困在了原地,卻有了個想法。
「未必。」
梁艾想了想,出於純粹的研究者立場給出想法:「墜星的力量並不均等。」
「何況,墜星是外殼。」
「裡面蘊含的,是不怎麼關聯的獨立之物。」
「你掌握的[大衍],與這個血樹,未必是哪一個更占上風。」
「讓我試試吧。」林庭看向孔玫玫。
她親口承認是孔修遠的孫女,從配給到林庭身邊的第一天,就說明了她的唯一的任務。
涉及林庭的安全。
她甚至可以直接指揮到蛟龍小隊。
眼下。
孔玫玫直視著林庭的雙眼,眼睛一下不眨,直勾勾的。
「餘燼小時候做過一件事。」
林庭繃著臉。
孔玫玫自顧自說道:「他們村上早年有約定,農忙的時候要一起收農作物,餘燼的父母做了該做的,輪到他家時,下起了暴雨,即便有人一起搶救,還是浪費了一半。當天夜裡,沒去幫忙的人只要上廁所,餘燼就往裡面扔鞭炮。」
「...快意恩仇,吾輩楷模。」
好幾秒的沉默,林庭憋出了這句評價,然後,手腕一輕,孔玫玫鬆開手。
「林小姐。」
「我將無限制地配合,幫助你活下去。」
林庭點頭,「我盡力。」
方案很簡單,和崔朗的計劃差不多,眾人轉移陣地,讓林庭在儘可能安全不被打擾的情況下接觸血樹。
孔玫玫負責人員調度,守衛安排。
林庭打開了手機。
翻著相冊,在玻璃上搓了搓那天頭上被灑了清湯,濕漉漉的餘燼。
孔玫玫說的沒錯。
那天她眼裡的餘燼,確實像只懵圈茫然的小狗。
就,很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