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漫天冰錐即將墜落，將方晨一家淹沒的瞬間。
「夠了。」
一道蒼老，卻又蘊含著無上威嚴的聲音，憑空響起。
這聲音帶著言出法隨的規則之力。
剎那間。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足以凍結萬物的恐怖寒氣，瞬間消散。
懸於半空，閃爍著致命寒芒的無數冰錐，更是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晶瑩的冰屑，緩緩飄落。
仿佛一場，絢爛而無害的雪。
劉書晴身體一震，只感覺一股磅礴力量，將她周身的魔力強行壓了回去。
她臉色一白，悶哼一聲。
李興言也是瞳孔一縮，手中狂暴的雷霆之力，竟也平息了下來。
兩人同時抬頭，看向了另一片虛空。
只見那裡，空間微微扭曲。
一個身穿樸素灰色長袍，頭髮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拄著一根平平無奇的木杖，緩步走出。
看起來，就像一個隨處可見的晨練老頭。
可他只是站在那裡，就仿佛成了這片天地的中心。
連李興言和劉書晴身上那滔天的殺意和威壓，都被無形地壓制了下去。
「城……城主！」
地面上，已經快要嚇破膽的陳岩。
在看到老者的瞬間，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連滾帶爬地跪了下去。
「恭迎城主！」
K市城主，蕭萬山！
88級！
言靈師！
一個真正站在龍國權力金字塔頂端的老怪物！
蕭萬山沒有理會陳岩，他渾濁的目光，平靜地落在李興言和劉書晴的身上。
「兩位。」
「在我的城市裡，鬧出這麼大動靜。」
「是不是，該給我一個解釋？」
他的語氣很平淡。
但李興言和劉書晴，卻同時感受到了那股如山嶽般的壓力。
「蕭城主！」
劉書晴雙目赤紅，指著下方的方晨，聲音尖利。
「此子！殺我孩兒！」
「殺子之仇，不共戴天！我今日必取他性命！」
李興言雖然沒說話，但那副隨時準備動手的姿態，已經表明了他的立場。
「哦？」
蕭萬山渾濁的目光，終於移到了方晨的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
一個少年。
一個被評定為廢物職業的詭異師。
殺了一個S級的天才？
有點意思。
蕭萬山心中微動，這股氣息，並非純粹的詭異之力，倒像是……萬物同源的混沌之始。
難道歷史上的那三個瘋子之後，又出了第四個？
不，這小子眼裡的平靜，不像那三個瘋子。
他似乎……很享受。
「決鬥場上的事，我已經知曉。」
蕭萬山緩緩開口，聲音傳遍了整個區域。
「生死狀，公證契約，流程合法，規則之內。」
「李浩之死，是他咎由自取。」
「你們二人，若是不服，可以向最高法庭申訴。」
「但在K市，在我的地盤上，就必須遵守我的規矩。」
「規矩？」
劉書晴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我兒都死了！你跟我講規矩？！」
「蕭萬山，我敬你是前輩，但你若執意要保這個兇手！」
「就別怪我們夫妻二人，不給你面子！」
恐怖的冰霜之力，再次從她體內湧出，與蕭萬山的領域，發生了劇烈的碰撞。
整個K市的溫度，都在驟降！
「不給我面子？」
蕭萬山笑了。
他手中的木杖，輕輕往下一頓。
「咚。」
一聲輕響。
一股無形的波動，瞬間擴散至全城！
劉書晴凝聚起的冰霜之力，再次被瞬間撫平，蕩然無存。
她如遭重擊，又是一口鮮血噴出，臉色變得慘白。
「你！」
李興言臉色劇變，連忙扶住妻子，眼中充滿了忌憚。
他知道，蕭萬山這是動真格的了。
言靈師的可怕，就在於此。
在對方的領域內，他就是規則的化身！
「龍國有龍國的法度，城市有城市的規矩。」
蕭萬山的聲音，冷了下來。
「這是當年，人類所有九十級以上至強者共同立下的鐵則。」
「任何人，不得在安全區內，肆意對非紅名公民出手。」
「違者，視為對整個人類聯邦的挑釁，人人得而誅之。」
「你們，是想試試嗎？」
李興言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他知道蕭萬山說的是事實。
這是為了防止高階職業者濫用武力，屠戮平民，造成內部動亂的最高法則。
一旦違反，後果不堪設想。
可殺子之仇……
就在這三位頂級強者對峙，氣氛緊張到極點的時候。
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個……」
方晨舉起了手裡的個人終端，對著那個已經快要嚇尿了的餐廳經理。
「一共多少錢？」
「……」
全場，沉默。
無論是天上那三位神仙，還是地上跪著的陳岩，又或是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公民。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方晨的身上。
眼神里，充滿了匪夷所思。
大哥！
現在是討論飯錢的時候嗎？！
你知不知道，你的小命，就懸在天上那幾位的一念之間啊！
餐廳經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嗯？」
方晨皺了皺眉。
「火鍋鍋底一百二，毛肚三十八，肥牛四十二……加上被他們弄壞的天花板，吊燈，還有桌椅……」
他竟然真的開始自顧自地算了起來。
「這樣吧。」
「我賠你十萬信用點，夠不夠？」
他調出轉帳界面，很是認真地問道。
這一刻。
連天上那位活了上百年的蕭萬山城主，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見過狂的。
沒見過這麼狂的。
面對兩位高階戰神的死亡威脅，竟然還在關心賠償餐廳的損失？
這小子……
究竟是真傻，還是有恃無恐？
「你！！」
劉書晴氣得渾身發抖，幾乎要再次暴走。
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這個螻蟻，根本就沒把他們放在眼裡！
「蕭城主！」
李興言終於開口了，聲音嘶啞而冰冷。
「規矩，我懂。」
「但殺子之仇，不能不報。」
他死死盯著方晨，一字一頓。
「我要和他，再上一次決鬥台！」
再上一次決鬥台？
這話一出，陳岩瞬間懵了。
李興言瘋了嗎？
他可是68級的雷霆戰神！
去跟一個10級的新手，上決鬥台？
這傳出去，整個龍國的臉都要被他丟盡了！
就算贏了，也是勝之不武！
蕭萬山渾濁的眼中，也閃過一絲詫異。
他倒是沒想到，李興言為了報仇，竟然能拉下這張老臉。
不過……
決鬥，確實是規則之內，解決私人恩怨的唯一合法途徑。
他作為城主，也無權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