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間,不斷響起隱約的蟲鳴聲。
樹葉摩擦,如嬉笑歡鬧的精靈。
多功能工兵鏟掃開草葉、荊棘,皮道輝在前方開闢道路。
周凡在側面以防敵情。
蝮蛇隱藏在密林間,時刻注意四周的動向。
「還有多久?」
已經走了一個小時,還沒到那個所謂的湖,讓人懷疑周凡是不是帶錯路了。
「你難道比他們專業?」
「我就問問。」
「走吧。」
「沒遇到怪物就不錯了。」
「......」
蝮蛇按住了耳麥,這玩意兒在這裡還能用,讓她都很意外,「現在隊形很有意思,大部分人以林庭為中心,不夠精明的才往皮猴那邊鑽,還有一群走神的在最後面晃蕩,要是發生意外,前面和後面的,你們猜猜能活下來幾個?」
皮猴的腳步一頓。
周凡舉手呼喊:「控制隊形,不要走得太鬆散!」
隊伍開始以林庭為中心,向外擴散。
靠近內圈的董子瑞看著外面的一群人,嘴角隱蔽地扯了一下,暗罵「一群蠢貨。」
回憶著家裡的囑咐,董子瑞精緻的眉頭微微皺起。
小團體的人還以為他在思考如何保護大家,越發提起精神,將董子瑞護衛在了中間。
「要是在外面,想要拿下林庭不過是時間問題。」
「在這,能活下去才是關鍵。」
「嗯,不錯,不失為一種接近林庭的好藉口,為了活下去,而光明正大的接觸,經得起任何提問。」
「生死面前的吊橋效應還能加速感情的催化。」
「關鍵時刻來一出英雄救美就好。」
他轉動著手上的戒指,有了追求的計策。
然而,這裡是墜星,是真的會死人的,他還要通過林庭過上好日子,可不能死,頂多給人哭倆聲。
「瑞哥,我去找林庭說話。」
女生滿臉的仰慕。
董子瑞認真地看著她:「不用勉強,要是無法交流你就回來,還有你們倆,遇到危險咱們先擰成一股繩。」
男人感慨,女人感動。
董子瑞更滿意了,不管是誰,到時候能當擋箭牌就行。
女孩點點頭。
看向林庭時,眼神里有一抹敵意閃過,略微呼吸,臉上表情變得甜甜的,像個不諳世事的女大學生。
她長相頗為可愛,距離林庭有一段距離,便踮著腳背著手,慢慢放下速度。
一副懵懂小白兔的樣子,落到了林庭的身旁。
「您好,我叫熊樂瑤。」
看了她一眼,孔玫玫正要低聲介紹其身份背景,林庭卻感覺到眼前有淡色光芒微微一閃。
緊跟著,女孩濕漉漉的大眼睛陡然爆成了兩團血霧。
突如其來的畫面,驚呆了周圍的人,所有人都不敢輕舉妄動。
孔玫玫反手擋住了林庭,卻被林庭抓住了手。
倆人發現,血霧這麼近,卻沒有噴散出來,反而順著一道無形的阻礙流下。
「我...汩...」
熊樂瑤喉嚨里吐出了幾個不清楚的音節,下一秒,渾身爆出了大量的血霧。眾人已經無法看到人影,只看到大量的血漿順著無形的牆壁流下,流入了土地,很快,消失無蹤,而地上的青草則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繁育,轉瞬長高了一大截。
董子瑞三人原本是在暗中觀察,本來想獲得一點信息,看到這一幕,眼前一黑,呼吸困難。
「不要亂動!」
周凡壓抑著心中的疑惑震驚,遏制了想要遠離逃避的眾人,主動地上前探查。
不過不是所有人都聽他的。
有人嘗試著移動,發現沒什麼異變,就快速地衝到了皮道輝那邊,離這裡遠遠的,見狀越來越多人跑過去。
那邊有一片沒有青草的地方。
包括林庭,都在孔玫玫的提醒下,轉移到了那裡,看周凡獨自在裡面探查。
饒是如此。
眾人依舊不安,溢於言表。
「怎麼回事?名含山的那次,不是怪物,虛影?剛才是什麼怪物出手了?誰看清了沒?!」
「林小姐,你剛才看見了什麼?」
林庭有點猶豫,「我提前感受到了一點光芒,可是速度太快,我來不及提醒,事情就發生了。」
「這、這可怎麼辦?!」
「大師,您看出來什麼了?」
梁艾等人嚴肅搖頭。
周凡在那邊看了一圈,看到了豐饒的土地,有想要挖開的衝動,最終還是在理智勸說下,放棄了。
「繼續前進,這裡遮擋物太多,不安全,到了湖邊較為開闊處,建造露營地!」
被傳送進來的人中,有幾個普通戰士,幾個後勤人員,被白光掃中的時候正在整理物資,就帶進來了一些。
「樂瑤!」
兩個男生紅了眼眶,有一個甚至流出了淚水,心中有千言萬語,不知道說什麼。
董子瑞的手掌顫抖著。
恐懼令他的身體一陣冰涼。
他不敢想。
熊樂瑤到底是觸發了什麼陷阱,可要是剛才換成了自己上前搭訕。
豈不是說......
他努力做出了悲傷的表情,「平子,阿飛,走吧,等搞清楚是什麼怪物做的,我們為樂瑤報仇!」
說著,他一手摟著一個好兄弟,眼神緊張地看向林庭。
但凡林庭皺眉看向哪。
他能立刻撒手,扔掉一個肉盾,逃往另一個方向。
還追女人?
草!
踏馬的,這種鬼地方,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好兄弟,替我擋擋啊!
不需要周凡催促。
這次所有人都加快了步伐,好像後面有鬼在追,緊趕慢趕地抵達了湖邊的開闊處。
地上有一片一片很低矮的青草,隨風搖曳,很柔軟的模樣。
卻沒有一個人敢踩在上頭。
愛護草坪的意識相當到位。
孔玫玫看了看天空,並沒有見到太陽,「這裡的光源似乎沒有移動過。」
她的話,引起了研究員的注意。
「對。」
有人舉著棍子,「影子的長度始終沒變過,哎,墜星空間,這種異常現象很正常。」
「先安營。」
周凡提醒道:「我們去外面調查一下情況。」
「你們走了,我們怎麼辦?」有人不樂意。
周凡懶得解釋。
他給了皮道輝一個眼神。
兩人快速地和蝮蛇匯合,站在一個能夠看到大部分人的地方。
下面的人,在林庭和大師們的組織下,已經開始了行動,儘量選擇了乾燥、或者露出了岩石的地方布置材料。
「剛才你們看清楚了?」
「沒有。」
蝮蛇摩挲著腰帶上的手槍,「突然降臨,沒察覺到任何氣息,防不勝防。」
「是不是踩到了什麼?」
皮道輝用拇指刮著工兵鏟的刀刃,轉頭:「老周你看到什麼了?」
「什麼都沒有。」
周凡深呼吸,「我不敢亂挖,在那種危險面前,我估計同樣沒什麼抵抗力。」
「額...」
皮道輝拍了拍鏟子背面,「可別那麼說,連你都扛不住,這裡還有誰能扛得住?」
「或許林庭可以?」
蝮蛇插了一句,「她不是看到提醒了?想辦法強化一下她的這種感知能力?」
「可以。」
周凡點頭,下去和大師們匯合,還找到了林庭、孔玫玫,聚在一起,說了一下想法。
面對眾人的探詢目光。
林庭思考了一下。
她看到的提醒,來源於自身墜星,墜星在另一枚墜星里似乎有特權,但是就一丟丟,要是想要增加反應的時間,在白光出現之後就能提醒眾人,恐怕需要進入推演狀態,那她就需要大量的能量,來補充消耗,想到這,林庭提出了要求。
幾位大師從研究員們的身上搜羅了一下。
保命藥劑倒是有不少,即刻補充的能量藥劑只有十五瓶,品級還各不相同,都交給了林庭。
「我會努力看清到底是什麼發動了襲擊。」
無形之物最可怕,看清楚了攻擊的手法,才能夠進行防禦。
在生死的威脅前很多人臉上都布滿了慌亂,林庭看在眼裡,感到肩膀有了熟悉的沉重,便本能地立了一個軍禮。
梁艾緩緩說道:「來的路上,我採集了一些草藥,我身上有一套簡易的調配工作檯,我會帶著人製作粗淺的能量藥劑。」
聊勝於無,總比沒有來得好。
另一個鍛造大師笑了笑,「我帶徒弟去檢測一下地脈。」
周凡立即阻止:「地下可能有危險。」
「我們就是幹這個的,有危險,早點發現豈不是更好?總不能只讓你們幾個年輕人努力。」
周凡沒再勸阻,敬了個禮,大師卻只是擺擺手,帶著人走了。
臨時營地變得忙碌起來。
孔玫玫拉著林庭走到一旁,遞給她一個小包。
林庭拆開後,看見裡面放著丸狀的凝膠,她並不陌生,開心握住,「你把這個帶來了,怎麼不早說?」
在研究院推演功法的時候,這個屬於口服的能量丸,效果特別棒。
「就這些了。」
孔玫玫握著她的手,眼神直視,「請優先保護自己,這是我在你身邊的意義。」
「我......」
林庭啞然,曾經的經驗讓她做不出獨善其身的事情。
可是,墜星就在身上。
已經在她身上花費了那麼多人力物力,甚至目前來看,研究院大部分資源都傾斜在她身上,她如果死了,國家怎麼辦?
有她在,國家在功法上,可以不斷地推陳出新,武者的基數、素質都會有品質的提升。
「我明白。」
林庭垂下手腕,突然,身體繃緊。
「救我!」
營地里傳出了一聲慘叫。
眾人手裡還拿著東西,見狀,站在了原地,忘記呼吸,眼睜睜看著中央的人,渾身噴出了血霧,同熊樂瑤一樣的消失。
他所站的位置,只有一塊光禿禿的岩石。
「跟草沒關係!」
絕望在眾人心頭逐漸蔓延。
「看清楚了嗎?」
詢問透過聯絡機器傳來。
林庭艱難地搖了搖頭,「太快了,沒有提前準備。」
「或許是時間。」
孔玫玫突然說道。
她抬起手腕,腕錶秒鐘盡忠職守,不停地轉動。
「我記錄了時間間隔,第一個人是我們進入後的兩個小時死亡的,現在又過去了一個半小時。」
皮道輝:「那下一個是一個小時?」
「未必。」
孔玫玫聲音清冷,「需要更多的案例來發現規律。」
皮道輝齜著牙苦笑。
反正現在看來,除了林庭,人人平等。
嘭。
嘭。
嘭。
目睹著第五個人的爆體而亡,少部分人保持了沉默。
更多的人變得和平時不一樣。
一個孤僻沉默的研究者,此刻指天罵地,痛罵著背叛過他的人。
有平時熱情的人,失了魂地在地上挖,刨出了一個大坑。
還有人直接脫掉了衣服,跳進了湖裡,痛痛快快地在光芒下面游泳,好像是來悠閒度假的。
比起死亡。
更令人恐懼的是,等待死亡降臨。
孔玫玫已經確定,死亡間隔在不斷地縮短,縮短的時間,卻不是規律性的半小時。
林庭則是在墜星的提醒下。
通過五次死亡,帶來了一個更加糟糕的消息:「我能預感到攻擊,卻無法捕捉到攻擊的形態。」
「有規則,就有通關的方法才對。」
林庭沉默。
她想起了餘燼之前的感慨,墜星就像是盲盒,誰都不知道接下來開出來的是什麼。
如果是一個死亡盲盒,進來後,只是讓人挑選死亡的方式呢?
「喂!」
「快看!」
突然,有人發出了驚愕的聲音,指著湖面。
湖面上,從五個方向,浮現出了血紅色的紋路,如同蛛網一樣的延伸糾纏,在最中央的位置匯聚。
湖中的那個人眼看著紅色穿過身體,卻沒受到什麼損傷。
中央。
一道道遒勁的根系被勾勒出,盤旋、凝結,一點點地出現了樹根的模樣。
最終變成了一顆血紅色的大樹。
樹上。
有無數的猩紅小點,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掩藏了其中的奧秘,充斥著詭異莫名的氣息。
湖中的那個人抹了一把臉。
突然以自由式的姿勢,向著湖中央游去。
有人呼喊阻攔。
但,不久就停了下來。
此人已經抵達了湖中央,伸出手放在了樹幹上,這時,血紅的樹根纏在他的手臂上,細小的樹根吸管一樣地插入他的胳膊里,汩汩血液流向樹幹,樹上,一部分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悄悄綻放,花盤打開後,抖擻出許多紅色的小點,風一吹就散開。
從湖面上飄向眾人時,顏色一點點的變化。
從血色,變成了白色。
最終變成了眾人眼熟的,如同小蒲公英一樣的光點。
梁艾的臉色驟然發白,嘴唇微微顫抖,「不能觸碰血樹,它在誘捕外面的人!」
有了提醒,眾人只感覺頭皮發麻。
心中劇烈驚恐。
要是任由光芒飄出了墜星之外,不斷擴散,被捕捉的人只能來到這裡填補血樹,那所有人豈不是必死無疑?
可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從血樹之中,踉蹌地倒了出來,長發飄飄,墜入湖中。
董子瑞發出了一聲驚呼:「熊樂瑤?!」
死人,復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