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老祖的話語，顧堅心中哪怕有著滔天駭浪，也不敢再繼續多問什麼了。
說實話，這次老祖會破天荒地主動提出要隨他一起赴炎陽聖地觀禮，屬實是讓他始料未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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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在顧堅的印象里，這位老祖平日裡就像是徹底歸隱了一般，
死死坐鎮在家族最深處的禁地之中，從不露面。
就算是遇到了家族極其重大的節日，或者是高層更迭，這位老祖也從未現身過。
誰知這一次，炎陽聖地僅僅只是宣布舉辦一場聖子加冕大典，
竟然就把這位雷打不動的老祖宗給驚動了，甚至還要親自現身前往。
「你在疑惑，老夫為什麼會突然提出要去聖地觀禮？」
顧堅內心的疑惑雖然並沒有直接浮現在臉上，但顧明遠是何等人物？
早就料定自己這位出色的後輩此刻心中一定在浮想聯翩。
因此，他乾脆自己開口挑明了這個話題。
「老祖慧眼。」
眼見老祖主動提及，顧堅也不再避諱，當即恭敬地微微欠身，開口詢問道：
「我的確想不明白為何您老會突然出山。」
「炎陽聖地的聖子加冕大典固然是震驚聖陽州的大事，但按理來說，由我這個家主出面備上厚禮前去參禮，就已經足夠彰顯我顧家的誠意了吧？」
「嗯，你會感到疑惑也很正常。」
顧明遠轉過身來，那一雙飽經滄桑的老眼中透著一絲深邃，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冷不丁地問出了這麼一句：
「小堅啊，你可知，這世間聖主境修士的壽元，普遍是多少嗎？」
「這...」
顧堅被問得一愣，雖然不明白老祖為何突然扯到壽元的問題上，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據我所知，聖境大能雖壽元悠長，但也並非不死不滅。」
「聖主境修士的壽元，一般在五六千年左右。」
「而若是那些手段高明，懂得延壽養生之法的聖主，往往能活到七八千歲！」
「等等...老祖，您？！」
說到這裡，顧堅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麼事情，死死地看向眼前的老者。
「是啊，聖主境修士的壽元，撐死也就七八千歲！」
顧明遠看著顧堅那駭然的表情，幽幽地嘆息了一聲，吐露出了自己的真實狀況：
「而我，如今早已活過了八千年...」
「已是大限將至了啊！」
轟！
這句話直接在顧堅的腦海中炸響，把他給嚇得渾身一哆嗦！
活過了八千年？！大限將至？！
一直以來，家族裡的那些高層長老，包括他這個家主在內，都知道明遠老祖的存在。
可若是問及這位老祖的真實年齡，他們卻沒有一個人知曉！
在顧堅潛意識的推斷里，老祖雖然古老，但撐死應該也就四五千歲。
誰能想到，自己竟然少猜了將近一半的年齡！
「老祖，那...那另外兩位老祖呢？！」
「難道他們二位，也如您這般年歲了？」
極度的震撼之下，顧堅想到了顧家禁地里另外兩重底蘊，忍不住急切地追問了一句。
「呵呵。」
聽到這個問題，顧明遠那布滿皺紋的老臉上浮現出一抹打趣之色。
「那倆小傢伙，對你們這些後輩而言，或許算得上是很古老了。」
「但若是見了老夫，他們依舊得畢恭畢敬地彎下腰，乖乖喊老夫一聲老祖啊！」
「.....」
聽到這句輕飄飄的打趣，顧堅整個人徹底麻了！
好傢夥！
那兩位同樣不問世事的聖人老祖，竟然還得叫眼前這位老祖？！
感情這位，才是顧家真真正正的「老祖宗」啊！
輩分大得快要沒邊了！
以這驚人的年齡，怕不是連當初顧家的初代家主，他老人家都親眼見過吧？
「也難怪我顧家在聖陽州屹立上萬年，期間無論遇到什麼風浪，都能順風順水地挺過來。」
「這其中，看來絕對少不了老祖您在暗中的庇護啊！」
看著眼前慈祥的老者，顧堅心中感到萬分的感慨。
顧家在聖陽州紮根繁衍了這麼多年，雖說平日裡家風嚴謹，風評極佳，極少在外面主動樹立什麼死敵。
但時間一長，在這殘酷的蒼玄大界，又怎麼可能不遇到些足以滅族的危機？
可每當家族面臨這種生死關頭，這些危機總會以各種匪夷所思的形式，被悄然無聲地化解掉。
彼時，很多的顧家子弟，甚至包括歷代家主，都以為是顧家氣運昌隆，運氣好。
但現在來看....
這分明就是這位活成化石的老祖宗，在暗中用那通天的手段硬扛下來的啊！
「哈哈，你還別說。」
顧明遠撫了撫鬍鬚，大笑道：「老夫活了這麼多年，躲在暗處給家族擦屁股的次數，那真是多得數都數不清了！」
「倒是你這小子接手當上家主之後，將家族裡里外外管理得極其不錯，從未出過什麼大亂子。」
「老夫這幾百年，才能真真正正地閉上眼睛歇一歇啊！」
顧明遠看著顧堅，眉宇之間滿是不加掩飾的讚賞。
縱觀顧家這麼多代家主，
顧堅的手段，心性乃至大局觀，也絕對是最出類拔萃的那一個。
能有這樣的後輩掌舵家族，這讓他這個快要入土的老傢伙，感到很是欣慰。
「老祖過譽了！這都是晚輩分內之事！」
顧堅受寵若驚，但他很快收斂了笑意，神情變得無比認真：
「老祖，等這次觀禮回去之後，我就立刻發動全族的力量！」
顧堅的語氣斬釘截鐵。
眼前的老者，毫不客氣地說就是顧家最強大的守護神。
他就是砸鍋賣鐵，傾盡家族的一切，也得想辦法把老祖的這口命給吊住！
「別白費力氣了。」
然而，聽到顧堅的承諾，顧明遠卻平靜地搖了搖頭。
「聖主境修士，八千歲壽元便已是天定之極限。」
「再多的話，天道不允。」
「尋常的延壽靈物，對我來說，早就沒有任何作用了。」
「除非...」
「我能跨過聖主境這個坎，成功邁入聖王之境，方能向上天再借五千年壽數。」
說到這，顧明遠抬頭看了一眼浩瀚的虛空，眼中閃過一絲落寞。
「可我在聖主巔峰這個境界，足足卡了四千年。」
「四千年的枯坐，依舊未能窺探到那一絲破境的契機...顯然，老夫此生是與聖王境無緣了。」
以他現在油盡燈枯的狀況，除非能尋來傳說中可以讓人活出第二世的不死神藥。
否則，吃什麼都沒用了。
可不死神藥那種大帝專屬的神物，又豈是一個小小的顧家能夠奢望的？
「怎會如此？！」
顧堅聞言，整個人大受打擊！
家族最強的支柱要是真沒了，那對顧家的威望和底蘊，無疑會產生難以估量的沉重影響啊！
「別擔心。」
看著顧堅灰敗的表情，顧明遠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帶著一抹看透生死的豁達笑意。
「老夫就算真的走了，家族裡不也還有兩位聖人坐鎮嗎？顧家垮不了。」
「況且...」
顧明遠目光微凝，看向了炎陽聖地的方向：
「老夫這次之所以前往聖地觀禮，就是為了在我走之前，給家族的未來，留下一條最穩妥的退路。」
「我和陽凌虛那老傢伙，交情還算不錯。」
「若以後我顧家真的遇到了什麼憑藉自身解決不了的生死危機，只要你們去求他，那看在老夫當年的一點面子上，想必他也不會坐視不理的。」
說到這裡，顧明遠發出了一聲飽經世故的輕嘆：
「人死如燈滅，人情這種東西，一旦人死了，就未必有用了。」
「所以，老夫得趕在坐化之前，好好去陽凌虛那裡刷刷存在感。」
「只有這樣，才能保證他日後能念及舊情，順帶照拂一番我顧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