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空上明月高懸,皎潔之光破開雲霧,山河輪廓清晰可見。
江平回首,看到群山萬壑點綴各色神輝,一個個湖泊顯露清輝。
這裡是初地,資源數不勝數,隨便一座尋常山脈都可能有珍藥生長,有的地界更是有大道奇珍出現。
他多次忍住採摘的衝動,這裡的資源不能隨意收割,需按規矩行事。
江平在趕路,無數大岳在他腳下倒流,山河不斷變樣。
初地稱得上廣闊無邊,從外圍到核心區域,居然隔著兩個南天部州的距離。
而且越深入,道跡越濃厚,大道秩序仿佛近在咫尺,很適合悟道演法。
「玄黃的底蘊,當真是驚人啊。」
龜殼俯視壯闊山河,看到成片的藥山屹立。
這些藥山種著各類奇珍道藥,不用人為呵護,虛空中的大道靈萃濃郁的嚇人,積聚成雨而落,自然施肥蘊養。
江平遙望一株藤蔓,十分壯闊,似與天齊,葉片比山還雄渾,散漫著光雨,道韻驚人,影響了四野千山。
在這裡,他感覺時間都慢了半拍,有些花木受其影響,疑似盛開百年而不朽。
「時光藤,與你的主經十分契合。」
龜殼驚聲道。
它能理解這裡有這種逆天之物,但沒想過一下子出現數株,最大的那株都能收割了。
「我想起來了,這裡是雲霜說的特殊地界,可惜未到收割的時節,還有很多道藥都未成熟。」
江平拿出一份初地草圖,上面某個標記點與此地重合。
根據云霜所說,這裡的道藥,時光藤還不是最貴重的,似乎有破境神藥。
不過哪怕如此,此地並不算最特別的,還有更特殊的藥園,好像連混沌太初之物都有栽種。
江平抬眸,在藥園深處,流光溢彩,一株株神異的草藥壯闊生長。
他是真的眼紅了,恨不能立刻入場採藥。
「新來的是這樣的。」
一道奚落嘲諷聲突兀響起。
江平轉過身,看到一個青年正俯視著自己,姿容高不可攀。
對方很強,周身遍布清輝,形成一個恐怖的力場,影響了四野,萬物靈性都在逐漸熄滅。
江平露出異色,這是真靈之力外顯,對方應是將異族至高法修煉到極高層次。
與此同時,道法萬象在上空若隱若現,逐漸有了領域雛形。
道君三層,快接近中階了。
江平悄無聲息的運轉時光玄妙,共鳴到,對方不過兩百歲出頭。
這種年紀有如此高的成就,當真是...
「他在初地吃的太好了!」
江平暗自嘆息,不同於他這些初入初地的天才,對方應該從小就生活在此,以天底下最珍貴的奇藥輔以成長,就是頭豬都能修煉成精,何況一個潛力不錯的天才呢。
「你深夜來此,莫不是想盜藥?」
龍戰大步逼近,道法逐漸顯露。
他看著強勢,卻也謹慎,已在暗中傳訊,通知同伴。
說實話,江平是有這種想法,可他終歸守得住本心,按規矩行事。
他道:「訪友,途經此地罷了。」
龍戰沉聲道:「訪友?你難道不知,這裡是核心區域,不得諭令,不在特殊時節,不可輕易踏足麼?」
「諭令?誰的諭令?祖器,還是玄黃意志?」
龍戰皺眉,道:「果然是新來的,連各大命運子制定的規矩都不知,你來前也不打聽打聽?」
「需要嗎?」
江平露出茫然之色。
在他看來,只要不壞祖器們的規矩,即是自由,至於其它,他真沒在意過。
轟隆!
遠空驚雷炸響,龍戰感覺被冒犯到了,他巡視核心區域,對方如此放言,便是打了他的臉。
不過龍戰保持克制,他在等同伴出現,直覺告訴他,這個不速之客有些不俗。
江平卻擺擺手:「不與你聊了,本座還要訪友。」
龍戰怒道:
「你再敢往前,將以天罰示眾。」
雖然這般說,可江平往前一步,他後撤一步。
「龍戰,你膽子太小了,直接拿下便是,一個靠著祖器開恩,才有幸跨越天門的野泥鰍,敢不守規矩,當受雷霆重罰。」
天地盡頭傳來冷冽的男子喝聲。
一道法相撐爆寰宇,他的雙眸猶如二日高懸,璀璨的睜不開眼。
與此同時,另一個方向,也有一道法相高聳,三千青絲動人間,竟是位不可挑剔的女子。
女君也極其強勢,開口便想要廢去江平,不過當她看清江平面容,臉色頓時大變,連忙道:
「慢!」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遠空法相強勢而來,直接對江平重拳出擊,大道秩序讓茫茫夜空晝亮,天上五光十色。
江平面無波瀾,一縷混沌玄光凝聚指尖,砰的清脆聲傳來,他只是打了個響指,玄光瞬間沖霄,漫天光華頃刻熄滅。
那不可一世的道君法相雙目圓睜,毛骨悚然,他好像要死了。
一旁正準備出手的龍戰此刻嚇得不輕,手上的動作驟停,冷汗直流。
那可是與他同級別的道君,而且掌控五行之力,雖只是一具法身,但論戰力,就是他真身當面抗衡,都有些吃力。
然而眼前之人輕飄飄打了個響指,便直接秒殺。
這是哪裡冒出來的恐怖存在?
江平遠去,完全不在意另外兩位道君的臉色。
姍姍而來的女君輕嘆,卻不敢阻攔。
「誰啊?」龍戰小聲詢問。
「江平。」
龍戰吃驚,這兩日他對這個名字有所耳聞,據說剛來就殺了個中階道君法身,實力過於逆天。
他嘴唇發顫,此刻都心有餘悸,還好自己天性謹慎,沒有衝動,否則他這具法身也得遭劫。
法身相當於本體的部分精氣神,一旦有損,道途也會受到影響,就算想恢復,也得耗費很多珍貴道藥。
「此事不是你我能管的,需要上報各位大人。」
「只能如此了。」
核心區域。
江平飛速趕路,一座座大山屹立,很多都有法陣守護,裡面顯然是住了人的。
他根據云霜提供的坐標,很快便找到天女居所。
一座巨岳橫亘,裡面藥草無數,還有幾間殿宇依稀可見。
迷霧忽然籠罩,法陣自主運轉。
顯然,這裡被鍾神秀布置了大陣,以免外人窺探。
不過江平若想,可以強行破開法陣。
他自不會這般做,落在山腳,準備敲門。
「誰?」
一道警惕的聲音驟響,因為法陣運轉,裡邊的人也被驚動。
「是你!!」
林知真看到來人,一臉驚容。
江平也感到意外,一個尋常道種,居然能來初地?
林知真解釋:「天女將《人皇經》獻給祖器,故而讓妾身也有了一步登天的機會。」
「《人皇經》不是只涉及道君篇麼,有這麼高價值?」
江平露出異色,這門經文他參悟過,不過當初真聖時,他缺少了對應的資源,至今還在第七練,之後這門練身法便也被擱置了。
不過就算一直練下去,也無法圓滿,因為缺少後續篇幅。
「已被補全,可窺絕世。」
林知真道。
這門體經來自天外異族,當年天女得到一部分,另一部分被祖器尋獲,而今已是初地至高傳承之一,與《真靈經》並列。
「原來如此。」
江平釋然。
「玄黃在萬界星空中,實力還是偏弱了。」
一旁的龜殼嘆息。
兩門絕世傳承,都是在血與亂中收穫,源自同一個異族,可見大敵之底蘊。
林知真將江平請進山中,二人邊走邊敘舊。
當得知對方是打傷巡視藥田道君進來的,頓時驚愕住。
這位還是那般能闖禍。
據她這兩日打探到的消息,對方已得罪多方派系。
那日命運之子周凰喊打喊殺的場景,她都歷歷在目,曾露出憂慮。
也不是擔心江平,而是憂心天女會因此出面,屆時又得賠禮道歉。
「當初你與紫薇山的恩怨,天女可出了大力,飛仙聖地只能算中間人,拿了你青靈祖物,卻根本沒出力,只是派人去傳了個話,紫薇聖地為此差點牽連整個青靈,若非我去的及時,後果不堪設想。」
林知真娓娓道來。
此事以天女的性格,肯定不會說,但她必須要讓江平知曉。
江平輕輕點頭,他知道的不多,此刻才聽聞詳情。
「媽的!」
他忍不住爆粗口。
江平有些憤怒,那飛仙聖地看似與青靈修好,實則心很黑。
當初竟只是派人傳話,連禮物都不曾帶。
合著全是天女在出力,為此多耗費不少大道奇珍。
林知真道:「哪還有舊情啊,就算有,也被王平與朱玄耗空了,對那等龐然大物而言,青靈就是個上供的,拿了祖物不辦事很正常,青靈能如何呢。」
江平不語,他現在奈何不得飛仙聖地,但在初地,可以著重照顧飛仙嫡系,吃下去的要數倍吐出來。
二人登山而上,江平在山中看到多種大道奇珍,比青平峰的要多不少。
他沒有眼饞,反而皺眉:
「奇珍太少了吧?」
林知真側目,這還算少麼,比外圍最高的虞山都多吧。
她道:「嗯,對比這裡的其他山脈,確實少了些。」
核心區域與外圍一樣,也是以實力分地盤。
鍾神秀在同境戰力不算拔尖,占據的領地自然不是最好的。
「馬上換!」
江平言之鑿鑿。
林知真瞬間看穿這位的想法,連忙道:「別胡來,這是祖器定好的場地,否則那虞長青早住在此地了。」
江平頓感惋惜。
林知真眼神露出憂慮,她在擔憂,江平剛闖禍,壞了規矩,那些人會不會找過來?
她連忙傳訊給閉關的天女,希望這次見面快快結束,好將這尊大佛馬上送走。
江平渾然不覺,還在打量鍾神秀的閉關地。
「天女在這裡可還好?」
他詢問天女境況,來之前他便聽過不少消息,其中詳情還需要確認。
「她...」
林知真正要開口,忽然芳香入鼻,一道身影映入眼帘。
一身黑裙的鐘神秀出現。
她站在遠處,如皎月盛開,帶著點點清輝,五官明媚,肌膚雪白細膩。
天女筆直勻稱的雙腿跨步走近,連腳上的羅襪都不染塵埃。
江平望過去,忍不住微笑招手。
說來,自當初對方離開青靈宮,雙方已有多年沒碰面。
鍾神秀也露出笑顏,黛眉彎彎:「很久沒見了。」
江平鄭重施禮,一路來這位對他多有幫助,且不求回報,但他一直記著。
不過待江平抬頭,仔細看去時,眉頭微皺。
鍾神秀不施粉黛,容顏依舊,體內生機如江海浩瀚,不過道光有些萎靡,靈性淡了些。
「前輩負傷了。」
江平開口。
鍾神秀沒有否認,只道:「初地競爭激烈,縱是傳說中的命運子,也會遇挫。」
她似意有所指,看向江平時,眸光里泛起異彩。
彼時,鍾神秀以為,這會是一位了不起的輪迴道君。
時過境遷,對方已鑄前無古人的混沌體,在真聖層面,就可傷應劫而生的周凰。
「我越發看不透你了。」
鍾神秀說道。
當年初見,對方便表現不俗,她當初與之大戰一場,艱難取得勝利,不過事後猜測,彼時這位可能放水了。
後續在青靈相處一段時間,越發感覺對方稟賦驚人,潛力無窮。
今朝再見,連她都不是對手了。
「不說這個了,走,我請你喝酒。」
鍾神秀沒有談論自身遭遇,未曾去傾訴什麼。
她依舊展露灑脫一面,甚至想與江平下場切磋,捏了捏江平線條分明的臂膀,很好奇混沌體的強大之處。
江平自然拒絕了,他怕對方舊傷加重。
二人走向宴客廳,林知真沒有跟去,她抬頭望向遠空,越發焦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