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上級是誰?」
看著那位女廚師的操作，高異拋出了這個問題，語氣聽起來只是隨口一問：
「我還以為你這種眷者，會直接對接【司令】呢。」
當然，雖然語氣非常輕鬆，整個問題被包裝成隨口閒聊。
但高異實際上，還挺關心這點的。
畢竟「權杖」是個上下級非常分明的地方，擅自行動是絕對的禁忌。
既然這位自稱【鐵勺】的眷者會出現在高異面前，那整個「權杖」肯定已經做好了與新任「聖杯」管理者接觸的準備。
高異眼下想知道的，是這種「接觸」究竟會到什麼地步......
聽到高異的問題，【鐵勺】停下了手中處理食材的動作。
她抬起頭，出人意料地給出了明確且直接的答覆：
「我還沒資格直接向【司令】匯報.......我的直屬上級，是【祖母】......」
【祖母】......
這個名字，讓高異的思緒一下子飄遠了。
他當然還記得這個人......
在【血月饗宴】中，那個無限的詭異循環內。
高異一次次發現，所有怪異事件的背後，都有相同的名字——張神婆。
她操控著一切，引導著一切，讓那作為飼料和貢品的邪神逐步成長......
而那位張神婆實際上的身份，正是【司令】最器重的眷者之一——【祖母】。
「【祖母】......「
高異咀嚼著這個名字，腦海中又閃過了【血月饗宴】最後的光景，閃過了那位眷者的長相。
那是一位長相有些令人不安的老婦人。
粗布麻衣裹著她佝僂的身軀，像是用褪色的血月浸染過一般，呈現出一種淤血般的暗赭色。
腰間束著一條蛇蛻般半透明的腰帶，勉強將那身麻衣固定在瘦削嶙峋的身體上，隨著她的動作發出細微的、類似乾枯樹葉摩擦般的聲響。
但真正讓人無法直視的，是她的臉。
那是一張被歲月刻滿溝壑的臉，皮膚鬆弛地垂掛在骨骼上，仿佛隨時都會剝落。
唯有右眼，亮得駭人。
眼白被密布的血絲切割成龜裂陶片般的紋路，而虹膜深處，則是一圈不斷旋縮、翻攪的暗紅漩渦，像是某種活物在眼球里蠕動掙扎。
說實話，挺嚇人的.......
那然，外貌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關於【祖母】的信息中，更值得關注的顯然是其職責。
作為【司令】身邊最重要的眷者之一，【祖母】似乎負責與下級眷者聯繫，並將信息匯總遞交給【司令】。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鐵勺】這種情報站的成員，需要向【祖母】匯報，也確實挺合理的......
思考中，高異又抬頭看向【鐵勺】:
「所以說，是南康這一片區域由【祖母】負責，還是說所有你這樣的聯絡站眷者都要對她匯報？」
「我不知道。」
【鐵勺】的回答依舊簡潔:
「我只知道有事向她匯報，她再向【司令】匯報——具體的情況我無權知曉。「
高異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追問細節。
層級複雜是意料之中的事，「權杖」畢竟是個跨越無數世界的勢力，不可能靠單線聯絡維持運轉。
成為管理者後，高異其實也意識到了這點......
至於【祖母】究竟負責哪些工作，【司令】手下究竟有哪些等級之類的問題。
倒不是高異不想知道，他不再追問的主要理由，還是他知道問這位【鐵勺】沒用。
高異當然看得出來，眼前這位不是什麼重要角色，大概率連得到晉升後的關時的不如——那位能操控時間的前孤兒院夥伴，可是會被委以重任的......
估計連其上級是【祖母】這件事，都是得到了批准後才敢透露的。
無論是什麼組織，最底層都不怎麼好混啊......
總而言之，如果高異真想知道更多關於「權杖」和【司令】的信息的話，那他應該去找些更高級的成員。
揪著小卡拉米一陣問，也不會有結果的。
與其在不可能得到想要答覆的問題上浪費時間，不如去問點可能得到答案的問題.......
「所以『權杖』那邊......除了觀望，還有別的想法嗎?「
高異重新把話題拉回了正軌，目光落在【鐵勺】身上。
這也是他眼下好奇的問題——「權杖」究竟想做些什麼。
也就在高異提問時，案板上又多了一道菜。
【鐵勺】將一隻小巧的陶爐端了上來，放在了高異面前。
爐子裡的炭火燒得正旺，泛著幽幽的紅光。
她將一串烤物架在炭火上方，是幾塊用竹籤串起的鰻魚，表皮已經被提前刷過一層濃稠的醬汁，在炭火的灼烤下逐漸泛起焦糖色的光澤。
隨著溫度升高，醬汁開始微微起泡，發出細微的「滋滋「聲，一股焦香混著甜味的氣息迅速瀰漫開來。
這位【司令】的眷者動作利索，翻動竹籤的動作精準而穩定，確保每一面都受熱均勻，直到鰻魚皮層微微捲曲、呈現出誘人的深褐色時，才將其取下，切成小段擺盤，最後撒上一層現磨的山椒粉。
她沒有要直接回答的意思，看樣子是在等高異先享用完這道菜。
行吧......
沒有多少猶豫，高異夾起一塊送入口中。
高異不算什麼海鮮愛好者，對鰻魚的了解也只局限於各種鰻魚飯。
而眼下他吃到的這鰻魚，刷新了他過往二十來年的認知。
外層是恰到好處的焦脆，內里的魚肉卻依舊保持著濕潤與柔軟，醬汁的甜與咸在口中交織，山椒粉帶來的微麻感又恰好中和了這份濃郁，層次感十足。
太犯規了吧，真能把食物做到這種程度嗎......
高異一時分不清，這究竟是食材足夠優秀，還是【鐵勺】的廚藝出神入火，亦或者其中有某種超凡能力輔助。
但能夠確認的是，這一口下去，高異今晚的行程肯定不會虧本了。
反正買單的是那位陳總......應該不需要補尾款什麼的吧......
高異慢慢咀嚼著，腦子裡的思緒卻沒有停下。
他所想的，仍舊是「觀望」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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