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石風暴從殘破星雲深處橫掃而來。
數百米長的隕石剛被捲入其中，便被空間亂流切成碎塊。
碎塊彼此撞擊，火光只亮了一下，又被黑暗吞沒。
十幾道身影貼著風暴邊緣前進。
隊伍最前方，方明宇雙手握住黑色長槍，槍尾貼著手臂，槍尖不斷挑開迎面砸來的星石。
他的軍靴踩在碎裂的浮空岩上，每一步都要重新找平，腳下的石塊還沒踏穩就已經被亂流撕走。
一塊房屋大小的碎石從上方落下，遮住了頭頂僅剩的那點星雲微光。
「蒙雷，左側！」
蒙雷橫起缺口巨斧，肩膀撞入最前方。
「開！」
斧刃噼中碎石。
石塊從中間裂開，一半擦過他的護肩，金屬甲片頓時凹陷。
鮮血順著臂甲邊緣淌了出來，滴在腳下的星骸上，瞬間就被風捲走。
蒙雷咬著牙把巨斧從碎石里拽出來，扛到肩上，繼續頂住左側亂流。
他的右臂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三層，繃帶末端散開。
在風裡甩來甩去，但他騰不出手去纏。
蘇琴站在隊伍中央，法杖一次次點向虛空，每落下一次，四周便多出一層半透明護盾。
第三層護盾剛成形，右側突然捲來一股暗流，護盾被壓得向內凹陷。
蘇琴手腕一抖，法杖差點脫手。
她伸手抓住，膝蓋在浮空石上磕了一下，硬邦邦的金屬殼直接撞在骨頭上，疼得她臉色發白。
但她又立刻撐起身體，法杖杵在石面上。
「風壓正在上升！」
「陣型再縮兩米！」
隊伍中段，一個穿著破損淡藍色長裙的纖細身影緊跟在蘇琴身後。
葉軒/葉萱。
他看起來十七八歲，長髮及腰，面容清秀得過分。
那條淡藍長裙下擺被亂流撕出好幾道口子，露出裡面的戰術綁腿。
他左手攥著一把還沒來得及換上的男裝夾克，右手凝聚出一道光刃，將飛來的隕石碎片斬成粉末。
「琴姐，你左肩護盾薄了一層，往我這邊靠。」
葉軒的聲音帶著女裝狀態下特有的音色變化。
蘇琴偏了偏身，果然感覺左肩的壓力減了些。
葉軒低頭看了看裙擺上被星石灼出的焦痕，嘴角抽了一下。
「裙子不礙事，五倍增幅還在。」
他手腕一翻，第二道光刃從指間彈出，切掉一塊斜刺而來的碎石。
「就是這條裙子回頭得找地方補，歸墟這破地方連個裁縫都沒有。」
蒙雷從前方扭頭瞥了他一眼，一臉複雜。
「葉軒，你就不能換回男裝？」
葉軒翻了個白眼：「你要是樂意替我扛五倍的傷害缺口，我現在就換。」
蒙雷隨即把嘴閉上了。
隊伍後方，一名穿著破損黑色風衣的青年踩住亡靈骨龍頭顱。
風衣下擺已經被亂流撕掉半截，露出裡面暗銀色的護甲。
護甲上刻著虛空之門守護者的徽記，已經被磨得只剩半個輪廓。
徐空城抬手彈出三道灰色死氣。
前方飛來的碎石接連炸開，石粉打在他的臉上，剛整理好的頭髮也被吹得貼住額角。
他伸手往上一捋，手指上全是灰，灰里還夾著幾粒碎石渣子，硌得指腹生疼。
「這鬼地方專門跟我的頭髮過不去。」
蒙雷回頭吼了一聲：「都快卷進亂流里了，你還管頭髮？」
「你當然不管。」
徐空城掃了一眼蒙雷稀疏的頭頂，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又是一道死氣射出。
將蒙雷頭頂斜飛過來的一塊碎石轟成齏粉。
「你也沒剩多少。」
「徐空城！」蒙雷的斧柄在石面上重重一頓。
「聽見了，不用喊。」
葉軒從中間插了一句：「蒙哥，你消消氣，他每次替你擋完石頭就損你一句，這是他表達關心的方式。」
蒙雷臉上的肌肉跳了兩下：「我不需要這種關心。」
徐空城頭也沒回：「那下次石頭砸你腦袋上，我就不攔了。」
蒙雷把巨斧往肩上一扛，沒再接話。
兩人說話間，徐空城的手卻沒停。
一道道灰色死氣從指間射出，替隊伍後方清理出通道，凡是靠近的星石，全在百米外碎成粉末。
踏星境巔峰的力量在這片亂流里像是給隊伍拉起了一道灰色的屏障。
雖然每一次輸出都在消耗他本就所剩不多的儲備。
方明宇一槍刺進前方虛空，槍尖旋轉，硬生生撕開一條短暫的安全通道。
「吵架留著回藍星再吵。」
方明宇正要開口催促，耳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那聲音很模糊，像是隔著無數層界壁傳來，斷斷續續，幾乎聽不清。
「老方……方晨……替代星核……藍星……媽……」
方明宇手中長槍一頓，槍尖偏了偏，險些被迎面而來的星石砸中面門。
「隊長！」蘇琴驚呼。
方明宇猛地回神，一槍挑飛星石。
剛才那聲音...
那個聲音...
他不可能聽錯！
方晨！
是方晨！
是他那個從小就叫他「老方」、死活不肯喊爸的混帳兒子。
「隊長，你怎麼了？」蒙雷察覺到異常，從前方回頭，巨斧橫在身側擋住一波碎石，滿臉警惕地盯著方明宇。
方明宇沒有回答。
他凝視著前方的虛空，手指攥著槍身，指關節咔咔作響。
「替代星核……找到了？」
徐空城腳下骨龍調轉方向，從後方衝到他身邊，灰色死氣自動鋪開護住兩人周圍。
「隊長？」徐空城盯著方明宇的表情，第一次沒有開玩笑，「你在說什麼？」
方明宇猛地轉身。
他看向隊伍里每一個人。
蒙雷繃帶滲血的右臂，蘇琴發白的臉色，葉軒裙擺上的燒痕，徐空城碎了半截的風衣。
還有後面那幾需要靠著同伴肩膀才能站穩的傷員。
「撤！」
「立刻撤！」
「我們現在就回藍星！」
聲音在風暴里傳出，所有人的動作同時頓住。
蘇琴握著法杖愣了一下：「隊長，星核還沒找到……」
「不用找了！」
方明宇一把扯住她的衣領，將人拽到身前，槍尾在石面上重重一頓，震碎了腳下一整塊浮空岩。
「有人替我們找到了！」
他鬆開蘇琴的衣領，手臂一直在發抖。
「是我兒子！」
方明宇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幾乎被風暴蓋過。
「我那個混帳兒子找到了星核......」
蒙雷巨斧從肩上滑了下來，斧柄磕在石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張著嘴，完全沒反應過來。
葉軒手裡的光刃停在半空，淡藍色的裙擺在亂流里拍打著小腿。
他轉頭看向方明宇，第一次在這個男人臉上看見了戰鬥以外的表情。
方明宇的眼眶紅了。
他抬手用力揉了一把臉，手背上全是血和灰，揉完之後臉上更髒了。
「他說……家裡有礦了。」
方明宇的嗓子啞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讓我……滾回去吃飯。」
蘇琴法杖差點脫手，她低下頭，用力眨了幾下眼，睫毛上掛著的晶瑩的水珠。
徐空城站在原地，灰色死氣在指間跳了兩下，又滅了。
他轉過頭看向遠處那片翻滾的星云：「那個你經常提到的小子？
「他現在多大了？」
「十八。」
方明宇攥緊長槍，聲音裡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剛高中畢業。」
徐空城沉默了一會。
「十八歲。」
他重複了一遍，忽然想起了自己遠在藍星。
從沒見過幾面的兒子徐凱，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風衣內側貼身口袋，裡面有一張快被磨爛的照片。
是徐凱三歲時拍的，背面寫著歪歪扭扭的四個字：「爸爸快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