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獄內。
蘇明低頭,看著貼在自己身上的幾道刑具虛影。
冰冷。
刺骨。
沒有實體,卻比真刀更凶。
左腿膝蓋處,那具半月形斷頭鍘已經壓破褲管。
皮肉被擠出一道細細的血線。
不是嚇唬人。
真會斷。
而且……
他能清楚感覺到,這玩意兒防不住。
不是普通攻擊。
是規則落刑。
哪怕他現在這身體強得不像個人。
依舊被那股冷硬的力量按住骨頭,一寸寸往下壓。
「嘖!」
蘇明舌尖頂了頂後槽牙。
真夠陰間。
他隨手從風衣內兜里摸出那兩塊斷裂的青銅殘片,扔在焦黑竹簡地面上。
噹啷——!
聲音很輕。
可在死寂的字獄裡格外清楚。
「私藏虎符也算罪?」
蘇明看向無面秦吏,語氣帶著幾分真誠。
「老子拿的可是你們大秦的虎符。」
「這叫奉旨入內。」
無面秦吏站在原地。
黑袍不動。
高冠不動。
聲音也沒有半點起伏。
「殘符無效。」
「盜竊兵權。」
「罪加一等。」
蘇明扯了扯嘴角。
好傢夥。
解釋權歸它所有是吧?
「規矩是人定的,也是活人守的。」
蘇明抬起手。
【魂匕】在指尖轉了一圈,被他反握在掌心。
「你們這群死了兩千年的灰,拿著過期條文,在這裡當判官。」
「還挺有職業理想。」
秦吏沒有回應。
它只是抬起手中竹簡。
那一卷厚重律簡上,焦黑秦篆一枚接一枚亮起。
蘇明左眼深處,金色豎瞳一點點亮了起來。
【真理之眼】開啟。
既然這東西號稱秦律,是規則攻擊。
那就一定有運轉邏輯。
有邏輯,就能拆。
拆不了?
那就砍。
反正他蘇明這輩子,最不缺的就是下下籤。
金光壓入視界。
眼前的一切開始褪色。
無面秦吏、竹簡、刑刀、地上的秦篆。
還有貼在他身上的幾道刑影,全被剝掉表面。
他看見了三層東西。
【事實】。
【罪名】。
【刑罰】。
正常的律法,哪怕再苛,也該有因果。
犯了什麼事。
對應什麼罪。
再落什麼刑。
可這裡沒有。
三者之間沒有線。
沒有證據。
沒有審問。
只有一條粗暴到近乎野蠻的黑鏈,把它們硬生生焊在一起。
入陵者。
有罪。
活著。
有罪。
不跪。
有罪。
喘口氣,估計都能扣一個污染大秦空氣的帽子。
蘇明笑了。
笑得很冷。
欲加之罪。
何患無辭!
「原來不是審我。」
「是你們把門口寫成了認罪書。」
「我踩進來那一刻,罪名就自動生成。」
他抬眼看著秦吏。
「業務挺熟啊。」
「比詐騙簡訊還閉環。」
秦吏舉刀。
「刑。」
一個字落下。
第一道刑罰直接壓實。
左腿膝蓋處,半月斷頭鍘猛地向下一合。
咔!
骨裂聲在字獄裡炸開。
蘇明左腿猛地一沉。
膝下血肉被規則力量強行撕開,褲管瞬間被血浸透。
森白骨茬頂破皮肉。
血順著小腿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焦黑竹簡上。
滋。
滋。
每一聲都像烙鐵按進肉里。
「嘶——」
蘇明喉嚨里擠出一口涼氣。
換成普通人,這一下已經痛暈過去。
就算沒暈,也該跪了。
可他沒有。
右腿死死撐住地面。
身體因為劇痛傾斜了一瞬,又被他硬生生扳直。
他五指扣住【魂匕】刀柄,刀尖釘進地面,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
冷汗從額角滾下來。
真特麼變態!
......
字獄外,【炸藥】雙目圓睜,往後退了半步。
「腿斷了?!」
【紙鶴】臉色白得嚇人,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土撥鼠】嘴唇動了動,想罵一句,最後只擠出半個字。
「草!」
趙星禾一下抓住【老狗】衣角。
小丫頭臉色本來就白,這一刻更是沒了血色。
「哥哥疼。」
【老狗】低頭看她,又看了一眼蘇明,鼻翼輕輕動了動。
血味很重。
可更重的,是那股從刑影里滲出來的舊血味。
像兩千年來,無數人被按在刑台上。
刀起刀落。
血幹了又濕,濕了又干。
【書蟲】死死盯著字獄,鏡片後的眼睛有些發紅。
「刖刑……」
「這不是幻象。」
「是真刑。」
沒人接話。
因為所有人,都切切實實看見了!
......
字獄內。
蘇明單膝差點落地。
他用【魂匕】撐住地面,硬把腿骨頂回原位。
骨頭摩擦的聲音,讓人頭皮發麻。
血又湧出來。
蘇明抬頭,看向秦吏,咧開嘴,露出一口染血的白牙。
「就這點力氣?」
「沒吃飽飯麼?」
無面秦吏沒有臉。
動作卻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停頓。
似乎在它的運轉邏輯里。
從來沒有遇到過被刖足之刑壓住,還能站著說話的罪犯。
蘇明拖著那條鮮血淋漓、幾乎斷裂的左腿,往前走了一步。
咔咔。
骨頭摩擦。
外面幾人眼皮直跳。
蘇明卻像沒感覺到一樣,一字一句。
「法律若只為死人守門,不問因果,不辨善惡。」
「那就不是法。」
「是刀。」
秦吏抬起竹簡。
「罪人不敬律。」
「加刑。」
蘇明嘴角扯了一下。
「你看。」
「說你兩句還破防。」
「秦法要是這格局,六國都不用反。」
秦吏手中刑刀豎起。
第二道刑影,即將壓下。
這一次。
劓刑!
......