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鱗炸開。
無面秦吏胸膛里,那些腐爛律文像泡爛的紙,一層層翻捲起來。
蘇明一拳砸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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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黑煙從裂口裡噴出。
那張原本沒有五官的臉,終於被砸出一道縫。
縫裡沒有骨頭。
也沒有血肉。
只有鱗。
一片片細小黑鱗擠在法文和腐肉之間,密密麻麻。
像寄生在律令里的蟲卵。
蘇明盯著那玩意兒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呵!」
「還真長鱗。」
「我爹那信,沒白寫。」
無面秦吏抬手抓向蘇明喉嚨。
動作依舊快。
但它胸口那個【法】字已經碎了一半。
沒了偽律壓陣,這一下再沒有剛才那種規則壓臉的味道。
蘇明反手扣住它手腕。
咔!
一擰。
整條手臂被硬生生折斷。
斷口處沒有血,只有一串串扭曲秦篆往外爬。
【奉新君令】
【奉新君令】
【奉新君令】
......
像狗皮膏藥,貼得到處都是。
看得人噁心。
蘇明眼神一冷,抬腳踩住它膝蓋。
「你們這新君,業務挺廣啊。」
「偷秦律,改百家,養陰兵,還啃龍。」
「怎麼?」
「始皇陵也搞加盟店?」
話音落下。
頭頂百家殘文齊齊一震。
那個被【名】字寫出的【偽】字,猛地壓下。
轟!
無面秦吏身上的黑袍當場炸開。
袍子碎成黑灰。
裡面那層所謂的「秦官皮」,也跟著裂開。
皮下沒有正常筋肉。
只有一片片擠在一起的黑鱗。
鱗縫裡塞滿腐爛秦篆,像有人把律令碾碎之後,硬塞進一具屍體裡。
背後長著細長骨刺。
脊椎位置,一條黑色肉須不斷蠕動。
順著後頸往上,連向字獄上方那枚巨大的【囚】字。
那肉須像線。
也像韁繩。
蘇明抬頭看了一眼。
「找到遙控器了。」
他抬手。
【魂匕】橫斬。
鱗屍猛地後退,喉嚨里擠出不成人聲的嘶吼。
「罪人!」
「逆律!」
「新君將臨,爾等皆當跪迎!」
蘇明拖著半斷的腿,往前走了一步。
骨頭摩擦。
血滴了一路。
每一步落下,焦黑竹簡地面上的偽律就碎一片。
「跪?」
「我今天進來以後,聽得最多的就是這個字。」
蘇明咧嘴。
「你們這幫東西,是膝蓋批發商嗎?」
......
字獄外。
【土撥鼠】有些目瞪口呆。
「看這情況,蘇先生應該嘎嘎亂殺了?」
【書蟲】沒接話。
他盯著鱗屍背後那根肉須,鏡片後的眼睛越睜越大。
「那根東西連著【囚】字。」
「砍斷它,字獄可能會破。」
【老狗】抱著快站不穩的趙星禾,鼻翼輕輕動了動。
「不止。」
「那根線後面,還有味道。」
「很深。」
「像一口井。」
趙星禾小臉貼著老狗肩膀,卻還強撐著看向字獄。
她背後的暗紅靈體抬著手。
紅光很淡。
像風裡快滅的燭火。
但那隻手,始終沒有放下。
小丫頭小聲開口。
「哥哥快看見門了。」
眾人一愣。
門?
......
字獄內。
蘇明聽不見外面的聲音。
但他看見了。
在【真理之眼】下,那根黑色肉須不只連著【囚】字。
它還往更深處延伸。
穿過灰霧。
穿過地層。
穿過一座座沉默的秦俑坑。
最後,扎進一扇青銅巨門的縫裡。
那扇門巨大得不像人間造物。
門面上全是鏽蝕龍紋。
每一條龍紋都像被什麼東西啃過,鱗片殘缺,龍首低垂。
門後,有東西在吞咽。
一口。
一口。
聲音不大。
卻讓整座驪山跟著輕輕起伏。
像地下埋著一副巨大胸腔。
每吞一下,地脈就塌一寸。
每吞一下,遠處那些陰兵影子就齊齊停步。
蘇明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吃得挺香啊。」
鱗屍像是察覺到什麼,忽然暴起。
它胸口剩下的偽律全部燃燒。
背後【囚】字也隨之壓低。
透明字獄四面牆開始收縮。
不是簡單合攏。
而是整座空間都被折成了紙。
蘇明腳下的影子被拉長,四根墨釘重新釘入地面。
這一次,不審。
不判。
直接絞殺!
......
字獄外。
【書蟲】臉色一變。
「它要毀獄滅口!」
「蘇先生要被壓成紙!」
【炸藥】一把抓起起爆器。
「別攔我。」
【書蟲】咬牙按住他。
「再等等!」
「等不了!」
炸藥低吼。
「人都快沒了!」
就在這時。
趙星禾背後的暗紅靈體,忽然站直。
它抬手,按向字獄外壁。
沒有撞。
沒有硬破。
只是輕輕一貼。
淡紅色光芒順著透明牆壁爬開。
像是在一堵密不透風的牆上,給蘇明標出一條縫。
字獄內。
蘇明眼前,那根黑色肉須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敵人的破綻。
是趙星禾給他的路。
「呵!」
蘇明笑了。
「丫頭,可以啊。」
「這輔助,比外掛還懂事。」
他低頭,看向自己被墨釘釘住的影子。
右手握緊【魂匕】。
左手按在胸口那個已經乾涸的血字【我】上。
紅黑光芒再起。
【44】號適格序列轉動。
殺伐端吞怨。
淨化端洗惡。
兩股力量隔著字獄,重新咬合在一起。
四根墨釘開始發抖。
釘身上那些焦黑符文像被水洗過一樣,一層層褪色。
鱗屍察覺不對,尖叫著撲來。
「新君有令!」
「滅——」
話沒說完。
蘇明已經拔出了影子裡的刀。
「滅你媽!」
噗!
墨釘崩斷。
他的身體也隨之撕開數道血口。
肩頭、小腹、腰肋同時炸開血線。
疼得像有人把骨頭裡的釘子一根根往外拔。
但他沒停。
一步踏出。
整個人像一枚染血鐵釘,狠狠撞進鱗屍懷裡。
【魂匕】向上。
直刺它背後那根肉須。
鱗屍雙臂猛地合攏,死死抱住蘇明。
骨刺扎進他的背。
黑鱗刮開他的皮肉。
它想用身體護住那根線。
蘇明咧嘴。
「護?」
「那就連你一起剁。」
他鬆開【魂匕】。
反手從地上拔起那把脫落的辟邪刑刀。
刀一入手。
冰冷刑意順著掌心鑽進骨頭。
那不是普通寒意。
是秦律殘存的刑罰意志,想反過來審他、壓他、罰他。
換成別人,這一瞬就會被秦律反噬。
但蘇明胸口,那個血字【我】亮了。
刑刀上殘存的正統法意,被硬生生從偽律黑泥里剝了出來。
刀背三個字亮起。
【辟邪刑】。
蘇明反握刑刀。
一刀斬下。
咔嚓!
「吼——!」
鱗屍從肩到腰,被斜著劈開。
黑鱗炸了一地。
第二刀。
直奔背後肉須。
鱗屍發出撕裂般的尖叫,半邊身子還想撲上來攔。
蘇明眼神冷得嚇人。
「偽君,也配穿龍袍?」
刀落!
肉須斷裂。
黑色汁液噴滿字獄。
汁液落在透明牆壁上,燙出一個個冒煙的窟窿。
頭頂【囚】字猛地一顫。
最外面那一橫先斷。
像被人從天上劈了一刀。
緊接著,四面透明牆同時鼓起。
偽律鏈條崩成黑色火星。
【囚】字中央那個「人」形黑點,被硬生生撕碎。
轟——!
整座字獄炸開。
不是普通爆炸。
像一座關了兩千年的牢,被人從裡面一腳踹碎。
焦灰倒卷。
黑雪逆流。
百家殘文發出無聲怒嘯。
那些曾經壓在蘇明身上的偽律、刑影、墨釘。
在同一刻,碎成漫天殘渣!
......
【囚】字獄,碎了!
外界眾人,被衝擊波震得連退數步。
【炸藥】抬臂擋臉,罵了一聲。
「草!」
「這才叫炸門!」
灰燼翻卷。
焦黑竹簡的殘片在半空亂飛。
蘇明從裡面一步一步走出。
左腿拖著。
半邊身子全是血。
右手拎著那把【辟邪刑刀】。
左手攥著一枚還在掙扎的黑鱗律核。
風衣已經破得不像樣。
血順著袖口往下滴,在腳邊拉出一條暗紅線。
可那雙金色豎瞳,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那頭鱗屍還沒死透。
半截身子趴在地上,胸口塌陷。
背後肉須斷成兩截,嘴裡還在反覆擠出幾個字。
「新君……」
「食龍……」
「開陵……」
蘇明拖著傷腿蹲下。
傷口被牽動,腰腹處又滲出一片血。
他像沒感覺到一樣,把黑鱗律核按在鱗屍臉上。
「來。」
「再喊一遍。」
鱗屍不動了。
四周,百家殘文懸在半空。
沒有攻擊蘇明。
也沒有退去。
它們死死盯著那枚黑鱗律核。
像盯著一場遲到了兩千年的清算。
【名】字再次落筆。
黑色筆畫壓在律核上。
寫下一個字。
【賊】。
緊接著。
【法】字殘存正意落下。
第二個字成形。
【誅】。
兩字落定。
砰——!
黑鱗律核當場炸開。
鱗屍發出最後一聲尖叫,整個身體像被火從內部燒空,徹底化成黑灰。
一團灰光留在原地。
蘇明伸手撈住。
【真理之眼】浮現金色文字。
【偽秦·篡律殘核】
【品質:傳說】
【功用:可短暫篡改低階規則判定;可與墨家墨核、秦俑虎符殘片共鳴,開啟一次「借兵問律」!】
嗯?!
蘇明眼睛一亮。
聽上去挺玄乎。
應該是個好東西!
這波挨刀,算是有精神損失費了。
他剛要把東西收起。
地面突然震動。
不是外面的活土在動。
而是更深處。
那扇青銅巨門的方向,傳來一道沉悶撞擊。
咚——!
這一聲不響。
卻砸得所有人心口一悶。
【紙鶴】悶哼一聲,差點跪下。
【老狗】猛地抬頭,鼻翼瘋狂抽動。
半空中的百家殘文同時散開。
不是退避蘇明。
而是那一聲從地底傳來的撞擊,讓它們想起了更深處的東西。
地底那些正在奔走的陰兵影子,也齊齊停住。
灰霧往後縮了一截,像被什麼東西嚇到。
蘇明抬頭。
驪山深處,黑氣被撕開一道細窄口子。
一縷金色龍氣從地底衝出。
很淡。
卻很正。
像一盞快被黑潮淹滅的燈。
那縷龍氣沒有沖向天空。
而是直直落到蘇明面前。
金光扭曲。
最後化成一枚殘破秦篆。
【救】!
趙星禾背後的暗紅靈體猛地顫了一下。
小丫頭抬起頭。
這一刻,她的聲音變了。
很輕。
卻讓所有人後背發涼。
「哥哥。」
「那個被吃的東西……」
「睜眼了。」
話音剛落。
遠處驪山深處的灰霧裂開了。
不是被風吹散。
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拱開。
「什麼?!」
【土撥鼠】下意識後退半步。
下一秒。
一團黑氣從地底鑽出。
先是一線。
隨後暴漲成一條橫貫天際的灰黑長龍。
龍身沒有鱗。
全是翻滾的兵煞、死氣、腐爛軍旗。
還有一張張貼在黑霧裡的空白人臉。
它貼著地面游來。
所過之處,活土翻卷。
那些剛剛被黑雪燒出的焦洞,又被黑氣強行填滿。
「龍?!」
【紙鶴】發出驚呼。
【老狗】鼻翼一動,臉色直接沉下去。
「不是龍。」
「是兵煞。」
「很多。」
「多到味兒都疊成一堵牆了。」
話音還沒落。
灰黑長龍撞到眾人百米之外。
轟——!
黑氣炸開。
一排排甲冑從霧中踏出。
黑甲。
青銅面。
無眼。
無口。
胸前全釘著一枚黑鱗。
第一排持盾。
第二排持戈。
第三排背弩。
再往後,是駕著腐爛戰車的騎兵。
車輪上纏著人發。
車軸里卡著碎骨。
盾兵排成黑牆,戈兵從牆後探出長刃,弩兵半跪上弦。
更後方,一輛接一輛戰車壓出灰霧。
車輪碾過活土,發出的不是木軸聲。
是骨頭被磨碎的脆響。
【紙鶴】站都站不穩,往後退了一步。
「這規模……」
【炸藥】把起爆器握在手裡,嗓子有些啞。
「這還探個屁路。」
「這是副本開門直接刷軍團本啊。」
【書蟲】死死盯著那些黑甲兵胸前的鱗片。
「不是秦軍。」
他聲音壓低。
「是偽秦兵。」
「真正的大秦軍陣,不會在胸口釘這種東西。」
「這是污染烙印,也是控制釘。」
蘇明站在最前面。
左腿還在滴血,腰腹的傷口被他用破布隨便勒住。
【辟邪刑刀】拎在右手,刀尖拖在地上,劃出一道血線。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漏風的風衣,又看了看對面那片軍陣,扯了扯嘴角。
「行。」
「剛拆完法庭。」
「馬上安排軍訓。」
真貼心。
可他心裡清楚。
麻煩大了。
他現在這副身體,能站著都算祖墳冒煙。
【44】號適格序列能吞怨,能洗惡。
但它不是原地滿血復活。
肉身上的窟窿,一個不少。
趙星禾更糟。
小丫頭臉色白得厲害,背後的紅靈只剩一層淡淡輪廓。
像風一吹就散。
【老狗】、【書蟲】、【土撥鼠】、【紙鶴】、【炸藥】、【雷管】。
全是精銳。
但他們的領域,並不是強攻!
面對這種量級的軍陣,連炮灰都算不上奢侈。
【老狗】壓低聲音。
「蘇先生,真打?」
蘇明扭頭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
「給它們表演個投降才藝?」
【土撥鼠】扯了扯嘴角。
「蘇先生,要不我先挖個坑。」
「給誰?」
「給我們。」
蘇明笑了一聲。
他把刑刀往地上一點。
刀尖扎進活土,發出滋的一聲。
隨後,幾瓶【源血】被掏出。
仰頭灌下。
「別急。」
「坑留給對面。」
黑甲軍陣沒有廢話。
最前方盾兵同時跺地。
咚!
地面一沉。
第二聲。
咚!
眾人胸口發悶。
第三聲還沒落。
軍陣後方,一桿黑旗緩緩升起。
旗面破爛。
上面寫著兩個秦篆。
【肅清】。
旗一出。
所有偽秦兵同時抬頭。
青銅面具後,響起整齊的摩擦聲。
不是喊殺。
是磨牙。
密密麻麻。
整齊得讓人頭皮發炸。
【書蟲】臉色一變。
「它們要衝陣!」
「不是圍殺。」
「是軍令清場!」
「那杆黑旗在下令,只要旗不倒,它們會一直往前推。」
【炸藥】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炸旗?」
【書蟲】立刻搖頭。
「距離太遠,中間還有盾陣。」
「你炸不到。」
【炸藥】罵了一聲。
「那就只能等它們貼臉了?」
【老狗】抽出短刀,盯著黑霧裡那一排排青銅面。
「貼臉的時候,咱們大概率已經沒臉了。」
蘇明握緊辟邪刑刀。
刀身上的【辟邪刑】三個字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殘刀。
殘人。
還碰上一整支假秦軍。
真會安排。
第一排盾兵緩緩壓上。
黑盾連成牆。
盾面上,一枚枚黑鱗同時亮起。
軍陣後方,黑旗猛地一卷。
無聲軍令落下。
下一刻。
所有盾兵同時踏步。
「殺!」
青銅面具內,磨牙聲化成一片黑潮。
蘇明吸了一口氣。
他右手往虛空里一抓。
下一秒。
破舊卻染著鐵血煞氣的【漢魂未寂之旗】,出現在掌心。
他反手一插。
旗杆狠狠釘進腳邊活土。
轟!
旗面展開。
像一口壓了千年的戰鼓,終於被人擂響。
漢魂未寂。
死戰不退!
殘破旗面獵獵作響。
蘇明站在旗前,滿身是血,金瞳冷得嚇人。
「來!」
他剛準備強行催動漢旗。
可就在這時。
異變突起。
半空中,那些懸停的百家殘字。
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